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032

作品:《竹马他好爱我[重生]

    整整十年。朝夕相伴。

    将近四千个日日夜夜。

    几乎已经是纠缠进了骨血的存在。

    欧光洲,不要他。

    林野耳中轰鸣,感觉脸颊微痒。

    伸手。

    竟拂了满手泪。

    他久久地看着沾湿的指尖。

    愣怔。

    像是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哭了一般。

    而后表情空白地抬起头,看向欧光洲。

    看到了欧光洲满脸的痛苦。

    脑子里一片空白,忽然想不起来,刚才他冲口而出,究竟都说了什么。

    林野茫然。

    又几秒。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指责了欧光洲。

    他竟然指责欧光洲。

    七年来,想都不敢想的念头,竟这么说了出来。

    大概他果然本性卑劣吧?

    否则怎么能够剔除其他所有因素,倒打一耙,去怪欧光洲?

    不能这样的。

    要补救。要道歉。

    要恢复成人样。

    要正常。

    林野逼自己用平稳的声音说话。

    “对不起……我今天状态不太好。”

    没成功。

    他努力地深呼吸一口。

    然而,肺里像是浸满了水,他几乎要被活活溺毙。

    “车,麻烦你退掉车……定金损失我来承担。”

    眼泪模糊双眼,眨去,又迅速模糊。

    “刚才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状态,我状态……”

    再也说不下去。

    手开始抽筋,指节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像是有看不见的力量,在掰他的手。

    又来。

    又来。

    又来!

    而且是在欧光洲面前。

    未免太过不堪。

    林野试图止住眼泪。

    试图放缓呼吸。

    试图展开自己的手指。

    然而此刻,这桩桩件件,竟一样也办不到。

    欧光洲上前一步,想去查看他的状态。

    林野僵硬地伸出手。

    拒绝。

    欧光洲停住。看着他的溃不成军。

    忽然说:“你说的这些话,我都会放在心上。”

    “你说得对,是我不顾你的意愿,执意跟你分手的。”

    林野没有抬头。

    欧光洲看着林野,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那么求过我,我还是走了。”

    “你可以怪我。小野,你怪我是没有错的。”

    “因为你受伤了。”

    “是我伤害了你。”

    林野愣住。

    仅仅瞬间,眼泪流得更凶。

    他本能想要否定,想要摇头。

    可他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做不出任何动作,也说不出任何一个否定的字。

    欧光洲:“车我会退。小野,我会退。”

    又说,“让我看看你的状态,好不好?”

    林野根本看不清眼前。

    他大概听见了欧光洲的话,又像是完全没听懂。

    难受,越来越难受。

    站不住。想躲起来。

    然而身体已经处于全面僵硬的状态,他刚迈出去一步,便失去平衡。

    欧光洲一把撑住他。

    林野颤抖着。

    无声流泪。

    欧光洲沉默着给林野擦眼泪。却发现,刚擦去,又流出来。

    怎么也擦不干净。

    林野的状态崩成这样,竟还在道歉,想着撤回刚才那些话。

    撤回指责,抑或是撤回控诉。

    仿佛控诉或者觉得自己受伤,在林野那里,统统都是不对的,是不被允许的。

    七年。

    欧光洲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竟将林野的性格改成了这般模样。

    七年前,他们因那场双方都无法承受的悲剧而分开。那么多年来,两个人都遵守着再也不见的约定。

    他一直以为,林野是知道的。

    分开并非不爱,更不是不想要他,只是他们跨不过去那道坎。

    可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知道又有什么用呢?做决定的是他,那些挣扎、不得已,大概都只属于他欧光洲。

    而林野经历的是,百般哀求之后,他还是掰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怎么不算一场彻头彻尾的抛弃?

    林野说得对。

    十年。

    他们相伴十年。

    一朝分开。

    他清楚那时的林野有多依赖他。

    但他仍旧走了。

    装药的抽屉就在旁边。

    林野状态实在是太过糟糕,也许他需要吃点药。

    欧光洲伸出手,单手拉开抽屉。

    低声询问林野:“你需要吃哪一种药?”

    林野慢半拍,慌忙抓住了欧光洲的手,他看着一抽屉的药,脑子里只有一个迟到的念头:别打开。

    然后才意识到,抽屉已经被打开了。

    欧光洲问他吃什么药。

    林野闭了闭眼。

    恍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

    藏什么呢?

    欧光洲早就知道了。

    他的肩膀垮塌下来。那根紧绷到了极致的弦,跟着断了。

    算了,知道就知道了吧。

    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几乎都已经被看见。

    更久以前,更难看的样子,欧光洲也不是没看过。他还试图在欧光洲面前保持个什么人样?

