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方寸守绛英

作品:《榴花照眼[破镜重圆]

    女孩儿的身影远去,他也觉得体力已经恢复了不少,正要起身时,就听见身旁传来一道女声:“这届幻屿选秀的女生都好漂亮,你帮我看看,我还真不知道该买股哪个。”

    陆苏扬了然,这是站姐,在选秀节目开始前就会跟行程,拍一些物料放出去,还会看看哪些选手值得买股。

    不关他的事,他起身,正要向视达走去,就听另一个女孩儿道:“刚才坐在这里哭的那个是不是就是这个女生啊?”

    陆苏扬停下了脚步,朝她们看去,只见两个穿着一白一绿羽绒服的年轻女孩儿正凑在相机前看照片。

    白衣服女孩儿说:“她不行,我晚上在附近碰见她跟她男朋友来着,还拍了张照片,你看!”

    绿衣服女孩儿凑近仔细看了看,“还真是她,那她为什么对着他哭呢?分手了?”

    白衣服女孩儿摇头,撇嘴:“不知道,她叫凌熙,是个体户,没有经纪公司在后面打点,以后恋情曝光一定会跑很多粉的,我才不要买股她!”

    陆苏扬听明白了,然后,他调转方向,走到了两个女孩儿面前,对她们说道:“我是……凌熙的经纪人,关于照片的事,我们谈谈。”

    夜晚的江边华灯已上,映照得江水波光粼粼,连陆苏扬的黑眸里都多了几分光亮。手机那头的凌熙等不及了,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苏扬眉目微扬,声音也上扬了几分:“我之前跟你说过,是星探偶然发现了你。”

    凌熙根本不信,嘴一撇,“可我没根本碰见过什么星探。”

    星探?星探不应该给她名片吗?连问都不问她几句,就知道她是谁?就决定签了她?

    是不是太草率了?

    陆苏扬勾起唇,微抬了下下巴,声音里含着几分罕见的自得和庆幸:“我就是那个星探。”

    凌熙一愣,“你?跨年那晚?”

    “嗯。”

    “我没见过什么人啊?”

    陆苏扬刚刚上扬的嘴唇一僵,沉默了几秒,低声道:“2019年12月31日晚上,银河广场西侧的台阶旁,你哭得毫无形象。”想起凌熙痛哭的原因,他眼里闪过一抹黯然。

    凌熙仔细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自己在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遇见过一个男人。可那时候她的泪水完全遮住了双眼,印象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模样,根本不清楚男人的容貌。

    “你就是那个给我牛奶的男人?”

    “嗯。”

    凌熙听着这一声“嗯”,想起那晚是跨年夜,自己哭得撕心裂肺,却有人坐在不远处听着她的哭声,把自己的那盒牛奶留给了她,虽然牛奶已经变得冰冷,却让她感受到了温柔的暖意。

    那个人竟然是陆苏扬?

    她想起她和视达签约那天,陆苏扬和她相对而坐,他看她的神情清冷又疏离,但是一双眼睛始终看着她的,而她竟然莫名地从中看到了探究和……欣慰。

    原来那么早之前,他们就已经见过。可她竟然是那样一副狼狈不堪的形象。想到这里,凌熙又是一囧,登时就想挂断电话,可陆苏扬还没有说出签她的理由。于是她硬着头皮、忍住羞耻继续问他:“既然我哭得毫无形象,那你干嘛要签我?”

    陆苏扬微微叹了一口气,很快又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又过了一两秒,他像是终于找出了一个理由,道:“你哭得很有感染力。”

    “你觉得我适合演哭戏?”凌熙偏头,问得一本正经。

    陆苏扬不再回答,沉沉地笑出声来。

    凌熙的耳根因为他近在咫尺的笑声而变得微红,见他不再说什么,慢慢放下手机,挂断了电话。下一秒,她皱着眉,紧紧攥住手中的手机,懊恼地用兔子耳朵捂住脸。就算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也觉得无地自容,一下子滚到床上,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忽然,她又坐起身来,挺了挺胸膛,眼睫快速地眨动着,想:

    想那么多干嘛?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而下一秒,陆苏扬的声音再次在她脑中响起:“我就是那个星探。”

    “哎呀哎呀!”

    凌熙拍了拍自己的头,将这声音从脑中赶出去,然后下了床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边走边抱头自言自语道:“啊啊啊不要再想了!”

    可是接着,她终于明白过来:陆苏扬不仅发现了她这一号人,还直接略过了考察这一步,在半个月之内就走完了签约流程。

    这么不理智地就……签了她……

    凌熙躺在床上,睁着双眼,想着多年以前的那盒牛奶,想着陆苏扬的那句“哭得很有感染力”,翻来覆去地怎么都睡不着。

    凌晨两点,她决定搬回乐邻。

    “搬回乐邻?”

    早上,向筝听到她说出这个想法,本来惺忪的睡眼瞬间就变得清明。她瞪大双眼地看着一旁正站在晨光下练瑜伽的凌熙,不敢置信地问:“你要搬回去跟陆总同居?”

    凌熙被她这句话吓得差点儿没站稳,她瞥了向筝一眼,否认:“不是,我回去的话陆苏扬就会搬走。”

    “哦,”向筝一呆,“噔噔噔”地朝她走近,问:“那我呢?”

