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对卫今朝最大的期望是她能安好,康健安好。

    卫今朝重重点头,“阿爹,我会的,我一定会安好的。”

    “长公主,大将军,吉时将到,大司马骠骑将军已经入府了。”吉时自是不能误,一家三口有话说能体谅,差不多了,外面的人只能出声催促。

    “走吧,莫要误了吉时。这些道理我们今朝知道,太子心里同样有数。”平阳长公主想着刘据的行事,不是个糊涂的人。

    来日是不是会犯糊涂,不过是看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卫今朝在刘据身边,刘彻未必不是思量有卫今朝在,别个人翻不出浪来。

    平阳长公主心下一叹,握住卫今朝的手,“再不舍,女儿总是要嫁人的。大将军,我们活长一些才能护得好女儿。”

    卫青回头看向卫今朝,“是。”

    卫今朝泪水真止不住。

    可最终,卫今朝拜别父母。

    太子大婚,自是隆重而盛大的,刘彻是下令举国同庆,更是给年满八十的老者赐下米面肉类,以昭示普天同庆。

    卫今朝当时听完的反应是,她舅舅是真高兴。

    要是可以,卫今朝希望刘彻的这份欢喜可以永远保持下去,来日别只有忌讳。

    既是明媒正娶,又是太子妃,内外命妇都是要一道来参拜。

    卫今朝饶是自小是学着规矩长大的,于各宫门前不同的人见礼,卫今朝见之都只想说,累啊累啊!

    因而在明堂前看到刘据等在台阶之下,卫今朝有一瞬间的恍惚,刘据在她无所觉的情况下,早已长成可以撑起一片天的人。如同松柏一般傲立在上,迎对所有人的打量,注意到卫今朝的目光时,冲卫今朝露出笑容,发自内心。

    卫今朝清楚地意识到一点,刘据的眼里此时除了她再没有别人。

    因而在卫今朝走到他面前时,刘据伸出手握住卫今朝的手,卫今朝摇头,不成,不合规矩了。

    可刘据伸出手捉住她,不由分说紧握她的手。

    “太子。”一侧有人提醒,这不合规矩吧。

    刘据一眼扫过,规矩不规矩都是人定的。

    他们莫不是以为他须得样样都按他们的心思行事。

    他终于要娶到的姑娘,他希望天下人都明白,他欢喜她。

    往后余生,他们会并肩走下去,他不能在她都走到他面前时,依然不知道伸出手。

    卫今朝没办法,叫唤的人同样没有办法,总不能上去强势分开刘据和卫今朝。

    且刘据执起卫今朝的手,一步一步往殿内走去。

    天子坐明堂,刚刚建好不久的明堂,刘彻在此为太子举行大婚,婚礼之盛大,何人不明白皇帝对太子的喜爱,对未来太子妃的看重。

    原以为卫家的权势滔天了吧,结果卫今朝成为太子妃,皇后本就出自卫家,如今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再出自卫家,后宫难不成都要成为卫家的天下?

    目光落在刘彻身上,上座的皇帝陛下不失威严,可在看到刘据和卫今朝执手走来时,刘彻脸上没有任何不喜,而是浮现笑意,纵然是眉色间都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欢喜。

    卫子夫在侧注意到刘据的动作,有些担心地扫过刘彻一眼,好在刘彻没有任何异样,反而显得欢喜。

    那便好。

    赞者在一侧提醒,“新人同牢合卺,二人同心。”

    大汉的婚仪并非拜堂,而是新人入堂,沃盥洁手。

    新婿新妇入堂,浇水洗手,象征以洁净之身开启共同生活。

    赞者高诵《仪礼》辞:“沃盥洁身,以礼相待。”

    随之刘据和卫今朝面对同一鼎烹煮的牲牢,分食同一块肉。这是最重要的一环,寓意从此同灶吃饭、命运相连。

    赞者诵《诗经》辞“虽无嘉肴,式食庶几。”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

    众人纷纷上前恭喜,礼成了一半,接下来,刘据和卫今朝回房了。

    早些年刘彻早为刘据设下东宫,后来是要再建博望苑,有意要给刘据养天下贤才。

    无奈那些年刘据日常跟卫今朝在一道,极少出入博望苑,毕竟上林苑里人才济济,半点不差。

    后来刘据渐渐年长,对博望苑内的人,合用的都举荐上去,不合适的人一个都不留。

    以至于博望苑并无几人。

    刘据本不愿意离宫太远,刘彻焉能不喜。孩子时常在跟前,刘据又不是不会说话,有卫今朝教着,遇上的事无论大的小的,对朝堂上的事不解的都敢说。

    有一个孩子时常在跟前,刘据本又是极孝顺的人,对刘彻一向嘘寒问暖,事事都能记着刘彻,刘彻还能不喜欢儿子在跟前不成?

