守夜人总司令办公室。

    灯光亮着。

    窗外的城市已经进入深夜，大部分街道都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声音，证明这座城市仍然没有完全沉睡。

    左青坐在办公桌后，没有翻动面前的文件。

    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

    又一下。

    电话另一端，林七夜没有继续说话。

    他知道左青需要时间消化。

    “从头开始。”

    片刻后，左青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

    “把陈灵离开的全过程重新复述一遍。”

    “不要告诉我你们认为他为什么这么做，也不要加入判断。”

    “我要事实。”

    林七夜握着通讯器，靠在椅子上。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安卿鱼。

    后者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数据记录。

    他们都明白。

    左青现在问的不是一份普通报告。

    他是在确认一件事。

    陈灵到底是真的背叛。

    还是正在做某件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事情发生在沧南神国。”

    林七夜缓缓开口。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完饭。”

    “之后大家陆续回去休息。”

    “凌晨左右，江洱醒了。”

    “她睡不着，就一个人去了机械化街区。”

    电话另一端。

    左青拿起笔。

    “继续。”

    “江洱在那里看到了陈灵。”

    林七夜停顿了一下。

    “他站在高处。”

    “看着神国屏障。”

    “还有八咫镜解析的数据。”

    左青眉头微微皱起。

    八咫镜。

    又是这个东西。

    自从新日本事件之后，八咫镜解析一直是陈灵亲自负责。

    按照他的性格。

    如果不是遇到了某些异常，不可能半夜独自观察数据。

    “他的状态呢？”

    左青问。

    林七夜沉默了两秒。

    “和平时不一样。”

    “具体？”

    “说不上来。”

    林七夜看着窗外。

    “但如果一定要形容……”

    “像是在确认某件事情。”

    “或者等待某个结果。”

    左青没有追问。

    因为这个描述已经足够。

    陈灵做事的时候，很少犹豫。

    如果他站在那里观察很久，说明那件事情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确定。

    “之后。”

    “陈灵离开了核心城区。”

    林七夜继续说道。

    “江洱感觉不对。”

    “所以启动了身外身。”

    “她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开启低可见模式跟踪。”

    左青点了一下桌面。

    江洱的能力。

    如果不是主动暴露，很难被发现。

    “然后呢？”

    “安卿鱼发现她长时间没有回复。”

    “我们才知道情况。”

    林七夜说道。

    “所有人一起追了出去。”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江洱已经被困住了。”

    “位置？”

    “废弃高架下面。”

    “黑夜女神机甲制造的影域。”

    左青握笔的手停住。

    “陈灵主动控制的？”

    “是。”

    “有没有攻击？”

    “没有。”

    林七夜回答得很快。

    “他只是切断了江洱和外界的通信。”

    左青看着桌上的资料。

    如果是敌人。

    最优先应该解决侦查人员。

    可是陈灵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让江洱无法联系外界。

    像是在避免她继续追踪。

    也像是在保护她。

    “你们追上他以后呢？”

    左青问。

    “我问他准备去哪。”

    林七夜说道。

    “他说什么？”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

    “他说。”

    “这次别跟。”

    左青闭上眼。

    他脑海中浮现出陈灵的样子。

    那个总是站在所有人前面，习惯自己承担问题的人。

    很像。

    太像了。

    “发生战斗了吗？”

    “有。”

    “但是时间很短。”

    林七夜说道。

    “我们想留下他。”

    “陈灵没有启动机械神状态。”

    “也没有召唤波塞冬战舰。”

    “只使用了时间之神机甲和黑夜女神机甲。”

    “最后脱离包围。”

    左青没有说话。

    如果陈灵真的想离开。

    那晚根本不可能有人拦住他。

    可是他偏偏留下了余地。

    没有全力出手。

    没有伤害任何人。

    “最后。”

    林七夜低声说道。

    “他离开之前，说了一句。”

    “抱歉。”

    办公室陷入沉默。

    很久之后。

    左青才开口。

    “你们认为呢？”

    林七夜看向安卿鱼。

    随后说道：

    “我们不认为他背叛。”

    “更像是他发现了某种风险。”

    “所以选择自己承担。”

    左青没有否认。

    因为这个答案，符合他对陈灵的了解。

    如果是其他人。左青可能会怀疑。

    但陈灵……

    这个年轻人最大的麻烦，就是太习惯把所有危险都往自己身上扛。

    “我们想推迟特训。”

    林七夜说道。

    “先找到陈灵。”

    这一次。

    左青没有立刻回答。

    林七夜听到了沉默。

    很短。

    但确实存在。

    他睁开眼。

    看来自己猜对了。

    特训。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这次特训……”

