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欢宜香

作品:《甄嬛传之娘娘万福金安

    翊坤宫暖阁熏香袅袅,案上早已摆好精致的点心。

    华妃斜倚着软枕,鬓边金步摇闲闲垂落,眼底盛着盈盈期待,只等圣驾踏进门来。

    周宁海弓着腰快步入内,语声压得极低:“娘娘,皇上去了碎玉轩。”

    这话如同冰水兜头浇下,华妃脸上的暖意,瞬间褪得干净。她一言不发,抬手猛地掀翻手边盛着菊酒的酒壶,清冽温热的酒液,顺着案沿哗啦啦淌落,浸透铺在桌上的锦缎,满地酒香混着湿冷,暖意一扫而空。

    华妃指尖死死攥紧榻边绣帕,指节泛白,齿间挤出冷厉恨意:“甄氏,又是这个贱人。”

    颂芝吓得连忙上前收拾洒落的酒渍,不敢多言半句。周宁海垂首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华妃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白日赏菊宴上的画面,一遍遍在脑中翻涌。

    内膳房新上来的藕粉桂花糖糕,皇帝说莞贵人爱吃,便将藕粉桂花糖糕推给甄嬛,同她温声闲话,目光落在那一身月白衣衫上久久不肯移开。

    明明亲口应下要来翊坤宫赏菊,转头便因甄嬛那贱人抛却承诺。

    “往日里皇上虽忙碌,也会抽空来我这里小坐,自打这莞贵人入宫,皇上心思大半都被勾了去。”华妃冷笑一声,声音里裹着酸苦与戾气,“一副清冷无害的模样,背地里最会笼络圣心,哄得皇上处处惦记。”

    抬脚踹开脚边翻倒的酒壶,玉壶滚落在青砖地上,撞出沉闷响声。

    “把这些点心温酒全都撤了,熏香也熄掉。精心备下这一切,反倒显得本宫上赶着去讨好。”

    颂芝小心翼翼劝慰:“娘娘消消气,皇上只是一时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自然知道娘娘的好。”

    “新鲜劲过了?”华妃回头睨她一眼,而后心中泛酸,“这都一年多了,本宫看皇上这新鲜劲儿非但没过,还越发的宠上了。今日宴上,皇上多少心思放在她身上,我瞧得一清二楚。不除了甄嬛,往后本宫这翊坤宫只会日日受这般冷落。”

    秋风卷着菊香飘进窗,落在湿漉漉的案头,满室精心布置的暖意尽数消散。华妃坐回软榻,艳眸沉沉,心头酸意难平。

    她侧头看向周宁海,“去把哥哥前两日送来的狐皮取来,这两三日便给本宫赶制出来。”

    秋风正好带着菊香飘进殿中,太后正闭着眼捏着佛珠。

    “娘娘,华妃娘娘过来了。”

    太后睁开眼,“华妃怎么突然来了?罢了,让她进来吧。”

    “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停下捻着佛珠的手看向华妃,笑着道:“起来吧。”

    待华妃坐下,太后才一脸慈爱地笑问道:“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啊?”

    “侍奉太后乃臣妾的本分,皇上忙于朝政,臣妾更该替皇上向太后尽孝。”

    太后听着不由一笑,“小嘴越发甜了。”

    华妃听了夸赞心下高兴,轻轻一笑。

    “入秋后夜里格外冷了,太后还咳嗽吗?”

    “如今好些了。”

    “臣妾惦记着太后向来畏寒,特意差人做了件狐皮大氅来。”华妃说着,轻轻抬手示意颂芝敬上。

    竹息上前接过大氅,捧在太后身前。

    太后笑着拿起大氅瞧了瞧,笑着看向华妃,“是墨狐的狐皮。”

    “是,臣妾的哥哥在青海平乱,偶然射猎得了两张墨狐皮,臣妾想着自己年轻,穿不出墨狐的大气,所以做了件大氅进献给太后。”

    太后闻此意味不明的笑了下。

    “臣妾知道太后潜心礼佛,特意用西番莲花纹的装缎做了里子,还望太后不要嫌弃臣妾一点拙心。”

    太后又瞧了瞧手上的大氅,转头笑着对华妃道:“难得你这份孝心,竹息,收下吧。”

    “是。”

    太后将大氅放下,侧过身来像是才发现道:“今儿个怎么穿的这么素净?”

    “臣妾虽则年轻不懂事,但在嫔妃一辈里也不算年轻了,自然要肃静些。”到这华妃语调依旧恭顺温婉,只是忽然话头一转,“不像莞贵人,喜欢年轻娇艳的。”

    “常听你们提起莞贵人,哀家只记得模样儿倒是还挺可人儿的。”

    华妃身子微微前倾,“太后这几日没见到莞贵人,才叫可惜呢。皇上赐了莞贵人一双,织锦镂花的蜀锦鞋子,连鞋底子都是翠玉做的,补得莞贵人标志的很。”

    “是吗?”太后心中了然,“可是哀家记得,如今不是蜀锦进宫的时候了。”

    华妃闻言轻轻一笑,端起杯盏轻轻拂了拂茶沫子。

    “莞贵人年轻可人疼,想要怎么会没有,只是不知那双蜀锦鞋子价值几何?”

