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开始搬家

作品:《今天黄总包/养人了没?

    5月30日,搬家日,黄晶提前在微信上和于叔说好了退租的事。

    于叔回得很快,语音里带着老北京特有的腔调:“行,闺女,钥匙回头放保安室就行,押金检查完房子就退。”还让她以后有空回来看看。

    黄晶回了个好,又发了个小人举玫瑰的表情包。然后放下手机,正式开启了她的搬家总指挥模式。

    昨晚她已经在京东下单了好几个搬家打包袋,快递小哥早上就送到了,现在整整齐齐地叠在茶几旁边,等着被填满。

    按照昨晚定好的分工,她是总指挥,裴砚是执行员。但真正开始时,黄晶发现这事根本没法指挥。

    东西都是她的,每一样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和意义——那只二手群里收的不规则花瓶要单独包好,那本翻了很多遍的《活着》要放在随身行李箱里,连那条已经被她修好又断过一次的黄水晶手链要随身带着……她不太放心让别人碰这些,哪怕是裴砚。

    于是她大手一挥,把裴砚发配去采购云南旅游的装备和继续完善攻略,外加负责做中饭——她点名要吃清炒豌豆、丝瓜鸡蛋汤、竹笋炒肉,让他用心做,因为这是对他厨艺的阶段性考核。

    裴砚领命去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备菜,偶尔探头看看她那边的情况。

    黄晶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脑子里慢慢规划着整理顺序:不穿的外套等衣物优先收进袋子里,要穿的衣服塞行李箱,其他暂时用不上的东西先装大袋子里,锅碗瓢盆以及洗漱用品最后收拾。

    她甚至觉得自己没多少东西要搬——才住一个多月,能有多少家当?真要收起来,一天绰绰有余了。

    于是站在衣柜前,黄晶先把衣服从衣柜里抱出来放在床上,然后一件一件叠好,再不紧不慢地放进防尘袋里,边边角角都塞得严严实实。

    但规划归规划,执行起来总是另一回事。

    黄晶收着收着没一会就累了热了,然后往沙发上一瘫,开始玩手机放松,顺便指挥正在厨房里切竹笋的裴砚把她的水杯续满。

    一上午几乎没收多少,地上摊着几个半空的袋子,行李箱还敞着,她窝在沙发上歇息,倒也不急。

    很快就到了中午,裴砚把两菜一汤端上桌。鉴于上次看电影磕了大春和冬梅这对CP,于是黄晶钦点今天的下饭电影是《羞羞的铁拳》。两人同之前一样坐在沙发上,边吃饭边看。

    电影开头就是男女主灵魂互换,于是黄晶也转头看着裴砚,语气很认真:“你说咱俩要是互换身体,会怎么样?”

    她说着觉得有点可惜:“真该让你们也体验一下痛经。”以及生孩子的痛。

    裴砚认真地思考后回答:“我可以替你体验痛经,但你也会替我体验早晨醒来的某种生理反应。”

    黄晶愣了一下,红着耳朵尖骂他流氓,端起碗挡住半张脸,低头继续扒饭。

    电影播放到男女主互坑阶段,马丽喊出那句经典台词“亮个相吧小宝贝”,黄晶笑得差点把碗里的汤洒出来,然后兴奋地给裴砚推荐沈腾和马丽的经典小品——从《今天的幸福》到《扶不扶》,每一个都是春晚喜剧的巅峰之作,让他有空一定要补。

    看到马小表演铁锅炖自己时,她眼睛一亮,连嘴里嚼了一半的竹笋都忘了咽,含糊不清地指着屏幕,非常惊奇地宣布:“今天晚上我们吃铁锅炖吧!好久没吃了,好想吃啊。”

    明明还在吃中饭,她已经开始想晚饭了。但裴砚还是认真地问她:“是想吃铁锅炖大鹅还是铁锅炖排骨?”

    “炖排骨!还要加玉米和土豆!”

    “好。”

    当沈腾出场,勾着手指喊出那句“你过来啊”,黄晶笑得肚子疼,捂着肚子整个人歪倒在裴砚身上。后面袁华和秋雅返场,熟悉的《一剪梅》BGM响起,她又激动地拍着他的胳膊,惊喜地指着屏幕让他快看。

    裴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着屏幕上那个自带BGM的男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她拍得有点点发麻的手臂,“尹正的出场确实很有记忆点。”

    “毕竟是扛着音响自带BGM出场的男人,上一个这样的还是萧峰。”

    电影结束后,黄晶靠在沙发上慢慢顺气。又想到一个问题,转头看向裴砚,语气里有种刚笑完还没完全退潮的认真:“你要是和我互换身体,最让你期待的是什么?”

