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送杨梅

作品:《真千金的丫鬟重生了

    日子随水而逝,转眼到了夏至。

    成天不是太阳高照就是电闪雷鸣,烦躁得人心不安,予英前世已习惯了京城天气,这辈子适应得快。而若贞还没有,在屋内心浮气躁,成天嚷着衣服黏在肌肤上难受,闷得慌。

    予英只好带着蝻儿、蛂儿赶制出薄纱衣裳,让她只能在屋里穿,还做了放量,上衣下裙都宽大得很,才不至于整日喊难受。

    但这还没完,若贞本来不是爱出汗的体质,都被激出一身的热汗来。

    采秀怕主子热出好歹来,每日熬煮新鲜的酸梅汤给她下火驱热,可喝多了又得上净房,一趟下来就得换一身衣服,予英搓衣服简直搓出了火星子,手指头都泡软了。

    若贞看了直心疼,这才发誓自己要心静自然凉,绝不受老天扰乱。

    握玉伺候她写字静心,替若贞说了句公道话,“这也不怪姑娘,澄心院朝西,整日西晒得院子热烘烘的,不比大姑娘的扬花阁冬暖夏凉。”

    予英手里缝着小衣,闻言看了她一眼。

    这种话本有挑拨嫌疑,屋里一时沉默,谁也不敢说话。

    倒是若贞自己解了围,“算了,再冬暖夏凉的屋子也拦不住毒日头,更何况人家又比我坐得住,何苦来哉。”

    姑娘好性儿不在意,作奴婢的当然要知情识趣,笑着把此事翻过去。

    握玉半福了身子告罪,“姑娘,都是我嘴笨,说了不该说的,姑娘罚我吧。”

    “罚你就算了,你一向老实不管这些。看来是我这段时日太燥热了些,才让你受不了。”若贞一边描红一边说道。

    午后本该歇晌,后门外却热闹起来。杂役婆子到跟前瞧热闹,只见一筐一筐的物件从大街上运进大厨房,木筐个个都装满了,上面绑着油布,让人看不出来是何物。

    采秀爱热闹,不待人问就跑去大厨房管她娘问个究竟。这才知道,那些木筐里头装的是皮薄肉厚的春雪桃。

    管事说是游学在外的二少爷易雪吉送回来的,他随先生到了肥城,听闻那边的桃子很是出名,便买下了几十筐叫人快马加鞭送回了京城。

    这批桃的品相很不错,可见是用心挑过了的。

    易雪吉随桃附上一封家书,说年底就能抵京,叫父母长辈不必忧心。若是实在想他,就多吃几个桃吧。信中还特意提到了易青琼和若贞,十分抱歉会缺席两位妹妹的及笄礼,来日肯定补上好礼,切莫怪罪二哥云云。

    是以若贞对二哥有了三分好感,虽然她们还没见过面。

    澄心院分到三筐个头硕大的春雪桃,光闻着就有醉人的桃子清香。

    采秀已想好了怎么料理它们,通常的做法有桃脯、桃酱、桃干。还有时下流行的蜜饯法子,就是把桃切成块,再用蜜腌制过,最后拿慢火煎煮,桃肉变得透亮诱人。

    不过最痛快的法子当然是直接啃,特别是用冰凉的井水湃过后,坐在有风的廊下狠狠撕咬一口。

    这等上不得台面的吃法只能奴婢可以干,姑娘就算在屋里,也只能切成小块品尝。

    是的,澄心院的丫鬟们也一人分到半个桃子,甜蜜蜜的桃肉吞吃入肚,把这一日的辛劳都驱散了。

    “要是每一天都能吃上这么甜的桃就好了。”采秀感叹到,她烧火煎桃时,那香味简直别提了。

    照月分到有核的那一半,吃完将核抛到采秀身上,“做梦去吧,还每日都吃呢。院里那些桃花树也结果子了,你去摘下来吃吧。”

    澄心院里的桃树只能观赏,结的果子又小又硬,那天采秀实在好奇尝了一个,酸涩得不得了,吃一口倒让嘴麻了半天。

    予英看她俩打闹,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夏日光景,在晴空万里之下,坐在阴凉处同吃一颗鲜嫩清香的软桃,实在是一大幸事。

    几人正在院里分食这珍贵的软桃,不速之客却大驾光临了。杏仙正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请人,说是大姑娘请二姑娘过去一趟。

    也没说什么事,只说姊妹家多聚聚。

    若贞不明就里,最终带着予英去了。自从冲虚观回来之后,她们还没有登过扬花阁的门。

    予英方踏进正厅,就发现这里空空荡荡,前些时候绣嫁衣的家伙什全清走了,还没来得及重新布置。她随着若贞踏木梯上楼,今日易青琼是在二层阁楼上摆了一桌瓜果,房里早早摆上了冰鉴,让人见之清凉。

    冰鉴后头,一左一右两个小丫鬟握着半人高的羽扇扇风,模样勤恳,一丝也不肯懈怠,两人脑门上都冒出细密的汗珠。

    天热着,若贞贪凉,只穿了两层薄纱衣服。可易青琼却整整齐齐地穿着丝绸,若贞心想要不是有冰鉴,恐怕她早就热出痱子了。

    “贞儿,快坐到我身边来。”

    “许久不与贞儿好生说话了”,易青琼亲自提壶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水滚烫,还冒着热气,“那夜在冲虚观真是惊险万分,我后来听声哥儿说,是你房里的丫鬟听见了响动,才去唤醒众人的?”