    太后心下一叹,知华妃这是醋了在使小性,不过还是笑着安抚。

    “她刚进宫,皇帝把她当小孩子看。自然会偏宠些,你得皇帝宠爱多年,晓得分寸该去提点。”

    华妃没得到自己想要的,放下茶盏,笑得稍微勉强,“是。”

    太后见此心下叹气,又道:“依哀家看皇帝心里你是最重的。你用的欢宜香是皇帝亲自选了香料,叫人配好送你的,你看看整个宫里,皇上对谁用过这番心思。”

    华妃心下有些触动。

    太后瞧她这模样,轻轻对华妃招了招手,“你过来。”

    华妃上前单膝跪下,太后伸手将头上的凤簪拔下。

    华妃瞧见忙推让,“臣妾不敢当。”

    太后笑笑没当回事儿,反而扶着华妃的发髻道:“这只步摇是哀家刚做德妃的时候,孝惠太后赏的。你如花似玉的年纪位份又尊贵,打扮的这么素净做什么,依哀家看这步摇给你带正好。”

    华妃有些欢喜的摸摸鬓边,“多谢太后疼爱。”

    “哀家疼你就像疼皇上,是一样的。”

    华妃闻此微微抬起头,看向太后。

    “快去换件颜色衣裳,好好给皇帝瞧瞧去。”

    “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太后轻笑着点点头,瞧着华妃退出去,才无奈一笑,轻轻摇了下头。

    颂芝扶着华妃上了轿辇,走在一侧笑着恭维。

    “娘娘的步摇真好看,只是没出这口恶气,真是让人不痛快。”

    华妃绷着脸闻言瞥了她一眼,“还用得着你说。”而后又笑着扶了扶凤簪,“不过太后这样疼本宫也算难得了。”

    殿内太后悠悠一叹,端起茶盏对着竹息道:“去把檀香点上,再把哀家的法华经拿来。”

    竹息闻言一笑,“太后也觉得这屋子里酸气太重,要驱一驱。”

    太后将茶盏放下,“后宫里争风吃醋是惯有的事,还用得着大惊小怪吗?”

    “奴婢也不在乎这点醋劲儿,而是华妃娘娘这么大费周章,想那莞贵人是何等人物。”

    “你又不是不知道化妃,动不

    动就爱吃醋,打进王府便这样。倒是皇帝不好,一大把年纪还不顾周全,让哀家操心。”

    “太后还操心,您那是最该享清福的人了。”

    太后无奈一笑,“你去养心殿告诉一声皇帝忙完正事,请他过来一趟。”

    皇帝过来时,天色已暗,太后正赏着花听到唱声,转身看向门处。

    皇帝行身进来给太后请安,“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太后抬手,“坐。”

    太后瞧着儿子关心道:“这两天天气冷,怎么也不知道多加件衣裳。”

    “方才从养心殿出来,一时也不觉得冷。”

    太后对此有些不满,看向苏培盛,“苏培盛也不提醒着。”

    苏培盛赶忙跪下请罪,“奴才的疏忽,请太后恕罪。”

    “苏培盛十分尽心,只是他这么一个人也总有够不到的地方。皇额娘既然说了,儿子回去加件衣裳便是了。”

    太后垂着眸,“也罢,苏培盛起来吧。”

    “谢太后宽恕。”苏培盛起身,“奴才日后,一定尽心尽力伺候皇上。”

    这对天家的母子啊,刚一见面就互相来了个,明暗相护的圆场。

    “话说回来,这些事除了奴才要当心,更要嫔妃们留意。”太后看向皇帝,“皇帝身边那个莞贵人可还尽心吗?”

    “这可不好说了。”皇帝没有看向太后,“若说她尽心,今个儿子贪凉穿少了,皇额娘定要责备她不尽心,还要怪儿子偏袒。若说她不尽心,实在她也是个细心之人。只是最近儿子忙于朝政,与她也有三四日未见了。”

    太后没有言语,竹息则是笑着开口:“皇上您还说不偏袒,这便是实打实的偏袒了。”

    皇帝笑着看向竹息,“姑姑别笑话朕了。”

    太后这时才开口:“皇帝政务繁忙,也不过是三四日没有见她而已。那你多久才见华妃一次,多久见皇后一次,多久见敬妃她们一次。皇帝既然忙碌,三宫六院都少见也罢了,可是如果显得太有亲疏了,就会伤了嫔妃们的心呢。”

    皇帝也知这事不占理,大方承认。

    “皇额娘教训的是。儿子记住了。”

    余光撇到放在软榻上的大氅,“这样好的墨狐皮,怕是青海那边才会有的。”

    太后侧身看下身后,“皇帝真是眼明心亮,殿里这么暗也看得清是墨狐的皮子,后宫朝政自然更是洞若观火。”

    太后伸手拂向,竹息拿到眼前的墨狐皮,“这件墨狐大氅,用的是墨狐皮,华妃特意选了西番莲花的妆缎做里子,这才叫内外得到相得益彰。”

    皇帝这才明了,太后今日为何会唤他过来。

    “皇额娘的教训儿子听得明白,今儿听说皇额娘赏了华妃一只步摇,想来夜晚烛光下共见华光,儿子定要好好细赏一番。”

    太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恩威并施,除了用在朝堂之上。后宫也是一样的。现在西北平定了,剩下些扫尾之事,可是西南土司还是心腹之患,想要安定还要大费周章。年羹尧有才也还算忠心,这样的功臣只要他不骄横起来,皇帝是该好好用着。”

    皇帝点头,“平定西陲是大功之事,过不了几日年羹尧便会进京觐见,儿子定会好好嘉奖于他。”

    太后微微点头又道:“华妃的欢宜香用完了,此香制作繁琐不易得,皇帝是否不再赏她了?”

    胤禛心中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