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作品:《邪修今天也在逼系统做善事

    南疆千里,夜君澜踏风而行。

    方才清朗通透的天光,在踏入南疆地界的刹那,骤然一沉。

    头顶云层层层堆叠,化作暗沉的铅灰色,密不透风地压住整片山野大地。

    朗朗白昼骤然转阴,山间阴风簌簌穿林而过,卷起满地枯黄落叶,裹挟着一股阴冷黏腻的诡谲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不同于乌朋城衰败死寂的死气,此地的阴邪带着浓重的红绸喜气,却藏着蚀骨阴森的煞戾,是极少见的喜庆裹凶,吉中藏煞的邪祟气场。

    山间村落稀稀落落散落在群山沟壑之间,屋舍低矮老旧,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巷空无一人,整片南疆山村死寂沉沉,听不到鸡鸣犬吠,不见炊烟人影,荒芜得如同无人荒村。

    唯有山间官道上,一抹刺目的鲜红,硬生生撕裂整片暗沉萧瑟。

    遥遥望去,一支迎亲队伍缓缓行于蜿蜒山道之间。

    没有喧闹人声,没有百姓围观,只有四抬轿身描金绘凤,红绸缠绕,喜结垂落,艳红夺目的大红花轿在灰沉的天地间前行。

    那花轿前后立着一众身形僵直、一动不动的迎亲人偶,皆是红纸扎制而成,身着规整大红喜服,头戴礼帽花冠,面上涂抹着厚重艳红胭脂,眉眼勾勒得呆板僵硬。

    纸人抬轿,纸人引路,纸人执幡。

    整支迎亲队伍,无半分活人气息,唯有漫天翻飞的红色纸钱、迎风飘动的喜庆红绸,伴着山间瑟瑟阴风,缓缓朝着深山最深处行去。

    死寂的喜庆,最是骇人。

    夜君澜足尖一点,稳稳落于山林高崖之上,垂眸俯瞰下方诡异的送亲队伍,眸色微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冷意。

    系统播报的纸人娶亲诡案,果然在此。

    山神娶亲是南疆地界流传的一项诡异习俗。

    此地村落合称喜镇,世代信奉山中古庙山神。

    传言山神独居深山,无妻无眷,若想保一方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村寨无灾,便需每三年献祭一名适龄少女,以活人配阴婚,扎纸人迎亲,以红轿送嫁,送入深山古庙,侍奉山神。

    三年一届,岁岁不绝。

    百年风俗沿袭至今,无人敢破,无人敢违。

    村民愚昧盲从,将天灾平顺尽数寄托于虚无山神,以鲜活少女的性命,换取村寨安稳,年年献祭,从未间断。

    而今年,恰逢三年一届的山神娶亲大典。

    这一轿大红喜轿之中,坐着的并非纸人替身,而是活生生的人。

    夜君澜神识铺展千里,瞬间穿透厚重轿壁,探清轿中光景。

    轿内铺着猩红喜毯,红烛高挂,喜庆锦绣铺满方寸空间,可暖意全无,只剩刺骨阴寒。

    一名十六岁左右的少女被粗红绳牢牢捆绑四肢,端正缚在轿中喜榻之上。

    少女身着厚重大红嫁衣,凤冠滑落半边,乌发凌乱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眉眼清秀稚嫩,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

    她牙关死死咬紧,眼底蓄满摇摇欲坠的泪水,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瓣,任由细碎的呜咽堵在喉间。

    夜君澜眸底寒意渐深,不再观望,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素色残影,悄无声息掠下山崖,循着花轿行进的山道,尾随一众纸人,深入茫茫深山。

    山道崎岖蜿蜒,林木阴森茂密,越往深山深处走,周遭的活人气息便越发稀薄,阴煞喜气越发浓重。

    沿途山路两侧,散落着无数陈旧褪色的红纸碎片,腐朽断裂的纸人肢体和干枯发黑的喜绸丝带,层层叠叠,铺满山路。

    皆是历届山神娶亲大典遗留的残骸。

    三年一届,百年往复。

    阴风穿林,卷起旧纸碎末漫天飞舞,隐约能听见林间缝隙中,飘出细碎微弱、若有似无的女子呜咽哭声,凄凄惨惨,缠缠绵绵,散在风里,经久不散。

    约莫过半柱香的时辰,前方山道尽头,一座古朴破败的山神庙,终于映入眼帘。

    古庙坐落群山合围的山巅绝境,墙体斑驳发黑,砖瓦残破缺损,庙门大开,黑漆漆的庙门洞开如凶兽巨口,吞噬着所有闯入此地的生灵。

    整座古庙无半分神明香火的模祥和肃穆,反倒阴气森森,煞气盘踞,终年不见天光。

    纸人迎亲队伍缓缓停在庙门前,一众纸人侍从僵直转身,空洞的纸脸齐齐对准花轿,姿态规整,如同躬身候礼。

    下一瞬,花轿轿帘无风自动,缓缓向外掀开。

    两只宽大僵硬的纸人手,从庙门阴影中缓缓伸出,红纸扎制的手指呆板屈伸,朝着轿中被缚的少女探去,动作迟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阴诡力量。

