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又被挖坑了
作品:《她从泥骨来》 谢蕴近来总是心不在焉的,连文嫱那也跑的少了,平日除了一头扎进文书卷宗里,剩下的时间就是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柒不能理解她最近为什么变得沉默寡言,但她直觉谢蕴心情不太好。
这天阿柒抱着卷宗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谢蕴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庭苑中的那颗青槐。
“我说阿蕴姐姐,你最近到底怎么了?”阿柒将卷宗往桌上一放,喘着气走到谢蕴身旁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庭苑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啊,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能看这么久。
谢蕴应了一声,回头笑了笑:“怎么啦,我没事呀。”
“你还说你没事,你最近整个人看上去都提不起劲,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阿柒叉着腰,盯着她一脸费解。
“我真的没事,许是这几日太累了,我休息休息就好,真的。”谢蕴揉了揉脑袋道。
“那好吧。”阿柒无奈摇头,“还有几日就是圣上遴选贵女入宫的日子了,最近大家都在忙,好在这些事与我们无关,反倒能得些闲。”
谢蕴眸子黯了瞬。
“谢蕴!谢蕴!”
就在她们聊着的时候,何管事喊着谢蕴的名字就急急忙忙走进来,看见谢蕴便立刻朝她走去,面上有些急色:“谢蕴,黄常侍来传话,说圣上寻你,你快去一趟!”
圣上找她?这个时候找她做什么。
“我这就来。”
内殿里,谢蕴跟着黄常侍走进去,就看见晟文帝正坐在上首,而李懿竟然也在。
“奴婢见过圣上,长公主殿下。”
“起吧。”晟文帝挥挥手,抚着手上的扳指,对谢蕴说,“再有六日就是后宫遴选的日子,不过这次与从前不同,朕命你那日随司仪一起参与对遴选入宫贵女的考核,朕要你将当日参与考核的贵女表现记录下来,以供参考。”
谢蕴闻言,立刻抬起头看向晟文帝,恰好和晟文帝对视上,她心下一凛,又马上低下头,眉尖忍不住蹙起。
让她来记录那天所有参与的贵女表现?这不是得罪人的事吗?她都不敢想这消息如果传出去,会有多少人暗中来找她。
李懿抬着下巴,看着垂首沉默的谢蕴,眼中全是得逞的笑意。她撑着椅子换了个姿势,语气轻扬:“谢书女怎么不说话,是想抗命吗?”
“奴婢不敢。”谢蕴立刻伏身,“只是奴婢才疏学浅,怕不能将各位贵女的表现准确记录下来,会误了圣上和几位大人的判断,奴婢斗胆,求圣上另寻能人。”
晟文帝却道:“你是内省文书档房的人,平时与文书接触最多,最是合适人选。”
“回圣上,内省文书档房还有不少人,资历都比奴婢更深,怕是会比奴婢更合适。”
“但朕只熟悉你,也更信任你。”晟文帝撑着下巴,想来他也是知道这事是个烫手山芋,并没有计较谢蕴的推脱,“你们档房不是还缺个管事么,这样吧,此事办好了,管事便是你的。”
晟文帝此话一出,李懿顿时坐不住了:“皇兄这不合适吧,她是替皇兄办事,又不是立了功......”
晟文帝抬手制止了李懿:“皇妹无需多言,朕意已决。”
李懿只得不甘地闭上嘴。
谢蕴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这事她是推不掉了。
“奴婢,遵旨。”
谢蕴回来了便直接去了房间一个人待着。她独自坐在床边,两只手抓着床沿,忧心忡忡。
这就是在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一个搞不好,得罪人不说,圣上那里也有可能会不满意,到时候两头得罪,她日后还想在宫中安然待着,怕是困难了。
谢蕴咬唇,她得想个两全的法子,可这事真的能两头顾吗?
有人忧自然有人欢喜。
档房里,罗香听着阿柒和思文说着谢蕴的事,目光悄悄瞥向谢蕴的位置,眼神闪烁。
这或许,是个将谢蕴彻底赶出去的机会。
事情当天就传了出去。从前先皇在时,倒是未曾有过这样的先例,不过圣上此举,虽说的确是有助于更好遴选合适的贵女,但也给了其他想往宫中塞人的人钻空子的机会。
因此消息传出后,谢蕴立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私下干涉圣上遴选妃子是大罪,自然是没人敢张扬,但找各种借口寻谢蕴塞东西的却是不少,来的也基本上都是后宫的几个嫔妃的人,谢蕴只一味含笑爽快答应,坚决推拒了塞过来的金银,回去却是头疼不已。
直到从皇后宫中出来后,谢蕴这才狠狠心,泡了一晚上的冷水澡。
第二天档房便请了御医,至此才消停下来。
与此同时,内司苑里,罗香正跪在纪佩虹面前:“纪内司,奴婢这几日亲眼看见谢蕴与后宫几位嫔妃来往频繁,想来她定然是得了后宫几位主子的意,要干涉圣上与荣王殿下陵国公大人择妻的遴选。”
纪佩虹眉头一拧,这消息她知道,但她并不认为谢蕴会这么做。
“你有何证据。”
“我...我暂时没证据,但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届时她定然会为那些贵女写好话,这就是证据!”
