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生病
作品:《蜀地酱事》 十月底的时候,上海“八百壮士”四行仓库保卫战,谢晋元率420余名孤军坚守苏州河畔四行仓库,孤军奋战四天四夜。
这场仗是为掩护大部队撤退而打,打得异常惨烈。一位年仅21岁的小战士在发现日军企图爆破墙体时,身上昆曼手榴弹,从楼上纵身跃下,与敌人同归于尽。
消息传出,举国震惊。
陈半夏看着手中的报纸,心中亦是久久不能平静。
这么年轻的生命,还有无数个和那个小战士同样年轻的生命,就这样逝去了,小鬼子,合该千刀万剐的小鬼子!
她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就是你看到有人牺牲,有人流血,却感觉自己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
哎,安稳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少了啊。
十一月初的时候,她收到了一封来自重庆的信,是林慕白写来的。
他已经随着学校大部队,到了重庆沙坪坝,在那里基本安顿好,师生们都还算平静,也总有那么一两个倔强的,即便已经被生拉硬拽到了重庆,还是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去参军了。
这时候,其实投笔从戎的人很多,大学老师,学生,这样的人,太多太多。
林慕白对自己有清晰的定位,他觉得自己要集中精力教书育人,教好一个学生是一个,等战争结束,百废待兴,肯定需要各行各业的建设人才。
他还在信中说,上海恐怕很快要沦陷了,下一个就是南京,国府机关已经在陆续西迁了,只是,NJ市还有那么多的平民百姓,他们该怎么办?
半夏知道他其实也只是吐槽几句,并不是一定要自己给出个什么答案来。
对于这个问题,她也无解。
凡是沦为沦陷区的百姓,有几个能有好日子过?看看东北三省的百姓就知道了。
老百姓是二等公民,连大米都不让吃,一旦被发现偷吃大米,就会被按“经济犯”治罪,只能吃发霉的混合面或者橡籽面度日。
各种强征劳工,青壮年被强行抓去无偿修建军事设施,工程完工之日,尝尝就被集体处决灭口。
自己国家语言不能学,很多小孩子自出生起,学的就是日语,他们只知道自己是“满洲国人”,而不知道是中国人。
为了切断老百姓与抗日武装力量的联系,日军推行“归屯并户”,把分散居住的百姓像赶羊一样去赶进高墙炮台的集中营,统一管理。
……
亡国奴的日子不好过呀。
半夏暗暗在心中祈祷,中国的军队强大点儿,再强大点儿,一定要把小日本赶出去,扬我中华国威,让老百姓都能堂堂正正做人。
她想了想,提笔给林慕白回信,大致讲了下成都的近况,守拙园的近况,又肯定了他对自我的定位,赞赏他教书育人,也是为抗日做贡献。
考虑到他与林父关系一向不怎么亲近,承诺他每个月会至少去润园看望一次林伯父,好让他在重庆待得安心。
信刚刚交给春梅让她寄出,林月就过来报告,说周氏病了。
半夏大吃一惊,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林月一起回了后院。
来到东厢房,见周氏正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周妈妈在一旁伺候。
她连忙紧走几步,来到床前的小圆凳上坐下,握着周氏的手:
“奶奶,对不起,我来晚了。是哪里不舒服呀?有没有请郎中来看看?”
后边一句是对周妈妈说的。
周妈妈原本就侍立在一旁,听见半夏问话,连忙回道:
”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一会儿就到。“
周氏也缓缓睁开了眼睛,轻轻拍拍半夏的手,对着半夏强撑着笑笑:
”别担心,老毛病了,就是咳嗽而已,不是什么大毛病,根本就不需要医生,养几天就没事了。这老货不放心,非得折腾郎中跑一趟。“
说着,伸出手指,点了点周妈妈。
”周妈妈做得对!你看你脸色这么差,不请郎中看过,我们怎么放心呢。“
周妈妈也在一旁附和:”对啊,小姐说的对,让郎中看看,调养调养也是好的。”
半夏知道,周氏是节俭惯了的,不想花钱,也不想自己分心。
她变了个脸,有些严肃地对着周氏嗔怪道:“奶奶,你不爱我了!”
“啊?”周氏被半夏这忽然的变脸搞懵了,连周妈妈也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您要是爱我,就不会让我操心你啊,该看病看病,该吃药吃药,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这样我才心无旁骛啊。”
周氏一愣,随即满是褶皱的脸上撑开更深的纹路,像一朵努力绽放的菊花:
“你这孩子,净拿我开心!莫把我当小孩子哄!”
“老小孩老小孩,说的就是您!”半夏笑了。
祖孙二人正说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拎着一个药箱,在春生的引领下进了后院。
春生站在正堂门口,喊了一声:
“小姐,傅郎中来了!”
周妈妈赶紧出门,迎接傅郎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位傅郎中正是当日半夏被族人为难时,奶奶带来给半夏作证的回春堂大夫。
很快,他便进了东厢房,拿出个小药枕,将周氏的手腕放在上边,然后开始搭脉。
半夏和周妈妈都一脸紧张地注视着傅郎中,生怕被诊出什么不好的病来。
稍顷,傅郎中收手,又将药枕收入药箱之中,沉吟了下,说:
“老夫人无甚大碍,主要是积劳成疾,加上思虑过多,记住切忌大悲大喜。这样,我开副汤药,主要是调养的方剂,可以试试。”
说着,就取出一叠药房专用的素笺,开始写方子,边写边说:
“此方,煎服,一日三次,饭后喝。”
说完,将方子交给半夏,便拱手告辞。
半夏起身相送,走至前院,快到大门口时,傅郎中停下了脚步:
“陈小姐,有句话我想了想,还是要跟你说一下。”
半夏有点儿疑惑,奶奶不就是积劳成疾吗?那应该无甚大碍,怎么傅郎中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本能地,她点了点头,毕竟,大夫的话,还是要听的。
“不瞒你说,老夫人的病,怕是不容乐观。她的身体,原本也没什么大毛病,只是她原本就有旧疾,加上心思太重,长此以往,怕是时日无多了。”
半夏心头大惊,不可置信地看着傅郎中,奶奶的旧疾很多年了,不一直好好的么,怎么会这样!
她急切地看向傅郎中:”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才能让奶奶多陪我一段时间,她还没看到抗战胜利,她还没看到守拙园走出SC,她还没看到我结婚生子……“
是啊,有那么多的没看到,奶奶怎么可以撇下自己就走了呢。
这个世界上,奶奶是唯一的亲人了。
她已经习惯了与奶奶相依为命的日子,习惯了有大事可以跟奶奶商量,习惯了身边有一个长辈可以提点自己,习惯了奶奶的一切。
若是奶奶不在身边了,她该怎么办?
想哭的时候,去哪里找一个奶奶那样的怀抱?想笑的时候,也没有亲人再陪着一起笑了。取得成绩的时候,也没有活生生的人坐在一旁一边听一边笑了。
以后,就只能像跟父亲碎碎念一样,在祠堂跟奶奶念叨了。
不可以,不能这样!
半夏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耳畔传来傅郎中带着叹息的声音:“她这也算是油尽灯枯了,你尽量让她开心点儿,多陪陪她,让她安安心心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