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第 66 章
作品:《夫君,你和暴君撞脸了》 “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
裴双月被他摁在腿上,好奇地与他那双算尽天下的丹凤眼对视,细软不失力量的腰肢与他相近相贴。
好一对恩爱夫妻。
萧让旻手掌安分搭在她的腰肢,低沉嗓音蛊惑:“当真想知道?”
“嗯。”裴双月双目凝出认真,“你目中无人,不敬天子与官员,却关心百姓,你……”
萧让旻兴味盎然:“我什么?”
“你不像是没有官阶的世家公子。”裴双月漆漆黑眸幽幽,“可你不着急回京,又不像是官阶在身。”
萧让旻调侃:“兴许我有官阶与任务在身,只是不宜暴露,待任务圆满,回京后位极人臣。”
裴双月听他讲得在理,但话从他口中出来,便不知是否可信了。
他敢说真话,亦敢满口胡言。
她分辨不出该信哪一句。
“高官自该配贵女。”裴双月亮眸撺掇,“村妇也该配村夫。”
言下之意:和离!
萧让旻哂笑,随即沉眸警告:“其他人家如何相配与你我无关。你若想要一个世人眼中配得上我的身份,往后叫谢文拓认你做表妹便是。”
裴双月迷茫:“?”
怎么就扯上她的身份了?还要给她伪造身份?
听他话毕,裴双月心中升腾起前所未有的沉重,她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她第一次正视他所谓的“不准和离”。
“你说的不许和离,是报复完我之前不许和离;还是……”裴双月艰难吐出后半句,“还是我是生是死,都与你维持夫妻关系?”
萧让旻讶然,她竟能沉下心问出这个问题。
“自然是后者。”萧让旻将她环在怀中,彼此之间传递温热与气息,“列祖列宗从未有过和离先例,你我自然不许。”
裴双月一言难尽:“你敢挖皇陵,真的在意死人的想法?”
萧让旻沉默,将她摁入怀中,不准她抬头看他。
养回光泽的乌发之上,是光洁白皙的下巴,是男人紧致的下颌,再向上是男人幽沉的凤眼。
怀中人呼吸清浅沉稳,泠泠馨香探入他的鼻息。
裴双月不大习惯与他安静和睦厮守在一处,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便坐不住,挣扎着起身。
萧让旻并未拦她:“劳烦娘子叫戚沅进来一趟,另外这道封周小姐县主的圣旨你给她送去。”
裴双月见他在多宝格中取下一只长条木匣,打开木匣,拿出里边的明黄色卷轴。
……圣旨。
她第一次见这玩意儿。
她犹豫问:“要跪吗?”
“跪个死物做什么?”萧让旻斜睨她一眼,“有这功夫,不若跪在我跟前承欢。”
“淫畜!”
裴双月涨红脸骂他,恨不得抬脚梆梆踹他两脚。
萧让旻不多言语,将圣旨递与她,目送她出书房。
裴双月晦气地回头瞅他一眼,又低骂一声,适才满意离去办事。
行至戚沅与周绮云的院子,她将萧让旻的安排尽数告知,戚沅不明就里去了书房,周绮云则战战兢兢捧着明黄圣旨。
“当真要封我做县主?”
周绮云不可置信,双手颤如犯病。
“嗯。”裴双月轻抬下巴,“圣旨下来,应该没有收回去的可能。”
与周绮云闲唠片刻,她带上白粟白荞出府,在几个乡绅富户们间走了一圈。
当中以义村的姜大少爷伤得最重,双腿缠出两道白,不能站立,只能躺着养伤,若是想出门,只得叫下人抬着。
裴双月沉思。
白粟与白荞对视一眼,担忧相望。
倏然,裴双月摸出一条丝绸方巾,挽在鬓边,遮住下半张脸,踩着树梢与墙角便飞身进了姜家。
“咳。”
裴双月提醒弯腰劳作的下人,下人疑惑抬起头,对上一张半蒙面的脸,一身华贵的衣裳,当即认出她是谁。
“啊——”
下人狂喊一声,瑟缩后退,口中喃喃“大侠饶命”。
裴双月刻意压低声线:“三日后我会再来,若义村还未引水去盐……”
话未尽,惨白脸的下人已经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连连点头:“是!是!是!小人这就告诉当家的!”
威胁完人,裴双月略思索,又往墙根放了一把火,火苗不高,两三桶水就能扑灭。
“走水了!走水了!”
“那杀人放火的飞贼又来挑衅了!”
“快抓住她!”
遂,姜家大院又一番人仰马翻。
踩着屋檐回府,裴双月径直落到书房屋顶,院子里是侍弄花草的哑巴婢子与洒扫尘土的哑巴小厮。
少数几个会说话的,在门口伺候小雀儿,打瞌睡等里边主子吩咐。
裴双月刚要蹦下屋檐,余光瞧见朝书房这间院子走来的几个女子。
为首珠光宝气,模样秾丽,赫然是前段时日嚷嚷着进宫做贵妃的太守千金陈婉之。
裴双月按住想跃下去的冲动,低身隐匿。
随着陈婉之婀娜的莲步迈入门槛,裴双月越发贴近瓦片,可不便听清,她干脆寻了扇窗,倒挂在小窗之上。
“公子,今日冒昧拜访,最为要紧的是想与您讨教一曲失传的古琴谱。”
柔细的嗓音与外边当街纵马的嚣张截然不同,听得裴双月牙酸。
“身为太守之女,私下谒见外男,甚至以所谓的探讨音律为幌子,这便是陈小姐的教养?”