    林七夜开口。

    “很重要？”

    左青没有回答。

    片刻后。

    他说道：

    “这是前几代司令留下的安排。”

    “里面有一些东西，我也不知道全部内容。”

    “但不能轻易取消。”

    林七夜眼神微动。

    前几代司令。

    这个分量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但是。”

    左青继续说道。

    “我同意你们去找陈灵。”

    “如果他真的处在神权污染边缘。”

    “你们是最了解他的人。”

    “也是最可能把他带回来的人。”

    “如果他没有被污染。”

    “那也需要有人弄清楚，他到底在准备什么。”

    电话挂断。

    房间里。

    安卿鱼摘下眼镜。

    “特训有问题。”

    林七夜点头。

    “我也注意到了。”

    “左青刚才在犹豫。”

    “如果只是普通训练，他不会这样。”

    百里胖胖坐在旁边。

    “所以？”

    林七夜站起身。

    “所以去找陈灵。”

    他说着，看向窗外。

    “顺便看看。”

    “他这一个半月。”

    “到底准备把这场戏演到什么程度。”

    ……

    一个半月后。

    晨南关。

    城墙上。

    红缨坐在那里。

    手中的长枪横放在腿边。

    远处的荒野被晨光覆盖。

    莫莉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她的表情。

    “还在想陈灵？”

    红缨没有马上回答。

    她只是低头擦了一下枪身。

    “没有。”

    莫莉看着她。

    没有拆穿。

    这段时间，关于陈灵失控离队的消息，已经传遍守夜人。

    很多人相信。

    也有人怀疑。

    但红缨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态度。

    不相信。

    “你真的觉得他会背叛？”

    莫莉问。

    红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会。”

    回答很干脆。

    “陈灵不会做这种事。”

    这句话。

    有一部分是演给别人看的。

    但更多。

    是真的。

    她认识陈灵。

    比很多人都早。

    她知道那个男人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站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那一定不是因为背叛。

    而是因为某件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我回去了。”

    红缨站起身。

    莫莉没有跟。

    她知道。

    红缨现在需要一个人。

    房门关闭。

    下一秒。

    红缨脸上的低落消失。

    她转过身。

    房间里。

    陈灵靠在窗边。

    黑色风衣随意搭在身上。

    面前悬浮着晨南关的空间数据模型。

    赵空城坐在桌旁。

    手里拿着食物。

    吃得很开心。

    “你们两个。”

    红缨看着他们。

    “还真像没事人一样。”

    赵空城抬头。

    “演戏也是需要消耗体力的。”

    “再说。”

    “我又不是机器。”

    “总得吃饭。”

    墙角。

    一道巨大的钢铁身影静静站立。

    吕布机甲。

    外部识别灯已经关闭。

    方天画戟折叠在背后。

    没有任何战斗动作。

    只是安静守在那里。

    红缨第一次知道真相的时候。

    其实是真的震惊。

    那是在陈灵离开夜幕后不久。

    她回到房间。

    正准备联系守夜人。

    结果。

    房间里的机械维护墙板突然打开。

    陈灵和赵空城从里面走出来。

    她差点直接召唤禁墟。

    赵空城连忙举手。

    “等等。”

    “自己人。”

    “演戏呢。”

    那一刻。

    她才知道。

    所谓叛逃。

    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计划进行得怎么样？”

    红缨问。

    陈灵转过身。

    “十二座关隘。”

    “全部完成。”

    投影展开。

    十二个红色坐标，出现在半空。

    红缨看着那些位置。

    她知道关隘计划。

    左青也知道。

    但他们知道的是第一层。

    整体框架。

    而陈灵隐藏的。

    是第二阶段。

    战时暗层。

    十二关隘空间锚。

    跃迁中继。

    瞬时联动。

    这不是重新建立计划。

    而是在原本计划底层，增加了一条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紧急通道。

    “为什么不告诉左青？”

    红缨问。

    陈灵沉默片刻。

    “不是不相信。”

    “而是知道的人越多，风险越高。”

    红缨没有继续追问。

    她明白。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能力可以读取记忆。

    甚至窥探灵魂。

    知道得越少。

    反而越安全。

    陈灵看向地图。

    “晨南关。”

    “是第一处完成的地方。”

    “也是印度神最可能降临的位置。”

    赵空城放下食物。

    “所以接下来呢？”

    陈灵看着远处天空。

    “什么都不用做。”

    “等他们来找我。”

    他停了一下。

    “也等另一批人。”

    “自己撞进来。”

    房间安静下来。

    十二座关隘，已经完成。

    所有棋子，全部落位，接下来，只需要等待。

    等待有哪些有趣的鱼儿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