“那也自有圣上决断,轮不到我们。”纪佩虹不耐地挥挥手,正欲赶罗香回去,门外一道女声骤然响起。
“纪内司,话可不是这么说。”
两人看向门外。
来人正是李懿的贴身宫婢,唤云。
纪佩虹见到唤云到来,面上登时不愉。唤云只当没看见,走进来站在罗香边上,看了眼罗香说:“纪内司,有人检举女官私下受人所托,干涉圣上遴选妃子,您作为掌管整个内廷的女官,怎能对此视而不见呢。”
“那不知长公主殿下是何意。”纪佩虹冷着脸问。
唤云一笑,朝纪佩虹又走近几步,压低了些声音:“很简单,纪内司只需要在遴选当日,当着圣上的面,指出谢蕴有收受贿赂干涉选妃之嫌,并传司仪来核验记录,这样不就能抓到谢蕴暗中干涉遴选的证据了。”
纪佩虹冷笑,双手一拍桌子,凑近了唤云,话音从唇缝中漏出:“长公主殿下这是想让我成为后宫的众矢之的吗,若我不肯呢。”
“纪内司可得想好了,得罪长公主殿下,您这内司的位置,还能坐多久。当然,只要纪内司帮了殿下,殿下自然不会放任纪内司不管,殿下保证,后宫的风波,不会影响到纪内司。”
纪佩虹拳头紧握,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干涩:“万一谢蕴秉公记录,并没有任何偏私的地方,那圣上岂不是会怪罪我扰乱遴选。”
“怎么会呢,这不是有人来向您检举的吗,您也只是秉公办事,何罪之有?”唤云笑笑,看向了斜后方跪在地上的罗香。
罗香瞬间浑身僵硬。
唤云走到罗香身旁蹲下,一只手搭在了罗香的肩:“你叫罗香?你的确看见谢蕴与后宫宫婢来往,不是吗?”
“奴婢...奴婢是看见了但...”
“这就是了,不用担心,”唤云拍了拍罗香,轻声诱哄,“你只
需配合纪内司就好,自有你的好处,况且此事谢蕴若是办得好,她可就得踩在你头上了,你甘心?”
罗香咬着唇纠结了会儿,神色渐渐从担忧害怕变得决绝,最后终于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唤云姐姐说的是,奴婢本就是亲眼瞧见的,自然没有隐瞒否认的道理。”
唤云满意起身,朝纪佩虹福了福身:“那奴婢就去回了长公主殿下,三日后就看纪内司的了。”
唤云和罗香退下后,纪佩虹独自坐在桌案前,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脸色阴沉。
唤云回到琼华殿,将事情尽数汇报了李懿。
李懿听到纪佩虹愿意配合,这才点点头。
“算她识时务。”
“可是殿下,”唤云忍不住说出心中的忧虑,“此举是不是太冒险了,若是圣上当真上了心要严查,还要追究起那些暗中找谢蕴帮忙的嫔妃,那后宫岂不是要乱了,到时候不论是对您还是后宫都有害无益。”
“圣上不会的。”李懿淡淡道,“我太了解皇兄了,后宫与前朝牵扯众多,况且他对选妃并不上心,他不会严查的,最多也就是事后敲打一下。但谢蕴就不一样了,干涉后宫遴选,她只会被推出去顶罪。”
唤云放心下来,衷心夸道:“不愧是殿下,这下这个谢蕴是必死无疑了,她若真的在记录上有失公正,那正好做实了罪名,若她秉公处理,这样一来消息也肯定会传出去,她直接得罪后宫那些嫔妃,往后怕是不需要我们动手,也会有人找她的麻烦。”
李懿扯了扯唇角,眼神里有期待之色浮现。
“接下来,就等三日后了。”
三日后,后宫遴选。
“阿嚏!”谢蕴坐在档房里,甩了甩还有些昏沉的脑袋。
一旁的阿柒忍不住担忧:“阿蕴姐姐,你这也下手太狠了点吧。”
“不这样,人家怎么能相信我是真病了。”谢蕴的声音尚还带着鼻音,她吸了吸鼻子道。
“那你今天真的可以吗?”
“不打紧,撑得住。”谢蕴说着,觉得身子还是有些发冷,起身去倒了杯热水。
“哎,如果不是为了还要给荣王殿下和陵国公大人选妻,圣上也不至于搞这样的阵仗,往年哪有这样的事。”阿柒小声抱怨了句。
提到沈烬之,谢蕴一怔。
是啊,他今天就要选妻了,可是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么失落。
应该是担心他有了家室,就没办法继续帮自己了吧,她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
她下意识不去想更深一层的可能,她也不敢。
“啊!嘶———”
手中的杯子已满,滚烫的开水溢了出来流到她的手上,烫得谢蕴手一缩,杯子应声掉在地上,而她的手也瞬间红了一大片。
“阿蕴姐姐你怎么了?”阿柒急忙走过去,看见谢蕴正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而虎口的位置已经红得有些发肿了。
“阿蕴姐姐,你!”阿柒实在气得无奈,赶忙拉了她去冲冷水。
“许是风寒还未好全,脑袋有些钝,水满了也没反应过来。”谢蕴忍着手上的剧痛,笑着安慰阿柒。
阿柒绷着脸,不想理她。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该过去了。”眼见泡得差不多了,谢蕴用力抽回手,摸摸阿柒的脑袋道,“我没事,别担心我,我去了。”
“那你自己多小心吧。”阿柒叹了口气,担忧地看着谢蕴。
谢蕴却是笑了笑,笑容从容而无畏。这局,她早就想好怎么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