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最可恶

作品:《真千金的丫鬟重生了

    张娘子也是家生子,她女承母业,熬夜点灯地从她娘手里通学了刺绣技艺,惊艳众人,没有从府里三等丫鬟做起,而是直接进了府中的绣房,才十年就做了绣房的大管事。

    她也从不觉得小丫鬟们学刺绣是一件苦事,打到手心通红,将身上的皮肉揪了个遍也只是责令她们学好罢了,在绣房总比倒夜香、跪着擦地砖要好些吧。

    小丫鬟记不记她的好不要紧,她自个觉得自己是个大好人足矣。

    这也就是姑娘了,不想学刺绣只能好好地与她周旋。

    张娘子打定主意不再松散,板起面孔怒瞪予英,“你要学,就坐好,不可再胡闹。”

    予英乖乖挨在若贞身边,手捧了张小小的帕子,指头捏着针,一脸无辜。

    也罢,这丫鬟兴许只是贪玩,不知道一门手艺傍身是多么要紧。

    “姑娘,绣花想绣好,需下针有力而快,一次下不好就多下几次,练个上百来次就好了。”

    若贞闻言,拿针的手微微颤抖。光下针就要练上百次,一朵花绣出来手都要废了。

    可是张娘子就在一旁牢牢地盯着她们,不容许两人耍任何手段偷懒。

    她还摸出一根又长又重的木尺,下了决心听从大姑娘的话,要打人手心。

    “还不赶紧!”

    若贞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予英,让她想想办法。予英却低着头,开始不停地往绣帕上扎针。若贞奇怪,她是见过予英绣衣服的,手艺过得去,哪用练什么下针啊。

    她只好认命地往布上扎扎扎,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布扎破。

    若贞不信予英突然开始老实了,她最近可是鬼得很。

    予英认认真真地扎了几针,就见张娘子不错眼地盯着她们,她手上不停,嘴里贴心道,“张娘子是绣房大管事,守着姑娘绣花实在屈才,不如趁此机会给我们讲讲,这刺绣是自哪朝哪代起的,又经历了哪些变革,如今咱们女儿家刺绣又有何意义啊。”

    “大家伙聚在一块儿也实属不易,都是拖了给大姑娘绣嫁衣的福,娘子就讲讲吧。”

    张娘子皱眉,但扫过满屋的人,大大小小无不手里握着针,拿着布,个个仰着年轻的脸,看向她的眼神里带了些许好奇、些许疑惑。

    予英捅了捅若贞,若贞捂住自己跟前惨不忍睹的白布,吸了吸鼻子,“是啊是啊,想来娘子你也不好意思闲着的。”

    “真想听我讲?”张娘子疑问道。

    十几颗脑袋愣了愣,缓慢地点了点头。

    奴婢们平日里过得枯燥,又认不得许多字,就算认得也没有诗词话本解闷,只好说说闲话,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听讲。

    张娘子还真有两把刷子,她之所以少年时就能练就一门手艺,一是她悟性高,二是她能融会贯通。

    “行吧,我这些也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好几年东拼西凑起来,算得上心得了。既然姑娘想听,你们也是借着姑娘的福气,能学多少就学多少吧。”

    她讲起刺绣的起源,“刺绣可以追溯到上古尧帝时,那时的人衣皮苇,就是拿骨头做的针把兽皮连缀成衣,这恐怕就是最早的缝纫。”

    起先张娘子还不愿讲,开了头她越讲越顺畅,从三皇五帝讲到了秦皇汉武,又讲到了前朝,还引经据典,说《尚书》《周礼》这些书中都记载过刺绣,到本朝时刺绣技艺已十分纯熟,流派纷呈、百家争鸣。

    她张娘子不才,也是个中高手。

    凡在一门技艺上巅峰造极的人,都满怀着丰富的经验和思考。张娘子也不例外,可是易家活计重,她从前在绣房里不是监督众人干活就是闭门绣一些高超之作,没有像这样对众人讲述过。

    一开了闸门,就滔滔不绝起来。

    其中还收获了几个好学生,尤其是二姑娘身边的予英,炯炯有神地与她对视,不时点几个头,颇有点听懂了,学明白了的感觉。

    这让张娘子大有成就感。

    她讲得口干舌燥时,好学生也适时捧上一杯茶,给她润润喉。张娘子很是欣慰,既然她如此好学,手指看上去也是能学好刺绣的样子,何不将这丫鬟要到绣房来。

    等她调理几年,这人准就成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邀请,予英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哎呀这都什么时辰了,姑娘该用膳了。”

    众人这才回神,打瞌睡的也惊醒了,齐齐看向外头,日光已经西斜,将周遭的一切染上了柔和的橙黄色光芒。

    时辰的确不早了,张娘子还未兴尽,但也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肃面孔,嗯了一声,“既如此,今日就先到这里吧,明日你们切记不要迟到。”