    也好。

    发现了也好。

    至少不需要再花费力气去藏了。

    林野伸手,自暴自弃地抓了其中一盒。

    欧光洲倒了水,拆开药,本想递给林野,但看他颤抖蜷曲的手指,最终还是直接喂给了他。

    “小野,喝水。”

    林野就着欧光洲的手,喝水。

    喝得有些急,险些呛到。

    欧光洲帮他顺气。

    吃完药,欧光洲扶着林野,往卧室走。两个人的脚步声,并不均匀地在卧室里响起。

    恍然间像是回到了最平凡的从前——林野生病或者犯困,再或者贪杯喝醉,他把人弄进卧室。

    或扶,或抱。

    林野的那只手仍旧抓着欧光洲,一直没松开,他甚至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他无法靠自己的力量走过去,半边身体靠在欧光洲身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到床边时,几乎是被欧光洲托着躺下的。

    林野靠上枕头,仰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欧光洲替他盖上毯子。

    忽然,腕上一紧。

    大概是盖毯子的动作幅度有些大,床上的人下意识地以为他要走,近乎本能地抓紧了。

    欧光洲低头,看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那只手苍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虎口多了几道红痕,看着像猫抓的。

    欧光洲低头看了一会儿,坐回床边。替林野整理略微凌乱的发。

    守着。

    不知过去多久。

    欧光洲靠在床头,也合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不知是回忆,还是梦。

    回到七年前。

    那天,二十一岁的林野,追着他,哭得话都说不完整。

    林野说:“别走,哥……哥你别走,别不

    要我……”

    他追得太过着急,脚下一绊,膝盖重重地磕到了地面。

    大概连膝盖都磕破了。他却没有起身。

    就那样跪着。

    他说:“我都改……我把姓改掉,我不姓林了,我真的不姓林了……”

    “林野,起来。”

    欧光洲伸手拉他。

    林野死死攥住他的手。

    “哥……别走……”

    欧光洲把他拉起来。

    狠下心。

    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别跟着我了。”

    “以后好好的。”

    欧光洲骤然睁开眼。

    一身冷汗。

    一片寂静中,欧光洲许久未动。

    睡梦中的林野,仍旧抓着他的手。

    窗外,阳墩市已然为自己点上了万盏灯,热热闹闹地驱赶夜色。

    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些许。

    林野的呼吸已经平稳不少,似乎处于熟睡之中。

    欧光洲隐隐听见小满在叫。

    他想要慢慢地抽出手,去给小满喂点吃的。

    然而,刚有一点抽手的动作,林野握着他的手,条件反射般,立刻收紧。

    林野动了一下,无意识地把他的手往身边收拢,有些含混地问:“去哪……”

    “不走。去给小满喂点东西。”

    小满仍旧在叫。

    又一分钟。

    林野慢慢醒透,意识到自己抓着欧光洲的手睡着了。

    他本该松手,道歉,恢复距离。

    可是他没有。

    林野沉默了几秒。

    稍微松了力道,“几点了?”

    “晚上九点。”

    竟然睡了六小时。

    欧光洲问:“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林野说:“先喂小满吧,它应该饿了。”

    “好。”

    林野终于松开了手,听着欧光洲走去客厅。

    啪——

    客厅的灯被打开,光线透了些许进卧室。

    又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开书房门的声音。

    门一开,小满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来,它拖长音调,喵了一长声。

    林野一个人躺着。

    听着外面欧光洲开罐头、哄小满的声音。

    又片刻。

    厨房传来水声。

    接着是开冰箱门,切菜的声音。

    在这样嘈杂的生活音中,林野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将近晚上十点。

    欧光洲把林野叫起来吃饭。

    他煮的面。

    仍旧是丝瓜虾仁鸡蛋面,拿青瓷折沿碗装。

    林野不太有胃口,吃了小半碗后,便不再勉强。他搁了勺,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看着欧光洲发呆。

    小满已经吃饱了,它在小猫窝里舔完爪子,又一路溜达到餐桌。

    仰着小脑袋望了望。

    伸爪,顺着林野的裤子,一路攀到林野腿上。而后自顾自地团成一只黑芝麻团,打着呼噜,窝着不动了。

    林野终于收了视线。

    垂眸,看小满。

    欧光洲在对面看着他。

    能感受到,醒过来后,林野的目光,一直在似有若无地追着他。

    像是崩塌过后,终于不再费力躲藏,露出了内里最真实的模样。

    怕他消失。

    欧光洲问:“我今晚回去吗?”

    林野似乎怔了一下。

    “……随你。”

    “好。”

    欧光洲起身。

    林野忽然抬头,看向他。

    欧光洲收了碗筷,“我去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