    少女瞳孔骤缩,极致的恐惧冲破所有克制,终于挤出一声破碎凄厉的哭喊:“不要……放开我!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她拼命挣扎,纤细的手腕脚踝被红绳勒出深深的血痕,皮肉磨破渗血,可捆缚的红绳似有邪力,越挣越紧,死死嵌进皮肉肌理,将她牢牢锁在轿中,动弹不得。

    冰冷的纸手堪堪触碰到她温热的脸颊,纸身粗糙僵硬的触感贴上火热皮肉,刺骨的阴冷瞬间浸透四肢百骸,让少女浑身僵直,汗毛倒竖,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那是死气贴活人,阴邪侵肉身的极致寒意。

    只要被这纸人拉入古庙,她这鲜活生魂,怕就会顷刻间被这阴煞吞噬,沦为这座荒山诡庙的祭品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一道清冷淡然的少年嗓音,骤然从山林晚风之中缓缓响起,带着狂傲,穿透阴森庙院,震散满庙阴煞。

    “啧!这大白天的,你一个邪物结什么婚,想碰人家姑娘,问过小爷我了吗?”

    话音未落,一道素白身影已然踏破阴风,落至庙院正中。

    夜君澜身姿挺拔绝尘,立于漫天红纸阴风之间,素衣不染半点阴邪浊气,周身隐有功德微光流转,澄澈正气瞬间压制满庙诡煞。

    他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古庙内外,眼底冷意更甚。

    眼前这座山神庙,哪里有半分山神栖息的痕迹。

    整座庙宇内外,没有神像,没有牌位,没有香火供桌,空空荡荡的庙堂之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摆满了各色纸人。

    满目皆是大红喜服纸人。

    高矮不一,胖瘦各异,有

    执幡侍女,有抬轿仆从,有掌礼司仪,成千上百的纸人密密麻麻伫立庙堂四壁,梁柱之下,每一个角落都挤得满满当当。

    这些纸人每一具纸人都描着鲜红胭脂,画着规整眉眼,身穿崭新喜服。

    一张张呆板空洞的纸脸齐齐朝向庙堂正中,无数漆黑空洞的纸眼眶凝视着闯入的生人,阴森诡谲,令人头皮发麻。

    而庙堂最中央的位置,立着一尊远超所有纸人、身形高大魁梧的巨型纸人,正是今日纸人娶亲的新郎。

    那巨型纸人身着鎏金大红喜袍,头戴乌纱喜冠,纸面描绘着端正英挺的眉眼,胭脂厚重,色彩艳丽,身形挺拔如成年男子,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眶没有半点神采,却自带一股镇压全场的阴邪威压。

    方才探向花轿的纸手,正是出自这尊巨型纸人新郎。

    此刻,纸人新郎察觉到外人入侵,僵硬的纸身微微震颤,周身萦绕的浓重红煞骤然暴涨,原本伸出的纸手猛地加速,粗暴抓向轿中少女,妄图强行拖拽祭品入庙。

    区区纸扎邪祟,也敢擅娶生人,枉害人命。

    夜君澜眸底掠过一抹嘲弄冷冽,脚步轻抬,不闪不避,上前一步,力道凝练于足尖,干脆利落一脚踹出去。

    轰隆——

    一声沉闷炸裂的声响骤然响起。

    巨大的纸人新郎头颅,被他一脚精准踹中,单薄的纸身根本承受不住分毫功德灵力的冲击。

    硕大的纸头瞬间应声断裂,腾空飞起,在空中翻转几圈,重重砸落在庙堂青砖地面之上。

    纸皮碎裂,竹骨弯折,漫天红色纸絮、黑粉碎屑纷飞散落。

    那尊威风凛凛的纸人新郎,瞬间头颅滚落,身首分离,彻底失了所有凶戾姿态,只剩一具空荡荡的高大纸身,僵直立在原地,微微摇晃。

    这一幕来的太突然。

    满庙密密麻麻的纸人侍从,瞬间齐齐震颤,空洞的眼眶剧烈开合,周身红煞紊乱翻涌,似是惊惧,似是暴怒,无数纸身簌簌作响,发出细碎刺耳的摩擦声响,整座古庙的阴邪气场瞬间大乱。

    轿中的少女早已吓得浑身僵住,泪眼朦胧地看着院中那道清冷挺拔的素衣身影。

    绝境逢生,极致的恐惧褪去,汹涌的委屈与庆幸瞬间席卷心神,她望着那道逆光而立,破煞救人的身影,泪水汹涌滚落,哽咽难言。

    夜君澜垂眸,看着脚边碎裂滚落的纸人头颅,眼底漠然冷冽,淡淡开口:“假借山神之名,行噬人夺命之实,残害无辜少女,真是造孽,今日,小爷便拆了你这荒唐庙,破了你这害人的习俗。”

    小白狐自他肩头纵身跃下,雪白小身板立在他脚边,狐耳紧绷,周身灵光微微流转,漆黑圆瞳警惕地扫视满庙躁动的纸人,喉咙发出低沉威慑的低吼。

    "呜……呜吼!”

    断首的巨型纸人身躯剧烈震颤,残破的纸身之中,骤然涌出漫天浓郁的暗红煞气,翻涌成型,化作无数细小红丝,朝着四面八方疯狂窜动,试图操控满庙纸人,围攻上前。

    百年积攒的阴煞怨气,尽数爆发。

    整座深山古庙瞬间阴风怒号,红纸漫天,百鬼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