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真好

作品:《反派狐狸的驯养实录

    太阳被一大片云遮住,整片大地瞬间阴了下来。

    寨子里很安静,地上躺着几个方才被杀了的山匪,只有中间空地上大水塘里的筒车还在运作着,一小桶一小桶哗哗运着水。

    看样子山匪应该是被陆名渊团灭了。

    即便如此,月见还是下意识地猫着身子步步走得小心,一间一间屋子地搜寻阿莹的身影。

    “哐当——”

    月见瞬间停住了动作,这声音是从隔壁院儿最里面传出来的。

    莫非是阿莹!月见赶忙小跑过去。

    到了门口,屋内一片黑红色的光,整间屋子被一股冲天的魔气萦绕着,月见吓得腿一软,蹲到了墙角跟,心扑通扑通直跳,紧张地胃都有了反应,想吐。

    一时间脑子里蹦出无数个想法。

    这是逃回来的山匪?

    那陆名渊那儿的情况如何了?

    以他的灵力能耐怎么会让山匪活着回来?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想到这儿,思绪完全卡住了,心跳得更快了。

    “救命——救命——”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屋子里传出来,把月见拉回了神,她手扒着窗台费劲儿起身看了眼屋里。

    女孩儿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悬在空中,这个山匪正在吸她的精元。

    月见握着月光石,整个身子克制不住地在抖,这和亲眼看见野兽吃人有什么区别。

    她再不进去,那个女孩儿八成会死,但是说到底就是个系统里的npc啊。若是她这么莽撞地闯进去被入魔的山匪杀了,她才是真的会死。

    就在她左右纠结没有主意的时候,屋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小,女孩儿的哭喊弱了下去。

    “住手!”月见的四肢在大脑决定前做出了选择,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闯进了屋子站在山匪身后了,双手伸直举高对着山匪,手里紧紧握着月光石,“快停下,不然我杀了你。”

    山匪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还在吸食着女孩儿的精元。

    眼见女孩儿皮肤开始出现一片一片的褶皱,月见深处颤抖的右手指向眉心运起灵力,月光石发出一道赤红色的光直击山匪的后颈。

    被赤渊业火狠狠烫了一下的山匪终于停下了吸食,手搓着后颈慢慢转过身子。

    月见抬头看去,眼前的山匪足有近七尺高,上身裹着粗麻布,露出的皮肤有严重的烧伤,剩下的皮肤灰中透青,像活死人一样。

    脸能看出个人形的大致轮廓,但因为入魔又变形的厉害。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黑红色的眼睛钉在眼眶里。他看着月见喘着气,喉咙像漏气的破风箱,呼哧呼哧的响。

    这人她在陆名渊的图纸上看过,是山匪老大。

    “赤渊业火。”山匪看着手上从后颈搓出的灰烬,又看了看月见手里的石头,“你为什么有陆名渊的赤渊业火?”山匪一步步走向月见,他看上去并不需要月见的回答,心中已经确定了能用赤渊业火傍身的女子肯定是陆名渊很重要的人,“我方才没能杀他,你却送上门了,那我便杀了你来祭奠我山寨里死去兄弟的亡魂。”

    月见一步步退到了屋子外。

    听山匪的语气,看来陆名渊没事,真好。

    山匪老大一掌拍过来的时候,月见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们之间少说隔了几米远,结果黑红色的魔气瞬间就拍在了月见的胸口,带着腐肉味道的一阵腥风。

    月见被拍飞出去,后背撞在树根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了一大片。

    “哎哟,我的妈啊。”月见侧着身子,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心中有些后悔。

    她干嘛要多事跑回来救个系统里的npc,好了吧,这下又把自己搞受伤了。

    月光石从她掌心滚出去,她擦了下嘴角溢出的血,不要面子地连滚带爬先去把月光石重新攥在了手里。

    山匪老大沉沉地走过来,月见觉得整片大地都在震。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大咧:“我想起来了,想必你就是陆名渊那位联姻的神族公主,月......什么来着。”

    “月见,你个白痴。”月见狠狠骂道。

    “神族人。”山匪老大在她面前蹲下来,哈哈笑道,“就你们还妄想对抗魔尊,简直不自量力。”

    月见往后本能地缩了缩,后背抵上树,退无可退。她胸口疼得发麻,眼见着山匪的手已经伸到了她的面前,她就死死盯着山匪的眼睛,原来一个人恐惧害怕到极致,反而是出奇地平静。

    月见死死攥紧月光石,只觉得心口正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填满,就在山匪指尖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她的胸口忽然涌出了一股无比强大的灵力。

    月光石猛地散发出赤红色的耀眼光芒,紧接着月见的胸口迸发出紫色光芒,顺着手臂烧上去,一路到她的指缝间,迅速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山匪老大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住了。

    月见紧盯着山匪浑浊的黑红色瞳孔,里面此刻满是恐惧。

    紫色光芒夹杂着赤红色花光照在他身上,就见山匪老大皮肤底下的暗红色血管纹路开始滋滋的冒烟,整个人仿佛从里开始燃烧起来。

    山匪老大的神情开始扭曲,低头看自己,下半身开始燃烧融化。

    最后月见掌心射出的紫色灵光直直穿过了山匪老大的心口。

    山匪老大微微愣神,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出现的一个洞,正慢慢燃烧着,越来越旺,黑红色的魔气从洞里疯狂涌出来,但碰到紫色灵光瞬间就化成了一缕灰烟飘散了。