    裴砚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她想体验什么?

    黄晶眼睛亮起来,掰着手指头说:“首先用你的身体去跑步?想试试跑五公里不喘气是什么感觉。还有要试试站着上厕所——虽然这个不互换也能做到。”

    裴砚沉默了一下,说:“站着上厕所需要瞄准,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黄晶想也不想就回答道:“那不正好,我用你的身体练习,等换回来你技术就变好了。”

    裴砚听完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还补充说:“如果你真要体验,需要提前练习核心肌群稳定性,否则容易偏离目标。”

    黄晶点头认同,又继续说道:“我还要光着膀子出门,然后看到好看的男生就去调戏他。”让他们也体验那种害怕的感觉。

    说着她露出一种搞事的坏笑表情,但又迅速捂住嘴:“我也太变态了!”

    黄晶意识到自己暴露太多了,于是说:“我说完了,到你了。”

    裴砚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最期待的是能体验你脑子里的世界——你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跳跃的逻辑,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思考的。”

    “还有,想替你痛经。虽然不知道有多疼,但至少能帮你分担一半。”

    黄晶听他那话笑了,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课题:“那这就是疼痛共享或者转移啊——这样也不错,把疼痛移给别人。”

    然后她歪头看他,话题一转:“不过你为什么想知道我是怎么思考的啊?不就是那么思考的吗?”

    裴砚把手里的碗筷放下,认真地看着她:“因为你的思考方式很特别。你能把完全不相干的东西连在一起,然后得出一个我从来没想过的结论,比如从剁椒鱼头跳到云南烤鱼,再跳到冬天鱼头炖豆腐。”

    “你的每一个想法看起来是随机的,但背后一定有某种我还没完全理解的逻辑。”

    “我想知道那条逻辑链,想更懂你。”

    黄晶靠回沙发上,嘴角微微弯起,像是在给自己的大脑做一次公开演示:“那个应该叫联想吧,看到一个东西就会想到它的其他用途。比如现在——我刚刚说了‘联想’,我就想到联想电脑,它家游戏本不错。”

    “再接着我就想到我的电脑是惠普,那么我也会在想你的电脑是什么?苹果还是华硕?如果是苹果的话,Mac可能有很多办公软件不兼容,然后我就会想到Windows……”

    黄晶摊了摊手,一副“就是这样”的表情:“嗯,就是这样的。很跳跃吗?不觉得它们每个都息息相关吗?”

    裴砚听完她的完整推演,发现她的逻辑非常清晰。像一个连锁反应,只是她的链条比普通人更快、更长、更密集。普通人从A到B就停了,她从A到B到C到D,一直往下走,而且每一步都记得清清楚楚。

    于是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跳跃。每一步都很合理——你把‘联想’这个词从一个动词变成了一个品牌,然后从这个品牌联想到其他电脑品牌,再从电脑品牌推演到我的办公需求,最后落到操作系统的兼容性。这是一个完整的逻辑链,只是你的速度太快,别人跟不上。不是你的问题。”

    黄晶听完又是一笑,把靠垫往旁边一扔,整个人从沙发上坐直了,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种精心调配过的臭屁和中二:“我当然知道不是我的问题——我从来都觉得我逻辑挺好的。”

    然后她画风一转,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故意压低了嗓音,像是在宣读什么神谕:“毕竟我们神是这样的——尔等凡人岂能懂?”

    裴砚看着她这副傲娇小猫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终于藏不住了。他说:“神也需要搬家。斗胆问一下这位神——凡人物品收好了吗?”

    黄晶低头看了一眼地板上那个只装了三分之一的打包袋,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堆还等着被分类的杂物,神的威严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神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规划,执行是凡人的事。”

    裴砚点点头,又问:“那神什么时候完成规划?”

    “神的规划是有节奏的,需要午睡补充神力,醒来之后才能继续。”

    “那我去把厨房的锅碗瓢盆收好,等你醒来再一起收拾别的。”

    “可以。”

    裴砚没忍住,就在黄晶还沉浸在神的角色里、盘算着午睡之后要怎么继续指挥他时,他放下手里的碗筷,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倾身靠近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黄晶顿住了,眼睛眨了眨,“你这是干嘛?我还没说完神的规划呢。”

    “这是供奉,给神的。”

    黄晶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嘴角的笑意在努力压制但明显压不住,“那好吧,供奉收下了,但神的规划还是要完成的。”

    裴砚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想她自称神的时候很可爱,被他亲了之后耳朵会红也很可爱。

    黄晶低头假装整理东西,但耳朵尖的红还没褪干净。她听到他说“供奉”,心里已经在放小烟花了,但面上还是强撑着神的威严。

    她把一件叠好的T恤放进打包袋,又拿出来重新叠,再放进去,动作很慢,像是要把每个褶皱都抚平——其实那件T恤根本不需要叠那么仔细,她只是需要找点事做,好让自己不去想刚才那个吻,也不去看他。

    裴砚还在厨房门口站着,黄晶不用

    抬头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努力维持庄严但明显已经软下来的语气说:“供奉归供奉,铁锅炖不能少。”

    “已经在备忘录里了,等神午睡醒来,凡人就去准备。”

    “神午睡之前想吃个水果。”

    “冰箱里有草莓,已经洗好了。”

    黄晶终于转过头看他,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洗的?”