    “的确如此没错”,若贞反问,“但你问这个做什么?”

    冰鉴旁边,一盆用冰水泡着的杨梅,清凉多汁,光是看着,喉咙里就冒起酸酸甜甜的口感来。

    桂仙取出杨梅,整齐地码在瓷盘中,才递到姑娘的桌上。

    “我自小爱吃杨梅,这是二哥特意为我寻来酸甜适中的品种。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却也只得了一筐。贞儿,二哥不知你爱不爱吃杨梅,嘱咐我叫你来尝尝看。”

    易青琼捻起一颗杨梅放入口中,轻轻咬了一口,转而说起,“只是好奇你的丫鬟怎么反应如此之快,听说你们到了正殿之后,萧家那边的声响才大了起来。”

    若贞皱眉,“你什么意思不妨直说?”

    她总觉得易青琼意有所指,却实在不明白她的意思。

    如此反问,让易青琼脸色为难,她正色道,“贞儿,屋里就咱们姐妹,你若做了错事直接告诉我便是,我说什么也会替你遮掩的。”

    她越说越离谱,若贞起身想走,“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怕是热疯了,你少穿几件衣裳吧。”

    易青琼冷冷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你心里不也奇怪吗,那夜山中为何有如此多蛇,你自小长在晋陵,时常进出山野,这些怕是比我更懂,若不是有人故意为之,怎么会让那么多蛇跑进萧家的院子。”

    若贞转身侧目,气不打一处来,“你是说那是我干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又哪里去找这么多蛇。”

    易青琼美目移到予英身上,予英只觉得冤枉,简直是木秀于林啊,能力太出众了就会被人怀疑这种离谱事。

    都差不多被人点名了,予英上前说道,“大姑娘,您这话实在没有凭证,蛇从哪里来,如何运到冲虚观去,又如何在众

    人眼皮子底下放出来,这可不是嘴皮子上下一碰的事情,我们二姑娘闺阁女儿,神仙一样珍贵的人品,怎么会做这种事?”

    “何况大姑娘不疑心是意外,不疑心是别人,光疑心是自家姐妹,这又是何道理啊。”

    易青琼没有回答这些诘问,也起身绕了过来,“好,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贞儿,我知道你不喜我,厌恶我占了你的位置,抢了你的父母兄弟,就连这桩好亲事你也颇有怨言。你心里结满怨气,因此想放蛇来吓唬人,出出气是不是?”

    “你发癔症了吧”,若贞气极,“你以为你真是什么天仙,别人不是喜欢你就是痛恨你,爱恨交织难以忘怀?你在我眼里什么也不是,我岂会把你的事情放在心上。我如今吃好睡好,只有享不尽的富贵,你以为我成天在家琢磨你的事,谁稀罕理你啊。”

    她冲着易青琼吼完这一段话,气冲冲夺门而出,予英倒是慢悠悠地捡了半盘杨梅才走。

    回到院里,若贞直直冲进卧房里,鞋一脱扑进被子里,整个人气得眼睛都红了,双眼瞪得老大,死命不让眼泪流下来。

    几个丫鬟都摸不着头脑,只知道姑娘是从扬花阁回来的。

    其中灵枫、照月心绪最是复杂,她们原是鲁氏的丫鬟,自然知道鲁氏对两个女儿如何,都是一样的疼爱。可偏偏姐妹俩不合,不见面还好,一见面总是惹出事情来。她们做丫鬟的,夹在两个主子中间更难。

    采秀如今向着二姑娘,抱怨了一句,“大姑娘也真是的!”

    她们知晓予英在里头,她定是能哄好姑娘的。几人不方便围在这里,只管散开了。

    予英确实在哄,但是哄得别开生面。她把锦被一揭,将眼圈红红的小兔子拉起来,“站起来!”

    若贞刚想辩解我没哭,予英打断了她,“咱们小时候,若被人欺负了,你是怎么做的。”

    若贞捏了捏拳头,“打回去。”

    “打不过呢?”

    “找爹娘帮忙。”

    予英满意点头,“这里头怕是没有躲起来哭吧。当然,我也不是让你去打大姑娘,你也不能打她。但你总得拿拳头来吓唬吓唬她吧。”

    若贞追问,“拳头?我现在就去吗?”

    “傻姑娘”,予英哭笑不得,点点她的额头,“不是你的手,而是用别的,大姑娘在意的东西来当拳头。”

    若贞若有所思,仿佛懂了又仿佛没懂。

    府里人人都长了眼睛,二姑娘从大姑娘的院子里红着眼睛跑出来,丫鬟婆子没有不嚼舌的。她们虽不知姐妹俩究竟为何争吵,但是几人拼拼凑凑,编造出了像模像样的理由来。

    因为二少爷偏心,多送了大姑娘一筐杨梅,二姑娘知道了自然火冒三丈。

    这个理由一出,更让人嚼舌。有说二少爷确实偏心,足足一筐的杨梅,姐妹俩一人一半又如何。有说二姑娘小气,不就是一筐杨梅吗,千金小姐要什么没有。

    下人之间嘴碎说几句倒没什么。

    可让这场风波传到鲁氏耳朵里的,是不久之后萧家来送节礼,说是因端午节的事赔罪,特意送来两筐上贡的新鲜杨梅,还特意告知了是给姐妹俩的,一人一筐。

    这个行为恰似在热火上浇了一瓢油,让杨梅之争彻彻底底席卷了整个易家。

    予英:啧啧,这家里出了内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