萧让旻不近人情的拒绝与嘲讽声落,屋内久久寂静,甚至听见啜泣声。
裴双月尴尬倒挂在屋檐外,竟有几分心疼陈婉之。
不待她继续心疼,又听陈婉之哭诉:“小女只是想见您,这也有错吗?父亲不许小女入宫,可小女爱慕——”
“住口。”
萧让旻打断,不允许她再说下去。
裴双月屏气凝神,自信萧让旻听不到她的动静,想来只能是他太过谨慎。
“十四,找夫人过来。”萧让旻抬声吩咐。
裴双月不知他是何意味,正要犹豫,身旁出现白十四倒吊的身影,她直勾勾看她,不出声。
两息功夫,裴双月翻窗进入,刚落地便瞧见二人一站一跪,陈小姐泪眼婆娑的可怜模样。
“娘子,她入宫为妃的计划落空,听闻我家世显赫,前来勾引。”萧让旻三言两语挑破,牵住裴双月的手,理所当然道,“男主外女主内,娘子得处理好后宅之事。”
裴双月还未应答,又听到。
“娘子厉害,不能任由外人挑拨你我夫妻关系。”
好大一顶高帽。
她朝陈婉之望去,陈婉之也在望她。
震惊地瞪大双目望她。
“你喜欢他?”裴双月坦然又真诚。
陈婉之侧目望向萧让旻,双眸如秋水含情:“是。”
“
你喜欢他的什么?模样?性子?还是身家权势?”
裴双月早已忘了初衷,满腹的好奇。
陈婉之一时语塞,但到底是浸淫深宅高门的嫡女千金,时刻羞涩如桃花。
她轻盈抬眸偷看萧让旻,仿若他是她期盼许久的心上人:“公子的皮囊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唯有公子忧国忧民的赤忱为小女子倾慕不已。”
裴双月:“???”
什么忧国忧民的赤忱,能青天白日画《避火图》?
萧让旻:“???”
忧国忧民?
他么?
虽有几分,但何来的赤忱?
他是帝王,国与民尽归他所有,他不过是想着如何握牢、握稳,好重回皇权之巅,俯瞰天下世人。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竟有人能睁眼说瞎话到如此地步。
陈婉之仰起白净纤细的脖颈,楚楚可怜望向萧让旻:“求公子给小女子一个机会,哪怕无名无分,小女子也愿侍奉。”
裴双月眼神复杂。
哪怕是青楼的姑娘们,也会想着攀上个男人,求个名分入了良籍,怎的高门嫡女就不要脸面?
“你父亲是太守。”裴双月善意提醒。
若那些话传出去,太守夫妇的脊梁骨得被戳弯。
“父亲会理解我的。”陈婉之双目追寻着萧让旻的身影,“若幸得公子垂怜,是婉儿此生之幸,哪怕无名无分,婉儿也心甘情愿。”
萧让旻扬长的语调沁出厌烦,随即是一声似笑非笑的冷嗤:“既如此,不若陈小姐舍了身份,抛却名姓,做夫人的贴身丫鬟。”
陈婉之错愕。
裴双月不情愿。
“陈小姐是太守之女,出门高门,岂能受此大辱。”裴双月“梆”地给了萧让旻胸膛一拳,低声威胁,“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
“我愿意!”
陈婉之脱口而出。
裴双月不知他们是犯了什么病,难不成一个两个全是失心疯?
得着张大夫开些药才行!
听完治疗诉求的张京安:“药石无医。”
裴双月受了挫,回首看换了婢子青绿衣裳的陈婉之,很是不能理解:“你父母同意了?”
陈婉之傲气瞥她一眼,没有吭声。
爱看热闹的白粟回话:“方才我从太守府回来,太守气病了,下不了床。”
裴双月咋舌,但她又不爱与陈婉之走近,遂尽力无视,寻周绮云读书学兵法去。
晚膳后,裴双月独自进了屋,终于不再有陈婉之寸步不离跟着。
“咯吱——”
房门的声响今日格外清晰,裴双月循声望去,朝进屋的恶夫君招手。
“为何非要留她做丫鬟?你对她根本无意,却还要折辱她。”她皱眉质问,“你目中无人,早晚会惹下大祸!”
“她自甘下贱,赌的便是哪一日我要了她,给她一个名分。”萧让旻捏起茶杯,仍是凌驾众生之上的傲慢,“她跪下那一刻起,便不是太守之女。”
他撩起眼睑,幽深瞳色深不见底:“之所以放到你身边,是给她一个机会。”
大抵是担心出身镖师的娘子听不明白,他稍顿后补充:“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绕这么大圈子?”
“也给她父亲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萧让旻淡笑不语。
一个真正忠君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