    丫鬟们应了一声,都站起身来往外走去,活像是学子们散学一般。

    只是老师本人还未习惯,没有检查学生们的课业,自然也没有发现予英和若贞两人根本只扎了开头那几针。

    偷了一天懒,若贞都累了。她伸了伸懒腰,要予帮她揉揉腰,“这光坐着也不成,下次要张躺椅,再听张娘子讲古吧。”

    “好啊”,予英握着小锤子,一下下敲打着若贞的下背部,“再让杏仙给姑娘拿着果脯蜜柑,最好做些茶来吃。”

    想那杏仙也不愿意动,主仆俩都吃吃笑起来。

    笑过之后若贞又担忧起来,“你这一招拖延虽玩得漂亮,但明日兴许她们就回过味来了,还不是一样躲不掉。”

    予英神秘笑笑,“姑娘莫慌,拖得几日是几日。而且姑娘放心,恐怕过不了几日,就没人操心咱们这头了。”

    等萧家那头的消息传来,变数就出来了。

    “再说我明日可不玩了,我认真要绣起来的。”

    既然张娘子有心讲授,她何不把手里的绣话送给她做,这样一石二鸟,既轻松了自己又轻松了自己。

    第二天,众人照旧聚在扬花阁。

    张娘子似是回过味来,对上予英没有好脸色。今日她未说话,握了把加长加重的木尺,啪得一声打在门框上,震得屋内众人不敢说话,沉默着拿出手里的活计,低头飞快绣起来。

    若贞跟前的白布仍然乱七八糟,张娘子用木尺敲敲布,阻止若贞捂住它,又从绣棚上取下这块布,拿剪刀干脆利落地剪开撕碎。

    布帛撕裂的声音响在众人耳边,丫鬟们把头

    低得更低了,几乎要贴近手上的绣棚。

    整个过程张娘子一言不发,她取来新的白绸,搁到若贞跟前,“二姑娘,听了听了,这就开练吧。”

    若贞紧闭双眼,表情痛苦,她最讨厌绣花了!

    张娘子满意地收回手,重新握住木尺守在二姑娘身边,只要是吃苦,没有练不会的。

    旁边那个丫鬟也是,再像昨天那样偷懒,她就不客气了!

    可她不经意往旁边瞥了一眼,却发现那个叫予英的丫鬟没有偷懒,不仅没有,反而在认认真真地绣花,绣的还是她没见过的花样。

    咦?张娘子好奇地凑过去,予英绣的是一幅山水,颇为写意,远处是淡淡几笔勾勒出的山影、近处也是粗粗的笔锋描绘的树林、草丛。她绣的很有讲究,淡的地方用极细的线,用银色、白色绣得非常细密,几乎看不清痕迹。

    树林还没有开始绣,但张娘子已经明白她的用意。她是要用远近粗细来表现景深,将平平的画面变得生动起来。

    张娘子没有追究予英不在绣嫁衣,而是抓着她问,“你为何要这样绣,这绣样又是哪里来的。”

    予英“啊”了一声,懵懵地回答,“这是我随便画的拿来练手,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是太可以了。虽然这算不上什么绝妙的手法,但也是一门巧思。

    她又追问,“随便想的?你果然在刺绣一道上十分有天赋,学了才一日就能想出来。来来来,我试试。”

    予英顺从地把手里的东西让给张娘子。

    张娘子接过予英的步骤,开始替她绣起来,这块布不是扬花阁预备的布料,像是予英自己的。可是品质又比较上乘,怕是二姑娘赏她的。

    嗯,这学艺的态度还是很诚恳的,张娘子欣慰地想。

    她有个手艺人通用的毛病,一遇上没见过的绣样绣法,就不知不觉地沉迷进去了,一不小心快要把这方布绣完了。

    时间也快如逝水,又过去了一天。

    这回是她自己的问题,张娘子心虚地咳嗽一声,像是警告众人又像是劝自己道,“头两天让你们松快些,总之大姑娘这嫁衣要绣上一两年,咱们不着急,必要绣的十全十美才是。”

    同样的话,易青琼自个也说了一遍。

    杏仙冷眼旁观了两天,自以为攒够了黑状来向易青琼告予英。

    “不是要茶就是要吃的,还跟我们要躺椅,说让二姑娘午歇!”杏仙气得手哆嗦,“不给!就要回澄心院拿,或是让她们院里的丫鬟送过来,在我们屋里摆了好大一个阵仗。”

    “还说什么要拿绸缎给二姑娘练手,把整块的红绸裁了几块全都拿走了!”

    桂仙尴尬地垂首,这红绸还是她亲手裁的,当时予英说的有理,不在绸缎上练怎么练得好。她一想也是,就分了一半给她,两个小丫鬟蝻儿和蛂儿也得了许多。

    易青琼散了头发素着一张脸,在烛光下忽明忽亮,看不出喜怒,“你急什么,这嫁衣要做一两年呢,她就算是装疯卖傻又能装几天呢。”

    “对了,我看澄心院就那个叫予英的丫鬟最可恶,不如撵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