    “早上拿搬家打包袋的时候顺便买的。本来想等你午睡醒来再拿出来,现在提前暴露了。”

    黄晶把靠垫抱在怀里,下巴埋在靠垫里,只露出眼睛和额头。她觉得今天搬家进度实在太慢了,但又不讨厌这种慢,甚至觉得这种慢也挺好的。

    “那草莓先留着,等我午睡醒来再吃。”

    “好,草莓在冰箱里等你。”

    “所以午睡之前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打包袋还没装满,神的规划还没完成。”

    黄晶终于把靠垫扔向裴砚,笑着说他是凡人,不懂神的节奏。

    裴砚接住靠垫,嘴角那个弧度终于藏不住了,觉得整个屋子的阳光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黄晶知道他正在看着她,但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假装整理那件已经叠得很完美的T恤。

    他太可爱了,她想,可爱得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裴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黄晶盘腿坐在地板上,把一件已经叠了三遍的T恤又展开了重新叠,耳朵尖还是红的。

    他觉得以前的自己简直是个傻子!他以前在想什么?克制是尊重,沉默是包容,不主动是不想给她压力。

    他把所有想做的事都压在心里,把想说的话都咽回去,觉得自己像个默默守护的骑士。结果她什么都没感受到。

    她还觉得他不喜欢她、觉得他只是出于责任和惯性在照顾她、觉得自己在单向奔赴,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克制全都被她当成了冷漠的证据。

    他以前觉得爱是守护,现在他知道爱是主动。

    她不需要他沉默的克制,她需要他主动的拥抱。不需要他完美的逻辑,她需要他偶尔不讲道理地靠近。不需要他自我感动的守护,她需要他直接告诉她:我想亲你,所以亲了;我想让你开心,所以买了草莓;我喜欢你,所以不克制了。

    黄晶抬起头,看到他站在厨房门口发愣,问他怎么了?

    裴砚走过去,没有犹豫,把她从地板上拉起来,直接抱进怀里。他把下巴搁在她发顶上,说:“以前是我不对,以后不克制了。”

    黄晶一脸懵,眼睛瞪得圆圆的,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怎么就被拉进怀里了、还说出这话?于是她说:“啥啊?你咋了?”

    “没什么。就是想抱你。”

    黄晶眨了眨眼,还是有点没搞懂什么情况,又轻声问了句:“怎么了?”

    “以前想抱的时候没抱。现在想补上。”他说。

    黄晶安静了几秒,然后从他怀里仰起头,看着他,笑着说:“那你以前想抱的时候在干嘛?”

    “在克制,在想你是不是不喜欢太亲密的接触?在反复推演那样会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然后把所有冲动都压回去。”

    “那你现在怎么不克制了?”黄晶忍住笑意问道。

    “因为你说你没感受到。”

    “我克制了那么久,你什么都没感受到,说明克制没用。既然克制没用,那就不克制了。”

    黄晶听完实在憋不住笑,从他怀里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那个弧度带着一点“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得意,又有一点“你终于开窍了”的欣慰。她说:“所以你这是‘既然做什么都是错,那就意味着什么都可以做’?开悟了啊算是?”

    裴砚低头看着她。

    她这个总结确实精准——他以前总是在反复推演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会让她不舒服,什么会让她觉得唐突。结果发现所有推演都是错的——他的克制被当成冷漠,他的沉默被当成疏离,他的守护她什么都没感受到。

    所以既然克制是错的,那就反过来:想抱就抱,想亲就亲,想说喜欢就直接告诉她。

    “算是。以前怕做错,所以什么都不做。现在知道——不做才是最大的错。”

    说完裴砚把她重新拉进怀里,用实际行动证明什么叫“什么都可以做”——这一个拥抱比之前更用力,更自然,也更不需要理由。

    黄晶在他怀里笑出了声:“噗——你简直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是从错误答案走向正确答案。”他纠正她的说法。

    “你怎么知道这个答案是对的?”她问。

    “因为你在笑,以前你没有笑得这么开心。”

    黄晶收了收笑:“那你继续。不过这个答案确实比克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