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身价又涨了

作品:《甄嬛传之娘娘万福金安

    年羹尧漫不经心抬眼,随意朝允祥抬了抬手,身子纹丝不动倚在椅上,语气散漫敷衍,全无半分恭敬。

    “久在军中,只熟将士军礼,朝堂宗室礼数疏失,还望王爷宽宥。”

    这话一出,胤禛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惜功之意尽数消散。

    “你在军中久居,疏于朝堂礼数朕尚可体谅,如今既已回京面圣,君臣宗室的规矩便该好好拾起。十三弟乃是当朝亲王,替朕总理天下庶务,于公于私皆是至亲肱骨,见怡亲王,便等同见朕。”

    年羹尧这才察觉皇帝怒意深重,方才散漫的姿态收敛几分,勉强从椅上起身,躬身向怡亲王赔礼,可眉宇间依旧不见半分真切敬色。

    “没有下次。”胤禛的双眸略发沉了,“你所来何事?”

    一翻问询后,年羹尧躬身告退,昂首阔步离去,毫无半分惶恐自省之意。殿内只剩胤禛与怡亲王二人,殿门合上,殿内骤然安静。

    苏培盛进来捧茶,说起果郡王离开时之事。

    胤禛听后背靠御座,眸光幽幽沉沉,望着殿门方向。

    “从前朕待他,推心置腹,甚至写下君臣相知之语,许诺世代共荣。如今看来,是朕太过纵容。”

    十三爷轻叹,“四哥仁厚,念其西北战功,多方包容,是年羹尧恃功自傲,失了人臣本分,辜负圣恩。”

    胤禛抬眼,眼底满是心寒,沉声开口:“何止。陕甘文武,只知年大将军号令,不知朝廷圣旨。边关兵权地方官吏尽数握在他手中,他目中早已无我这个天子。”

    十三爷微微蹙眉,低声劝道:“四哥西北未定,眼下还需稳住年羹尧,骤然动之,怕会边关动荡。”

    胤禛颔首,眸色深沉含着隐忍,“朕自然知晓。留他,是为西北安稳,也为这一番君臣之情,可他这般不知收敛,步步僭越,早晚必成大患。今日他轻慢你,便是打朕的脸面。十三弟,今日委屈你了。”

    “臣弟无妨。”十三爷轻轻摇头,“只要江山安稳,臣弟受些许委屈不值一提。”

    胤禛闭上眼,长叹一口气,“朕想做个仁厚的君主,奈何朕这位年大将军太不知事了。”

    因着有十三爷在侧,胤禛便不曾传召后宫妃嫔随驾。十三爷瞧着四哥眉宇间郁郁不展,有心替他宽解几分,忙寻了桩实务转移他心思。

    “四哥,今年内务府年下结算已然开始,今早臣弟翻查各处账册,倒瞧出一桩实惠事。宫里自打改用蜂窝煤之后,各处采买木炭的份例竟省下好大一笔,足足有三千余两银子,往年一到秋冬,各处宫殿、太医院、御膳房耗炭如流水,内务府年年都要额外添拨银钱采买,今年竟一分追加款项都没动。”

    胤禛坐直身体,“把账册取来瞧瞧。”

    十三爷连忙应声,让把带来的账册取来。

    胤禛翻着账册,双眸露出笑意,“常安此人果然有实才,这复式记账法,还有这表格的运用,确实比以前记的账册,更加清晰通透,可谓分毫可查。”

    从前内务府旧账,向来是流水笼统记之,只记出入总数,耗损、运费、人工、余存尽数混杂一处,一笔糊涂账层层堆叠。贪墨之人借机浑水摸鱼,空有总账无有细目,纵使稽查,也只能查个大概,内里的蝇营狗苟,零碎侵蚀根本无从揪查。

    十三爷闻言亦是含笑上前,应声附和:“四哥慧眼。这常安确有实干,不但了解民生,减轻百姓摊派负担,又为四哥寻来这制煤之法,还上荐这复式记账法和表格,不往四哥越级提拔,让他从个六品通判,一跃到了正四品的巡道台。”

    胤禛亦是含上笑容,“若是这天下多些像常安这般实干的人,何愁我大清不强,朝堂不稳。”

    “四哥说的是。”

    胤禛笑着点头,又翻了页,十三爷见此前上前。

    “四哥请看。”十三侧身立在一旁,轻声指点,“臣弟特意单列了‘薪炭耗材’专款,左边是前三年秋冬炭料总开销,右边是今年改用蜂窝煤后的实际支出,差额、省余、杂役裁省银两,皆逐条备注在册,一目了然。”

    胤禛指尖翻过纸页,目光锐利,一行行细看下去。

    往年紫禁城六宫、御膳房、太医院、各值房、禁军宿卫,秋冬两季木炭采买动辄上万两,遇上年岁严寒、山林减产,炭价飞涨,内务府还要额外向户部申领贴补,年年都是一笔无底耗项。

