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我的手动不了

作品:《假千金的苟命日常》

    吸气。

    停顿。

    再呼气。

    节奏和隔离床的女人是一样的。

    她马上屏住呼吸。

    床单下面的起伏也停止了。

    许静宜俯身靠近。

    那团凹痕忽然就改变了节奏。

    短促的,急促的,喉咙里发出的是破碎的摩擦声。

    陆慕白舱内传来一声咳嗽。

    床单下面也咳嗽了一下。

    许静宜猛地掀开床单。

    下面什么都没有。

    床垫上有很多白色的霜,霜里面有一具湿漉漉的人形。头部没有五官,嘴巴处裂开了一条细缝。

    “门是我关的。”

    声音和陆慕白的一模一样。

    许静宜的手停在了床单上。

    舱内的人睁大了眼睛。虽然他的嘴唇没有动,但是那句话还是从空床上传了过来。

    “我以为,会有下一班。”

    许静宜把床单狠狠的压回去,双手掐住不存在的咽喉。

    白霜顺着她的手指缝隙爬到了她的手上。

    崔颖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向后拉。

    “它在学习。”

    “让它学着死。”

    许静宜挣脱开之后,拿出了舱牌就要往床垫上刺。

    女人用被绑住的身体撞向了她。旧床架倾斜了半寸,铜阀也跟着转动起来,软管里的霜痕立刻就变粗了。

    “别碰它!”

    段晴把刀架在了女子的脖子旁边。

    “你护着它?”

    “它现在和总管相连。刺穿床垫之后,它就会回到桶里。”

    崔颖按住了许静宜的舱位牌。

    “大家不要说话。”

    转运室里面只听得到泵的声音。

    床垫上嘴巴动了几次,先是陆慕白的咳嗽声,接着就是许静宜刚才的呼吸声。没有人回应的话,声音就会越来越小。

    湿白色的躯体开始下垂。

    女人松了一口气。

    床垫上嘴巴在完全闭合之前又张开了。

    这次发出声音的是一个老太太。

    “阿颖。”

    崔颖抓住铜管的手一紧。

    转运室并没有发出这样的声音。

    它并没有经过气桶外面的任何一张嘴,好像早就藏在更深的管道里,只等她回头的时候。

    隔着床单温柔的叫她。

    “回家了。”

    崔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在转运室,也不在炉房。

    崔府最里面的院墙之后,曾有人隔着一扇上锁的门对她说。那时候她还不清楚府里的人是怎么样的,只记得声音刚落下的时候,门缝里就伸出了一只戴着玉镯的手。

    之后就没有再出现那只手了。

    “是谁教给你的呢?”她说。

    隔离床上的女人突然抬起头来。

    “别回它!”

    来不及了。

    床垫上白色的霜又鼓了起来,人形的头转向了崔颖。它没有眼睛,嘴巴边也弯了起来。

    “阿颖不认识我吗?”

    声音还是苍老的,但是尾音里掺杂了陆慕白咳嗽的声音。

    崔颖将细铜管交给季衡之后,自己走到床边。

    “你从哪里听说的?”

    “回家。”

    “家在哪?”

    湿白的嘴张开之后发出的是几个人一起吸气的声音。不答,倒用姚弥的声音说了一句,“疼。”

    姚弥靠着墙边,受伤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梁绮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我的手动不了。”

    梁绮用左手把右臂压住,脸色苍白。

    那东西在挑屋里最容易让人回头的话。

    “不要答应。”崔颖说。

    段晴撕下一块布团成一团塞到女人嘴里。许静宜又把薄铜盖扣上,陆慕白就不能再说话了。

    嘴在床垫上不断变换。

    老妇人喘息的声音,缺耳男人疼痛时发出的闷哼声,异星同行者颈环碎裂时发出的细小声响等,都从那个缝隙中传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大,空床的轮架也慢慢的向一边倾斜。

    医生胸前的皮带突然绷紧。

    她努力的摇着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急促的声音。

    崔颖把嘴里的布拿开。

    “它在做什么?”

    “寻找可以被转运室所听见的声音。”

    “什么声音?”

    医生还没来得及开口,床垫上的人就用她的声音说话了。

    “开外门。”

    玻璃门里面发出一点声音。

    门框上面的两个铜钉一起缩了回去。

    一线冷白色的光

    线从门缝里射进来,照射到地上暗红色的血迹上。血痕本来就在门下中断了,现在门打开了一条缝,人们才看到它延伸到了外面的走廊里。

    长廊两旁摆放着半人高的铜瓶,每个瓶子的瓶口都有被截断的软管。靠近门口的两个瓶子已经空了,瓶壁向内凹陷;第三个瓶子还在微微震动,里面发出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

    段晴探出头去看了一眼之后,又马上缩回去了。

    “外面也有。”

    冷风将一张发黄的布签卷到了门口。布签上没有字,只有六个干枯的血指印,其中五个排成一排,最后一个单独按在下面。

    崔颖用脚尖把布签踩住,并没有伸手去拿。隔离床里的人形朝布签的方向转过头去,嘴巴张开,发出类似欢快的吸气声。

    医生的脸色变得非常苍白。

    “取下回气管。”

    崔颖没有动。

    “拔了,它回桶。”

    “外门之后就是主风道。让它们进去的话,我们就都得完蛋。”

    玻璃门又打开了一点。

    冷风灌进来之后,五个舱室的气管都向门口倾斜了。隔离床下的轮子转动得更正了,好像有人在外面拉床头。

    横跨在四张空床之间的栏杆发出咔嚓一声响。

    段晴扑过去把床尾压住。

    “它要走!”

    隔离床撞上了玻璃门。

    医生被皮带勒得撞到床板上,许静宜抓着床栏,受伤的脚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季衡手中的细铜管被拉直之后,桶底的铁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可以叫管子断掉!”崔颖说。

    缺耳男人与异星同行者一起扑向隔离床的一侧。两个人一个顶着轮架,一个抓着床头,但是仍然被拉向前方。

    气桶夹在承载板上,被细管拉到了一边。

    姚弥用没有受伤的一边肩膀顶住桶身。梁绮坐在板缝里,用脚把桶底固定住。老妇人隔着舱盖打了两下,表示泵上的浮杆还在往下走。

    气已经快用尽了。

    医生挣脱开一只手之后,从床边拿起灰塞瓶。

    她用牙齿咬开瓶塞,扬手就往床垫上砸去。

    崔颖用脚把她的手腕踢了一下。

    细口瓶碰到墙上之后,大部分的灰液都被溅出来了。墙皮很快变黑了,靠近的白霜也马上缩回了床垫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