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梦非梦
作品:《真千金的丫鬟重生了》 这厢温馨安稳,那厢却混乱不堪。
萧家的院子里到处都是踩踏的痕迹,花草都被翻检得乱七八糟,床褥也扔得满地都是。
响声一起,方真人就带着道士们来赶蛇,蛇笼里关着捕捉到的几十条赤链蛇。黑红色的花纹交杂在一起,看着十分可怖。
方真人脑门冒汗,萧家可是嘱咐了不让外传病人的情况,可眼下易家人借着帮忙居然闯了进来,他很难交代啊。
里间,梁夫人正在擦药油,丫鬟一把揉在她腿上的青肿之处,疼得梁夫人几乎面容扭曲。可是她只能忍住,对着下方的易青琼满脸含笑,“好孩子,难为你想着来帮忙,今夜真是太混乱了,若是不小心怠慢了你,可就是我的不是了。”
梁夫人生恨自己倒霉,她本就没病,只是给儿子治他梦魇的毛病。为了不让易家起疑,特意装病龟缩在院子里。谁知突遭意外,跑动时还撞上了床脚,平添了伤患。
易青琼正探究地打量着梁夫人,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她的伤。
梁夫人挪开腿,躲避她的视线。易青琼察言观色,说着,“您真是客气,两家来往已久,早就是通家之好。在冲虚观住着不过隔了一堵墙,听见您这边的声音我都心急如焚,只怕您出事,哪里说得上什么怠慢不怠慢。您没事就是最好,看夫人这脸色,似乎是好多了。”
梁夫人心中咯噔一下,别是让易青琼给看出来了,忙道,“本是卧床了一段时日,今日才觉得舒服了些,这贼老天,肯定是看我好了,又来折腾我。你瞧我都躲到道观来了,还是这么流年不利,兴许明日得去烧烧香才是。”
她这话里有话,易青琼自然听得出来,但她来不是为说这些。
易青琼看了眼四周,放软了语气,“还请夫人屏退左右,青琼有话要告诉夫人。”
哦?梁夫人朝两边使了个眼色,婢女们识相退了出去。
易青琼才慢慢说起来,“夫人可知我为何来得这样快,我们一家来冲虚观是为了给若贞祈福,能找回她,父母兄长都十分欢喜,要在冲虚观供灯以求,保佑她福寿绵长。”
“夫人本就知道我家中事,我也不在夫人面前作伪。虽说父母如今待我如同从前好,但毕竟……”她顿了顿,继续说,“若贞嫌弃这观中屋舍狭窄不凑手,我便只能跟着祖母同住,替祖母守夜,一守就守到半夜,这才听见了您这边的声响。”
这番话说得梁夫人心中犯嘀咕,她知道易家夫妻对易青琼可是顶顶好,就算找回了若贞,也不会亏待她。但易青琼话里意思,似乎是若贞性情跋扈,容不下这个姐姐。
她有些不信,言语上宽慰道,“她不比你是名门淑女的教养,自有些小气的。你娘亲还同我说,要好好教养若贞,你多少是要受些委屈了,不过姐妹间还是和睦些好,你娘看了也高兴。”
梁夫人自然替鲁氏说话,同为主母,怎能不知道这其中多少烦忧。
这话一说,易青琼却眼角湿润,拿着帕子按了按,才说,“夫人教导的是,我与夫人多年相处,早把夫人当做我自己的长辈,心里有什么,便想告诉夫人。”
“所以我心里有一事,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想请夫人替我拿拿主意。”
左右已无人,梁夫人想了想并无大碍,便叫她说。
易青琼咳嗽两声,低声道,“夫人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山中道观哪里来如此多蛇,且多是同一种,倒像是有人故意捉来,又怕伤人,才选了这无毒的蛇。”
“我本来也不愿这样猜想,只是我家里来道观的路上,曾在村中歇脚,若贞她……她曾经和奴婢离开了片刻,回来时还抬着一箱东西。今夜睡前我也听见她说,许久没这样玩玩,道观里人多,比以前更好玩。”
她越说声音越低,似乎是不忍心揭妹妹的短。
梁夫人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放下茶盏,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停。
“青琼,”她开口,语气还是温和的,“这话可不能乱说。若贞才认回来,你爹娘正欢喜着。”
易青琼不辩解,只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夫人说得是。是青琼多嘴了。只是……我实在怕夫人出事。今夜那些蛇,若真伤了人,可怎么好。”
她说完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梁夫人的脸色。
梁夫人坐在灯下,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易青琼走后,她一个人坐了很久。
她不愿信。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万一是真的呢?
