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小姐妹

作品:《蜀地酱事

    陈半夏一愣,外公姓沈?之前小册子中的字条不是说鹤鸣行的总堂主姓沈?这是……

    暗渠昏暗,头顶还在滴滴答答渗水,没多大会儿,半夏的头顶和身上就有些湿了。

    腿上更不用说,暗渠里常年积水,方才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裤腿早已湿透,刺骨的寒冷深入骨髓,半夏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刘绍鸿脱下自己身上的毛呢中山装,不由分说给半夏披上,什么话都没说,但态度却不容拒绝。

    半夏楞楞抬头:“衣服给我了,你不冷?”

    “不冷。”

    半夏心想,也许是因为他在军校时,训练过,体能更好更扛寒吧,再加上这人如此霸道强势,算了,不想多事,也就接受了他的好意。

    张树香在一旁看得有点儿呆,这两人怎么回事?好像不对劲啊。至于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她又想不出来。

    还是刘绍鸿再次打破了沉默:“不早了,赶紧回吧。方便的话,明天下午四海茶楼,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四海茶楼?他怎么知道自己常去四海茶楼的?

    半夏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这人对自己的了解比预想得还要多,他究竟要做什么?

    见二人都没吭声,刘绍鸿再次发声,只是语气已经没那么冰冷了:“要不要送你们?”

    张树香连忙开口拒绝:“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回。”

    半夏也不愿让他送,说不上来,就是有些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三人分头回家。

    见刘绍鸿已经完全走远,连背影都消失不见了,二人这才开始往回走。

    张树香坚持要把半夏送到家门口才放心。

    她总觉得半夏娇娇弱弱的,刚才已经打喷嚏了,怕她感冒,担心她路上出事,即便是她在不久前才亲眼见证过半夏的武力值,还是不放心。

    快到陈宅的时候,她忽然惊叫出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似的:

    “不对不对,夏夏你刚才的状态不对。你和刘绍鸿根本不像两家有仇的样子,倒有点儿像是朋友。

    你给我老实交代,除了去刘公馆谈收购那次,你们是不是私下还接触过?而且不止一次!”

    她的语气越说越肯定,瞟了半夏一眼,见她不为所动,又试探道:

    “我咋觉得他好像有点儿喜欢你呢。”

    喜欢?怎么可能?不说两家因为十年前菌种被盗结仇的事情了,即便他帮过自己,最多也只算个朋友吧。

    张树香这是什么脑回路?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半夏略带嫌弃的撇了自己的好朋友一眼,觉得她真的有些聒噪,扯了扯张树香的袖子,又拽着她的胳膊摇了摇,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陈宅大门:

    “姐,我的好姐姐,能不能晚点儿说,让我先回屋睡觉。”

    这是半夏的习惯。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不想回答的问题,或者张树香生气了,只要扯扯袖子摇摇胳膊,再娇娇软软喊个“姐”,张树香就会举手投降,百试不爽。

    果然,张树香的语气立刻软和下来:“好吧,先休息。记得回头告诉我啊,不然别怪我直接杀过来找奶奶。”

    张树香也叫周氏奶奶,这是从小叫惯了的。

    事情还得从半夏七八岁的时候说起。

    半夏这人,在孩童时期,就不是个合群的主儿,按说以陈家的身份,周围街坊邻居家的孩子都该很喜欢与她交好才是。

    但半夏自小不喜欢跟那些动不动就喜欢掉金豆子的女娃娃耍,觉得她们娇气,还爱打小报告,带她们下河摸个鱼,都给她们分了鱼,回家还要给大人告状,害自己被罚跪祠堂。

    男孩子玩的东西,她倒是喜欢的。

    但是别人都不带她玩,她硬凑上去了,那些男孩子就笑话她,咋不回家绣花呢,她气急了,就直接抡起小拳头,把那嘲笑她的人揍了。

    再后来,因为与那帮男孩子结下了仇,有一次她被一帮半大小子堵在一个小巷子里,说是要给她吃点儿教训。

    她虽说拳头够硬,但毕竟是女娃,力气不够大,还以一对十,很快就落了下风。

    刚好被路过的张树香看到,大喝一声,就跑过来帮忙,把那帮人打得落花流水,自己也挂了彩。

    二人被家中老仆小厮找到的时候,正蹲在路边吃烤红薯。

    半夏问:“你为啥帮我?”

    “看不惯他们以多欺少。”

    “那你为啥能打那么多人?”

    “因为我爹是个烂酒鬼,我娘性子软弱,我弟年幼,我拳头不够硬,就得挨欺负。”

    小小的半夏很佩服张树香,这样的女子,她喜欢。

    她豪气干云地两手叉腰道:“那你以后就跟着我混吧。走!我请你吃烤红薯去!”

    于是,两人就大摇大摆出现在了路边的烤红薯摊上。

    回到陈宅后,看到二人鼻青脸肿的样子,周氏和半夏的母亲心疼得不得了,赶忙找人给两个孩子包扎。

    陈家人丁单薄,周氏也乐得半夏身边有个伴,加上张树香性子爽利,还有几分侠气,嘴巴也甜,周氏喜欢得紧,于是就让她也跟着半夏叫奶奶了。

    这么多年下来,张树香在周氏心里的地位可不低。

    这是张树香对半夏的反制,谁还没个杀手锏呢。

    果然,请出老祖宗来,半夏立马缴械:“好好好,我自己都还有点儿懵呢,等明天见了他,搞清楚之后就告诉你。”

    张树香满意地点点头,看着眼前的陈宅,对着半夏努努嘴:“快进去吧。”

    然后就转身走了。

    回到卧房,半夏换下湿透的衣裳时,从刘绍棠的中山装内袋里掉出一张老照片。

    是一张黑白照,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女人眉眼清秀,温婉端庄,男人五官英挺,帅气逼人。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沈若云,刘震东,民国元年摄于汉口。

    半夏盯着那照片,愣了好大一会儿神。

    沈若云?是刘绍鸿的母亲?鹤鸣行的总堂主也姓沈?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