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那边洗澡。晚上我和苏苏睡，你和千瓷睡。”

    虞霏从床上站起来，把换洗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叠在胳膊上。

    蒙诗诗正盘腿坐在床上擦头发，闻言点了点头。

    “行，那你们早点睡。明天四点要起来，记得开闹钟。”

    “苏苏睡觉早的，你们俩别聊太迟。你跟千瓷聊起来没完没了。”

    “知道了知道了。”蒙诗诗笑着挥了挥手，“今天玩累了，估计一沾枕头就睡着，想聊也聊不动。”

    虞霏推着行李箱穿过客厅，推开另一间卧室的门。

    苏曼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半湿着，披在肩膀上，换了一身素色的棉质睡衣。

    看到虞霏推门进来，她微微愣了一下，她以为虞霏今晚会跟宋千瓷睡，毕竟昨晚两人也是一起睡的。

    “我洗好了。水温刚好，你去洗吧。”苏曼侧身让开，把毛巾挂在衣架上。

    虞霏点点头，从行李箱里翻出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篝火晚会上那些微妙的眼神和动作。

    苏曼看方野时那短暂停留的目光，在雪地摩托上冲过终点线时她看向方野的那个瞬间。

    还有刚才诗诗说到方野时眼里的光。

    她的三个闺蜜，似乎都陷进了同一片泥沼里，而她自己站在岸边，不知道该怎么帮她们。

    洗完澡出来，虞霏擦着头发走到床边。

    苏曼已经躺在床上了，靠着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雪韵大街的夜景照片。

    虞霏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掀开被子挤到苏曼旁边，带来一股沐浴露的清香。

    “诗诗把照片发群里了？”虞霏凑过去看她的手机屏幕。

    苏曼点了点头，手指继续在屏幕上划动。

    蒙诗诗今天拍了特别多照片，冰雕展前的合影、泼水成冰的抓拍、篝火晚会的全景。

    苏曼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偶尔在某张照片上停留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翻。

    虞霏靠在苏曼旁边，跟她一起看那些照片。

    翻到一张篝火晚会的抓拍时，苏曼的手指停了片刻。

    照片里是方野的侧脸，他正微微低着头，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暖橘色的光影，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

    这个画面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苏曼翻过去了，她划动屏幕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虞霏看在眼里，但没有点出，只是侧过身，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今天你都没拍几张单人照。”

    “合照拍了挺多的。”苏曼轻声说。

    “还是诗诗拍照技术好。她今天拍的泼水成冰比我们昨天自己拍的好看多了，角度找得特别好。”虞霏把枕头垫高了些，继续跟苏曼一起翻照片。

    苏曼应了一声，手指继续在屏幕上划动。

    翻到有方野的照片时，她的指尖会不自觉地快一些，像是急着翻过去。

    但那加快的速度本身就是一种在意。

    虞霏看在眼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一直以来苏曼都是四个人里面最安静、感情最内敛的那个。

    蒙诗诗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骂，宋千瓷喜欢谁就追着谁满世界跑。

    只有苏曼，什么都藏在心里，不声不响，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如果不是她观察细致，在篝火晚会上捕捉到那些转瞬即逝的目光，她大概永远不会发现苏曼竟然喜欢上了方野。

    她一边跟方野保持着距离，不说话，不靠近，不在他面前多站一秒。

    但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他。

    方野说话时她会轻轻抬起眉眼，方野转身时她会微微偏头。

    那眼神是克制的，每次停留不超过两秒，然后很快移开，像是怕被人发现。

    虞霏大致已经弄清楚蒙诗诗为什么会喜欢方野。

    甚至可以说诗诗喜欢上他几乎是一种必然。

    但她好奇苏曼喜欢方野哪一点。

    苏曼不是那种会被外表或才华轻易打动的人，她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觉得她的心是一片结了冰的湖面。

    能让这片冰面出现裂痕的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测，虞霏装作随口提起：“苏苏，你这次待几天啊？”

    “再待两天吧。等你们一起回去。”

    “你妈不催吗？”

    苏曼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她轻声说：“她不知道我来雪乡。”

    虞霏整个人僵住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她难以置信道：“你家里人不知道你来这？”

    “嗯。我妈以为我在诗诗家。”

    苏曼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她的手指没有继续划屏幕了，只是停在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上。

    虞霏瞪大眼睛看着苏曼的侧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还是苏曼吗？

    以前排练的时候苏曼接到母亲的电话，不管练到哪了都会停下来走到一边去接，然后小声说“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周末也难得出来一起排练、一起逛街，每次都要提前跟母亲报备，晚回去半小时都要被追问。苏曼很听母亲的话，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有点扫兴。

    但后来她们也都习惯了，知道不是苏曼不想出来，是她妈妈管得太严。

    可现在苏曼竟然直接跑来雪乡，却没有告诉爸妈。

    这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虞霏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那天晚上。”

    “你妈没打电话来？她要是打电话给诗诗怎么办？”

    “打了。诗诗帮我应付的。她说我们俩在诗诗家看电影，手机没电了。”苏曼把手机翻过来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虞霏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而且苏曼来之前是不知道她回国的，也就是说苏曼瞒着家里来雪乡，不是因为想见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苏曼可能是为了方野才瞒着父母来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虞霏被自己吓了一跳！

    但她知道很可能是真的。

    因为前几天除夕的时候几个人还一起守岁了。

    苏曼没必要瞒着父母偷偷跑来雪乡，完全可以再过几天，等年过完了，跟母亲好好商量，光明正大地来。

    宋千瓷的邀请是一方面，但更深层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方野在雪乡。

    为了见方野一面，苏曼瞒着父母跑了出来。

    虞霏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乱。

    如果只是诗诗一个人暗恋方野，那还好办。

    诗诗的性格大大咧咧，想得开，就算最后没有结果也不会太难过。

    但苏曼不一样。

    苏曼不轻易喜欢一个人，但一旦喜欢上了，那份感情是极深的。

    她不像诗诗那样能轻易拿得起放得下，也不像千瓷那样会主动争取。

    她会把所有的感情压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看见，然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慢慢消化。

    最让虞霏发愁的是，宋千瓷可能都还不知道苏曼的心思，而苏曼大概也永远不会主动告诉她。

    她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曼。

    苏曼已经躺下来了，侧身背对着她，似乎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安静，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虞霏却感觉苏曼有些孤单落寞。

    虞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关掉床头灯，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