送走了易青琼,梁夫人自个沉思起来,多年相识,她自然更信任易青琼些。那个若贞她只见过一次,又是乡野出身,难登大雅之堂也是有的,只是放蛇吓人,是不是太恶毒了些。
易青琼拿这个出来说,难道就不怕自己看轻了他们家。
这个小姑娘,如今连长辈都看不穿她的心思了。
她正想着,乍一听奴婢来报世子醒了。梁夫人喜得顾不上腿脚的青肿,由丫鬟扶着到了萧成泰的床边。
青色的床帐中躺着一个少年,他身形已长成,只是有些瘦弱。
见母亲来了,萧成泰起身坐了起来,他的神色恢复了七八成,没有前些时日的虚弱憔悴。今夜响动声不停,他迷蒙间也听见了,关切问道,“母亲快坐下,您有没有受伤?”
梁夫人遮掩起伤腿,只说,“方真人来得快,都把那些蛇捉走了。府里下人们跑跑闹闹的伤了一些,但都是小事,养两天就好了。只是你啊,让娘最担心了,就怕你这里有蛇,自己又醒不过来。”
床榻里的萧成泰已经好多了,这个梦他梦了很久,梦到沉溺其中,无法醒来。
短暂清醒时他曾经问过方真人,为何这梦如此重要,醒来他却什么也不记得,只留下一片凄凉与感伤。
方真人捻须叹道,“庄子曰古之真人,其梦不寝。世子也当学真人那般不受梦之所扰,更不要在乎它是真是假,是重要的还是不重要的。”
他无法苟同,因为他清楚地体会过梦中的自己曾有过的欢欣、甜蜜、哀痛、悲愤和空无。
感受过了,还能当做不存在吗。
但他逐渐醒来,方真人解释是梦结束了,不会再梦了。
他告诉梁夫人,“娘别担心,我这梦魇应是好了,从今以后娘不用害怕了。”
“那就好那就好”,梁夫人喜极而泣,“你突然生这怪病,可吓死娘了,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有事娘也不活了。别提什么侯府爵位,什么娶妻生子的,那些都是虚的,娘只要你平安。”
说到娶妻生子,萧成泰想起今夜他强留的那张画,不禁笑道,“今天可是易家也来道观了?”
“你如何得知?”梁夫人惊讶,既然儿子已经醒来,她也有意叫儿子知道其中内情,便把方才易青琼的话一一告诉萧成泰。
“若她说的属实,那这位真千金还真是……”
萧成泰凝神静思,玉色的脸庞像结了一层霜,说的话也冰冷,“她说的?她可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到家中妹妹买了什么东西。若娘你以为她说了什么,可就错了。”
梁夫人敏锐捕捉到了他对“她”的不悦,“这……青琼是我为你择了许久才择到的良配,经年下来她是什么品性,娘自然门清,总比相信一个外人好。”
“什么外人内人”,萧成泰更加不悦,“这门婚事未定,那都是别人家里的姑娘。”
梁夫人有些怕儿子,“这当然是,娘只是和你这样说说。”
“不过”,萧成泰说,“今夜这事是该查查,蛇潮蹊跷,先从观内开始查。查不出来就从冲虚观到京城一路上去查,总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梁夫人点头,她也想知道究竟是谁搞出来的风波。
“婚事暂且不动”,她听见儿子轻咳一声,说道,“还有,既然事涉那位认回来的姑娘,便劳烦娘亲遣人去晋陵一趟,打探一下梅家的家风和那位姑娘素日的言行。”
梁夫人应下,她转身要走,却听见儿
子叫住了她,“娘……”
“怎么了?”
