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上了车，蒙诗诗发动车子。

    暖风还没完全热起来，她把手套摘下来丢在仪表台上，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方野和宋千瓷。

    “我先送你们回四合院吧。”

    “送我们到前面路口好打车的地方也行，不然你还要绕一大圈。”宋千瓷说。

    “没事，反正我也空。而且马上过年了，车不好打，这边打车的人又多，你们站在路边等半天也未必等得到。”

    蒙诗诗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拐出停车场。

    宋千瓷没再坚持，闺蜜之间没必要那么客气，正好路上还能聊聊天。

    她靠在后排座椅上，把礼盒搁在脚边，心情很好。

    科目二全员通过，大董的烤鸭也好吃，过几天就是除夕，方野会跟她一起过年。

    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苏曼坐在副驾驶上，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很安静。

    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滑，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餐厅里蒙诗诗那句话——“她也一样，我们男朋友都会吃醋的。”

    虽然蒙诗诗只是为了打发那个搭讪的男生，只是在开玩笑。

    但是！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

    她知道蒙诗诗也喜欢方野，而蒙诗诗恰好也知道她对方野有好感。

    所以那句“她也是方野的女朋友”从蒙诗诗嘴里说出来，她自然会格外在意。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之间开句玩笑倒也无所谓，毕竟蒙诗诗就是这样的性格，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但她很担心宋千瓷多想。

    蒙诗诗看出了她对方野的好感，那宋千瓷呢？

    万一宋千瓷也看出来了，这个玩笑就有点过了。

    好在宋千瓷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正扒着副驾驶的椅背跟蒙诗诗聊天，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

    苏曼轻轻舒了一口气，把目光从车窗上移开。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胡同口。

    宋千瓷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激灵，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方野从另一边下车，手里拎着烤鸭礼盒和购物袋。宋千瓷绕到驾驶座旁边，趴在车窗上冲里面挥手。

    “明早十点在什刹海碰头！”

    “明天见。”蒙诗诗冲她挥了挥手。

    苏曼也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宋千瓷目送帕梅的尾灯消失在胡同拐角，才转身往四合院走。

    方野拎着东西走在她旁边，胡同里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推开院门，庭院里安安静静，正厅的灯亮着，王雪兰还没回来，王耀明也不在，只有回廊的廊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你先把东西放一下，我去给你拿点热水。”宋千瓷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放到门边。

    她去厨房转了一圈，拎着两杯热水回来，递给方野一杯。

    两个人站在庭院里。

    宋千瓷捧着杯子，抬头看夜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把星星全遮住了。

    “好想下雪啊。”她轻轻叹了口气，呼出的白雾在灯光里飘散。

    “你在京城长大，应该经常看到雪吧？”方野端着水杯站在她旁边。

    “你是南方人，不是很少看到雪吗？”宋千瓷偏头看他。

    方野愣了一下。

    中海确实很少下雪，有时候一年也未必下一次，那种鹅毛大雪更是少见。

    南方孩子对雪多多少少都有些执念，这也是他想去雪乡的原因之一。

    宋千瓷看他愣神的样子，嬉笑道：“下了雪，我们就可以堆雪人、打雪仗了。在院子里堆一个超大的，用胡萝卜当鼻子，用煤球当眼睛。”

    方野嘴角微微扬起：“会有机会的。过两天会下雪。”

    “真的？”宋千瓷的眼睛倏地亮了。

    “嗯，我看了天气预报。”

    “哪天哪天？”她整个人转过来，杯子里的水差点晃出来。

    “后天。”

    宋千瓷开心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那我们一起堆一个超大的雪人！就在院子中间，我让保姆明早多买点胡萝卜，挑一根最长的当鼻子。”

    方野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

    他其实挺喜欢看雪的，喜欢那种整个世界被一层干净的白色覆盖的感觉。

    在中海没机会看，来了京城这几天也一直是晴天，后天终于要下了。

    宋千瓷兴奋之余，低头看到那几盒烤鸭礼盒，忽然想起正事：

    “对了，要不要先寄一份烤鸭给繁星？过年我们不回去了，也没法去看她奶奶。她奶奶人很好的，上次还煮了红薯，让繁星带给我。”

    “那就先寄过去。”方野说。

    “再买点别的吧，光烤鸭太少了。明天下午我们去买点年货，顺便给繁星和她奶奶挑点东西。点心、卤味什么的，过年嘛。”

    “那明天下午去买。”

    “李洋他们呢？”

    “等年后吧。快递也快停了，先把繁星的寄出去。李洋他们等开学再带。”

    “行，到时候我让我舅帮忙寄回去。”宋千瓷顿了顿，“对了，今晚两张卷子？”方野点了点头。

    “那我一会来找你。”宋千瓷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她把买来的礼物放在一边，在床边坐了片刻，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抱着卷子去找方野。

    她起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热水冲在身上，蒸汽氤氲。

    洗完澡她站在镜子前，换上了那件淡粉色的睡裙，外面披了件同色的薄开衫。

    然后涂好保湿的面霜，把头发吹到半干，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刚洗完澡的热气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样身上就香香的了。

    她拿起卷子和笔袋，推开房门快步穿过回廊。

    “我来了。”她敲了两下方野的门，推门进去。

    方野正坐在桌前翻手机，抬起头来微微愣了一下。

    宋千瓷今晚去了好久，他还以为她临时改主意不做了，原来是去洗了个澡。她站在门口的时候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已经飘过来了。

    方野收回目光，把手机放在一旁，说：“开始吧。”

    宋千瓷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卷子摊开，笔袋拉开，草稿纸摆好。

    她的脸蛋上还透着刚洗过澡的红晕，衬着那件淡粉色的丝质睡裙，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不少。

    方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拿起笔翻开她的数学卷子，但宋千瓷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心里悄悄哼了一声“迷死你”！

    方野确实有一点点不习惯。

    之前在中海的时候宋千瓷有时候也会洗完澡跑来他房间做卷子，那会儿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不知道为何，此时此刻心底有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卷子上，拿笔点了一下第一道错题。

    屋内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和翻卷子的轻响。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着暖气烘出来的干燥气息。

    宋千瓷低头写了两行公式，忽然觉得有点热。

    暖气其实并没有开太足，是她身体里有一种莫名的热气。

    她能感觉到方野的目光偶尔落在她的脸上，方野的手臂搭在桌沿上，离她的手肘很近。

    空气中的暧昧像一层薄纱，无声地笼罩着两个人。

    宋千瓷的脸蛋越发红润，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万一方野忽然凑过来亲自己怎么办？

    万一方野突然表白怎么办？自己该说什么。

    “这题辅助线画错了。”

    方野平静的声音把宋千瓷从恍惚中拉回来。

    她低头一看，那条辅助线歪歪扭扭地画在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位置上。

    “噢噢。”她红着脸拿起橡皮，刚才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没散干净，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刚才在看哪道题。

    方野看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调整了一下卷子的角度，拿起笔直接在题目上画了一条线。

    “辅助线应该从这里连到这里。把这个不规则的四边形拆成两个三角形，先算左边的面积，再算右边的，最后加起来。”

    宋千瓷一边听一边点头，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题目上。

    方野的声音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耳畔。

    她看着方野的嘴唇一张一合，努力让自己专注于题目，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偏了。

    今晚母亲不在，舅舅也不在，保姆已经回房休息了。

    偌大的四合院里，只有她和方野两个人。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又快了好几拍，她赶紧低下头，拿起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条辅助线上。

    但她却发现自己和方野之间的那条界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心里有一种想要跨越界线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