    故而刘据大婚,依然住在宫里。

    东宫,早年是太后居所,当年的汉太祖高皇帝刘邦是在长乐宫驾崩的。

    后来太后们都住在长乐宫处。

    刘彻将长乐宫改为东宫,毕竟那一片宫殿是仅次未央宫的地方。

    卫今朝不用说话,只管听人安排送入东宫内,刚要松口气,外面传来一阵叫唤,“今日是太子大喜,我们都想沾沾太子喜气,太子妃之名,我们都有耳闻,可惜难得一见,今日不知能不能见见?”

    “去去去。你们亦知今日是太子大喜。我舅舅大喜,新娘子只有我舅舅能看,都往前面去,莫要闹事,否则饶不了你们。”曹宗粗着嗓子说话的声音传来。

    卫今朝在里面听见了,刘据亦然,不由抬眼相视一看,好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笑意。

    “平阳侯世子。成婚三日无大小,闹闹洞房是习俗。”自是有人不答应,好不容易才争来的机会。

    “那是旁人,太子是太子。往前去你们只管畅饮痛快,在这儿,你们若敢往前冲,莫怪我手下无情。”曹宗撂狠话了,他又不怕事。

    刘据同卫今朝道:“外甥还是有用的。”

    卫今朝点头认同。

    刘据上前,没有理会还有外人在,卫今朝吓得却是后退,刘据捉住她的手,卫今朝摇头不愿意,刘据道:“你们下去吧。”

    “太子,尚未与太子妃饮合卺酒。结发永生,恩爱不疑。”一侧妇人含笑提醒,最重要一条都没有走完呢。

    刘据应一声,终是松开卫今朝后退一步。

    宫人上前将一分为二的葫芦瓢取来,上面盛了酒,以红绳相

    牵。

    刘据和卫今朝各执一瓢,旁边的赞者高声道:虽无旨酒,式饮庶几。

    刘据和卫今朝一饮而尽。

    卫今朝这辈子第一次喝酒,有些不适应,辣得她小脸缩成一团,刘据注意到,将葫芦瓢递给身边的人,端起早准备好的米汤喂到卫今朝嘴里,“漱漱口。”

    卫今朝顾不上,低头饮上一口,才感觉嘴里没有那么难受。

    “太子。”刘据心神都系于卫今朝身上,没人敢说什么,只是提醒刘据还有一步。

    “取发。”刘据扶着卫今朝坐到榻上,一声令下,宫人早前自他们后头取一缕头发,以红绳相缠,“解缨结发,白首不易。共牢而食,合卺而酳,所以合体,同尊卑,以亲之也。”

    刘据眼中溢出笑意,“赏。”

    有他一声令下,众人皆是谢之,随之而来也自觉退去。

    外面的人早已不见,有曹宗在,明摆着不会放任何人入内,与其留在这儿惹人嫌弃,不如早早收拾往前头喝酒去。

    等殿内只剩下刘据和卫今朝两人,卫今朝不知怎么的有些紧张,而刘据慢慢凑到卫今朝面前,冲卫今朝一笑,卫今朝不由露出笑容,下一刻刘据将她抱起,卫今朝吓了一跳,急忙捉住刘据的衣襟。

    刘据察觉卫今朝的情绪,看着卫今朝道:“今朝别怕。”

    只是被刘据吓了一跳,猝不及防卫今朝才会反应大,听清刘据安抚,卫今朝应声。

    “今朝,我们成婚了。我很欢喜,今朝欢喜吗?”刘据眼中都是星光,耀眼得叫卫今朝都有些失神。

    没有得到卫今朝答案,刘据亦不在意,只是安抚同卫今朝道:“今朝,别怕。”

    怕吗?卫今朝有些怕的。

    有些路走到现在,眼前的刘据满心满眼都是她,叫她害怕。

    有些以后,想着也会叫人不由生出一种恐惧。

    卫今朝以为她的恐惧无人察觉,没想到刘据都看在眼里。

    “好。”卫今朝想,刘据许是会如他说的那样,他想过最坏的局面,也料过最坏的结果,他会在来日和她一起走下去。

    刘据要的仅是卫今朝这一个字,想了想,刘据亲了亲卫今朝的脸颊,卫今朝瞪眼。

    “今朝还小,我答应过姑姑的事自是作数。而且,我希望今朝康健,只是不行夫妻敦伦之礼,我不想和今朝分开。”刘据早有准备,他高兴终于娶到卫今朝,如此一来,外面无论多少人有多少心思,都不可能抢走卫今朝。

    他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卫今朝心里对他的喜欢不如他对自己的喜欢又如何?慢慢来,他若是占尽先机都得不到卫今朝的心,那便是他无能。

    卫今朝不想说话了,她还能把刘据赶走不成?

    这可是东宫。

    “今朝答应过的,不把我往外赶。也包括不能赶我离开今朝的床榻。”刘据低语,卫今朝怒目相对,听他说的话多引人遐思。

    刘据轻笑,再次亲了亲卫今朝的脸颊,“今朝,能娶到你真好。”

    年少时便生出了念头,可他太清楚这很难,难到他曾放弃过,后来刘据知道,若舍了卫今朝,他会一生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