    但今年账目干净利落,原煤采买价远低于木炭,蜂窝煤耐久省料,再加上省去炭料仓储防潮损耗,实打实结余三千八百余两纹银,无一笔虚账、无一处浮耗。

    “账算得明白,利也看得真切。”胤禛瞧着账册目露深思,片刻后开口:“蜂窝煤是去年冬日才在宫中试行,原只当聊作取暖之用,不曾想竟能节流这般多。十三弟你说,宫中一隅尚且节流如此,天下州县若是尽数规整推行,一年省下的钱粮,何止数十万两。而且百姓用柴向来有些艰难,若是推广开这蜂窝煤,与百姓而言亦是幸事。”

    十三闻言皱眉深思了会才道:“四哥的意思是想以煤代碳。”

    胤禛双眼精光炸现,“不错,十三弟觉得可行否。”

    “四哥怕是有难度。”

    “说来听听。”

    “四哥以前的原煤开采后,只是随意筛选,压成煤饼来用。虽然现在常安,改良了法子来制成这上好的蜂窝煤。但是这碎煤、洗煤、扬渣,都太过耗费人力了。”十三道:“而且煤矿的开采也是个问题。”

    这确实是个问题,胤禛点着桌面,目光在结余的银两上流转。

    “这事事在必行,明日小朝会行议。”

    虽说要拿到小朝会商议,但雍正爷表示,从来不打没准备的账,谁都不能阻止他省银子捞银子干实事。

    商议了一天,直到用了晚膳后宫中快下匙,胤禛才放十三弟回去。

    眼睛一瞥瞧着徐进良端着绿头牌进来,胤禛手一挥。

    “去景阳宫。”

    这下徐进良也不为难了,又端着牌子躬着身子退下了。

    胤禛到景阳宫,雷打不动的会被按摩一会儿头部,白藏现在都习惯了,如果这个算是一种争宠方式的话,那她还真挺轻松。

    一刻钟后,胤禛拉着白藏的手让她坐

    下。

    “朕今个担了你阿玛的官,如今你阿玛是正四品的巡道台。”

    白藏心中一喜,身价又涨了!开心。

    轻轻抚身代阿玛谢恩,“臣妾代阿玛叩谢皇上隆恩,圣恩浩荡,臣妾阖家定然铭记于心,家父往后必恪尽职守、勤勉办事,不负陛下抬爱与期许。”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胤禛抬手扶白藏起身,拉着白藏坐在身边,“你阿玛是个实干的,这两年为朕节省了不少银钱。”

    “阿玛身为臣子,为皇上分忧,这都是臣子该做的本分,只盼阿玛能够不负皇上圣恩。”

    胤禛拍拍白藏的手,“常安把你教的很好。”

    不,这是从身为社畜的基本素养。

    白藏唇角噙着一抹笑意,“皆是皇上仁厚宽容,臣妾入宫承蒙圣恩,方能安稳度日。家父素来恪守本分忠君履职,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唯有尽心效力,方能报答皇上提拔阿玛的恩情。”

    胤禛神色愈发欣慰,轻轻叹了口气,话语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感慨:“后宫妃嫔,若是人人都如你这般,安分知礼通透谦和,朕也能少许多烦忧,专心打理前朝政务。”

    白藏在心中切了声,你个老登真是既要又要。嘴上说着厌烦后宫争斗,转头赏赐晋升拿捏人心样样不落。不过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伸手将茶盏续满。

    “皇上怎有此一叹?后宫姐妹各有所长,每个都是以皇上为天,一心盼着能为陛下分忧解劳。”

    “分忧解劳啊。”

    胤禛忍不住轻哼一声,语调里裹着几分看透浮华的凉淡嘲弄,指尖摩挲着温热瓷盏边缘,目光淡淡扫过面前温顺恭谨的人。

    “既然你说,一心盼着为朕分忧解吧,那朕且问你,你觉得何为朋党论。”

    这怎么说着说着还考起自己了,她哪知道什么是朋党论?在脑海中快速的扒拉下,原身妹妹的记忆,这篇文原身妹妹读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结合本身的理解。

    问自己这个?这才雍正二年若说党派的话,目前估计也就是年羹尧一家独大了吧。

    “皇上真会说笑,臣妾哪懂什么朋党论,纵然臣妾是读了一些经史子集,不过也只是为了打发时间陶冶情操所用,哪里真的研究过这些。”

    白藏送来的热奶茶递给皇帝,又柔声补了句,“而且皇上您这朋党论不应该问臣妾啊,而是应该问那些该为皇上分忧朝廷政事的臣子吧,臣妾可不敢越了规矩。”

    胤禛指尖扣着茶沿,吹开浮起的热气,淡淡瞥她一眼,似是不为所动,不过语气去松弛了一些。

    “倒是时刻记得规矩,难得清醒。朕本也不是要你评判朝堂,只不过是这段时间后宫诸事频繁,一时由感而发罢了。”

    只是因为后宫事吗?白藏才不信。

    胤禛顿了顿,抿了口热茶,缓缓开口:“前朝臣子结党谋利,后宫妃嫔暗自抱团争宠,说到底,皆是利字当头。”

    看吧看吧,她就知道。

    白藏轻轻一笑,“臣妾就知道,皇上是在拿臣妾打发时间,您瞧瞧您这心中不是跟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