    山匪老大往后踉跄倒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很快整个人就被紫色的赤渊业火烧了个干净,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紫色的光瞬间回到了月见的身体,月光石的赤红色光芒也消失了,一切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中间空地上大水塘里的筒车在哗哗运作着。

    没歇上两秒,没来得及感叹陆名渊在月光石里存放的灵力有多么巨大,月见突然想起屋里的女娃娃,顾不上胸口的疼痛赶忙起身往屋子里走去。

    女孩儿的脸不知是被关着饿了太久还是方才被吸走了精元的缘故,整个脱了相。

    颧骨顶得老高,眼窝深深凹下去,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得厉害,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子,半天不转一下。

    她还有呼吸,胸口几不可察地起伏着,只是没喘一口气都像是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月见握住女孩儿的手,指尖冰凉,指甲盖已经是灰白色。

    “醒醒,别睡。”月见一开口才发现声音都带着哽咽,“你是阿莹吗?”

    女孩儿的眼珠这才慢慢转了一下,只是瞳孔已经对不上焦了,她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都没能发出声音。

    “别急,慢慢说。”月见将耳朵凑到女孩儿的嘴边,也只能听见她喉咙里挤出的一丝极细的呜咽,“别怕,我来救你了,马上就能回家了。”

    月见握起她的手,凝聚丹田之气,努力想将自己的灵力传输给女孩儿,让她能撑到回营地。

    极其微弱的紫色灵力慢慢进入女孩儿的身体。

    “阿莹。”女孩儿眼角流出泪水,声如蚊呐,“回家。”

    “我带你回家,阿莹。”月见的眼眶一片酸楚,阿莹或许是因为被输了灵力的关系,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手指微微动了动。

    月见顺着她指的方向取下她腰间的荷包,看着和客栈老妇人绣的一模一样的荷包,月见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瞬间崩塌,豆大的泪珠划过脸颊。</p

    >“阿莹,你撑住,大父大母在客栈等你回家呢。”月见紧紧握住阿莹依然冰凉的手,她的灵力过于微弱,根本救不活阿莹,“你等着,我去叫人,我去找陆名渊来救你,你们少主他肯定能救活你的。”

    阿莹用手指死死勾住月见的衣服不让她离开,微微摇了摇头,通红的眼眶流出泪水浸在干枯的头发里。

    “不走,我不走。”月见趴下身子小心地将阿莹抱在怀里,手轻轻将她额前的发丝捋开,一下一下抚着她,“你们少主待会儿就来了。”她拿起月光石在阿莹眼前晃着,“这颗石头能把他唤过来,他会把你医治好,然后送你回家。”

    月见强忍着心底涌上来的酸劲儿,竭尽全力绷紧情绪,不想让她的悲伤影响到阿莹求生的意志。

    “山匪......是不是......死了?”阿莹断断续续地吐着字。

    月见一边点头一边说:“对,死了,他们全都死了。”她轻轻拍着阿莹,“方才他们的山匪老大已经被我杀掉了,你们安全了。”

    “北境......安全了。”阿莹笑着,不再聚焦的灰蒙蒙的瞳孔下微微闪着光,“真好。”阿莹指着月见手里的荷包,“我......应是......活不成了。”

    “不会的,不要这么想。”月见疯狂摇着头,“我答应你大父大母了,一定会把你好好带回家的。”

    “这个......给他们。”阿莹努力地抬头,月见意识到后连忙将耳朵凑了过去,“谢谢......”

    最后一个气音还在耳边回想着,月见感受到阿莹的手垂落打在了她的身上。

    一瞬的空白后,泪水像溃提一般疯狂涌了出来,再也止不住。

    谢谢什么。

    谢谢他们来剿了山匪。

    谢谢他们来把她们一群女娃娃都救回了北境。

    谢谢什么。

    她自己死在了这里,最后都没能看见大父大母,她到底要对月见谢谢什么?

    瞬间,巨大的愧疚,后悔,痛苦,自责......席卷了月见全身。

    她紧紧抱着已经冰凉的阿莹的身体,嚎啕大哭。

    都怪她,如果她再勇敢些,如果她立刻闯进屋子打断精元的吸取......

    明明她都已经折返回来了......

    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

    “月见。”

    陆名渊在密林里跟丢了山匪,感受到月光石的灵力后赶忙往寨子赶,刚进寨子就听见了月见的哭声,心脏像被人狠狠捏着一样高高悬着,直到走到屋子里看见她没事才放下心。

    “她本来可以活下去的。”月见的眼泪一串接着一串地往下砸在陆名渊的手背上,声音抖得不像话,“都是我,都怪我。”

    陆名渊抬手想去擦,可越擦越多,看着月见怀里的女娃娃,他大约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轻轻将月见搂入怀里,一下下学着她当年拍着小阿渊一般,拍着她的后背。

    月见从未这样崩溃大哭过,觉得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了,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脑壳也涨涨的发疼,整个人不能控制地在抖。

    “不怪你,不是你的错。”陆名渊说道。

    “如果我灵力修为能高些。”月见边哭边说,“阿莹能撑住的。”

    陆名渊看着月见怀里阿莹的模样,双手扶在月见的肩膀上,强行让对方冷静听见自己说的话:“阿莹已经被吸干了精元,就算是我来传灵力,也续不上她已经枯竭的灵脉。”

    “不是的......是我。”月见听这话更加悔恨自责起来,“是我迟迟没有敢进来,阿莹......可以不死的。”

    陆名渊再次将月见拥入怀里轻轻拍着:“不怪你,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