“今夜……我梦里仿佛有人一直呼喊我的名字。”
梁夫人脚步一顿,“谁喊你?”
萧成泰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想不起来了。”
梁夫人轻叹一声,没有再追问,替他掖了掖被角,叮嘱他好好休息便走了。
门再度合上,萧成泰一个人坐在床上。
他试着回想梦中呼唤他的人是谁,可始终想不起来,只能记起对方似乎是个女子,声音中全是悔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梦里他好像要去握住谁,但连残留的触感都消失了。
窗外天蒙蒙亮,萧成泰忽然觉得,梦里的东西,他这辈子都记不起来了。
天一亮,两处院子才恢复了清净。梁夫人借此机会宣布病已好了大半,先来拜访了鲁氏,端上一套礼品赔罪。
伸手不打笑脸人,鲁氏见她脸色并不似作假,便原谅了她之前的无礼举动。两人装作无事发生,再度来往起来。
许是重新商定了下定的日子,但这也不是予英能知晓的。
她近来盯着握玉,那夜的算命让予英耿耿于怀。此后在冲虚观的几天,握玉不再落单,每天老老实实呆着若贞身边。
若贞对她的好感大增,“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做事有理,说话好听。”
予英叠着衣服,“那姑娘你的字写得如何了?”
若贞握紧了手里的纸笔,乖乖闭上嘴。
三日后,易家人启程回府,这一趟来若贞一事无成,只收获了乘车的腰酸背痛和几天的睡不踏实,让予英家去定要给她捏捏肩背。
予英应下了,笑眯眯说,“上回握玉说她也精通此道,正愁没机会给姑娘露一手呢。眼下岂不正好,握玉你说呢?”
握玉:……
予英替她赶蛇,她心里是感激的!可是这人三番五次把活计塞给她,那点感激之情近乎烟消云散了。
小院还是原来的模样,主子不在,剩下的人除了偷懒就是偷懒。
大家一起打掩护,反而比以往和气了些。
三日不见,采秀像是攒了一箩筐的话给予英。先说好消息,主子们不在,各房各院想挣钱的小丫鬟们几乎都来过,她已经帮着售卖过几次,小丫鬟们如约拿到钱,现在很是相信采秀。
她邀功般说道,“我可是特意提了你,你才是这里头的大功臣呢。”
予英摆摆手,她只是动动嘴,哪有什么功。
不过,“幸亏这些只是小打小闹,数额大了可就不美了,主子忌讳着。”
采秀也懂,转而说起灵枫的事情。
灵枫的爹是府里的管事,原先跟着易老爷在南边做生意,积攒了不少家财,如今回来,一是给家里置办了个二进的院子,二是想递话进来讨太太的主意,想给灵枫说门亲事。
这等有脸面有才干的大管事,在易家可以说横着走,就算年轻主子也要敬他三分。
“可是,易家的奴婢丫鬟没有那么早成婚的,至少也得等到二十。灵枫才十七八岁,她家里就提婚事,也不怕太太不高兴。更何况她爹的意思怕是对婚事有安排,可府里的奴婢成婚,不都是主子指的嘛。”
予英细细听完,转而问她,“主子们都不在家,楚管事这话是对谁说的。”
采秀扭捏着不肯说,予英斜眼瞧她,她才说是自己偷听来的。
她们心照不宣,楚管事这话无非是试探,灵枫一门心思给大少爷做妾,她家里也乐见此事玉成。只是灵枫原先是太太的奴婢,后来又是二姑娘的大丫鬟,这事先要二姑娘同意,后要太太点头。
“难不成大少爷少夫人已经同意了?”予英笑说。
“可不是放屁吗”,采秀也觉得此事不成,“有什么何不去找大少爷,太太要是能做大少爷的主,如今的少夫人就不是这一位了。”
两人正说着,外头却有小丫鬟通传,大少夫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