    凌熙腾出手揉揉她的脸,“你住乐邻对面,那里有个小区叫‘乐里’,挨得很近。”

    向筝点了点头,看着凌熙的目光突然变得饱含深意,绕着她转圈圈,“啧啧啧,这么快就安排好了,陆总早有准备啊!”

    凌熙眼中光芒点点,笑笑,不回答她的话。

    “那陆总会帮我们搬家吗?”

    凌熙摇摇头:“他要出差,不过已经联系好了搬家公司。”

    向筝了然点头,拖长声音:“哦~”

    她们收拾了整整一天的行李,然后各自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沉沉睡去。可凌熙睡得并不踏实,可能是因为要离开这个住了两年多的地方,也可能是因为她在深夜一时冲动决定搬回乐邻公寓。

    第二天,她早早地起床,给仍在熟睡的向筝搭上了一条薄毯子,然后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这个空旷华丽的住处,还有些舍不得。她深吸一口气,卷翘的睫毛颤了颤,伸手擦去眼角的湿意,眼神变得明亮而坚定。

    可纵然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当她再次站到那扇棕黄色的门前时,心里仍不免有些忐忑。

    几年前,陆苏扬让她住进来的时候,说这是公司安排的住处。两人在一起之后,她才知道这是他的房子,虽然偶尔她也会去他的别墅,但更多地是住在这儿。

    她很喜欢这里。

    凌熙垂着头,静静站了一会儿,向筝也默默看着她,并不催促她。过了一会儿,她输入密码:019511。

    她白皙纤长的手指停在数字“1”上,突然想起,他们初见的日子是不是也能算作是2020年1月1日?

    竟然这么巧。

    密码锁应声而开,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她就在玄关处看到了自己的巨幅海报

    。那是她成团夜被宣布为第一名时,捧着鲜花喜极而泣的样子,还挂着满脸的泪。接着是“时针少女”的第一个大舞台,这个舞台是一个众星璀璨的直播盛典,也是她们组合的首次正式亮相。

    接下来的海报,是“时针少女”成团一周年、两周年时拍的。在这些海报里,她是绝对的C位,光芒耀眼、熠熠生辉。

    凌熙缓缓走过这面挂满回忆的墙,看到拍短剧时的那些剧照,有的连她自己都不记得拍过。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自己回的是陆苏扬的公寓,别的人见了,一定会以为这是她哪个忠实粉丝的家。

    忠实粉丝?

    她想起了Road的作品,眼眸微微闪动,脸上的笑意扩大。然后,她转过身,环视着这个她暌违三年的地方。上次来这里她不敢多看,怕自己想起往事,而这一次,心境已经不同。

    这套公寓大约有一百平米,不算大。没有独立书房,只有两间一大一小的卧室紧挨着。一厨一卫,客厅连着一个小小的阳台。装潢有些陈旧,色彩丰富,以红黄为主,典型的极繁主义风格,复古气息浓郁,与陆苏扬本人格格不入。她曾问过他,既然这里是他的房子,为什么不装修成他喜欢的样子,他却始终没有说。

    看着熟悉的环境,凌熙不禁回想起了他们三年以前:

    “时针少女”解散之后,团内虽仍有小分队活动,但成员大多以个人发展为主,这让她更加的自由。尽管她行程密集,但身为经纪人的陆苏扬也因此有了光明正大陪伴在她身边的理由。两人恋爱后,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

    可那时,凌熙正是流量鼎盛的时候,他们顾及到这一点,从来没有在人前做出亲密的行为。只是在接送她的路上,他们会紧紧地牵着手。在拍广告间隙,她会躲在布景墙之后跟他拥吻;化妆师忙的时候,她还会撒娇让他给她笨拙地画眉……

    偶尔有完整的休息日,两人哪儿都不想去。阳光从棕红色的窗外斜照进来,她窝在红色的丝绒沙发上看采访稿,而他坐在另一端闭目养神。等到饿了,有的时候他们会叫外卖,有的时候陆苏扬会起身去做饭。

    偶尔陆苏扬在家里会忙公事,而凌熙闲得无聊的时候,她就会不满地用脚踢踢他:“陆苏扬,我在你的面前,你怎么能做别的事情?快来陪我玩!”

    这时陆苏扬就会放下电脑,然后亲亲她的脸,在她耳旁轻声说:“你说得对。”

    眼前的画面慢慢消失,凌熙拎着行李,跟着向筝进了右侧那间卧室。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每样东西都摆得十分规整,却少了人气。她走到梳妆台前,见上面放着一个相框,待看清相框里的照片时,她愣了一下,随即手指微微颤抖着拿起它。

    那是……她在舞蹈学院时的一次作业。照片里,她穿着火红的舞裙,在舞台中央自由地旋转着,澄澈的眼眸里光芒盛放,脸上洋溢着满足、自信、飞扬的笑容,如五月盛开的榴花,明艳夺目。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陆苏扬怎么会有这张照片?连她自己都没有。按理说,照片应该在她的老师许睦的手上。难道……他去过燕舞?

    凌熙心头震动,手一松,相框突然掉在了地上,照片也摔了一半出来。

    她正要捡起,却眼神一凝,见照片背面隐约有黑色的字迹。她定了定神,抽出照片细看。字迹凌厉飞扬,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笔迹。

    上面写着:榴花照我眼,方寸守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