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皇上驾到(二)

作品:《夫人做饭好难吃啊

    朱玉照了照自己的黑眼圈,问葡萄:“我在这学了多长时间了?”

    葡萄说:“一天一夜,从昨日收到消息起,您就跟着二公子到这府衙,看了许多典籍,大公子让您回府休息,您不肯,说又兴奋又害怕,要把这些书全都看完心里才安心,如今,您已经看了《籍田礼》《本朝五礼新仪》,还有《本朝条法事类》《太常因革礼》没看。”

    朱玉摸摸自己的嘴巴,“这镜子我照不清楚,怎么感觉嘴唇上长东西了?疼。”

    葡萄凑上前看了看,“上火,长泡了,您多喝点这个。”

    她拿过茶壶,给朱玉倒了满满一杯,“这是大公子一大早买的茉莉汤,您试试,能清咽降火,润燥生津。”

    只听过茉莉花茶,没听过做成汤的,朱玉闻了闻,“怎么这么甜?”

    “能不甜吗?就这么一小盏,就要用五十朵新鲜茉莉花去熏,大公子还写了配方,让掌柜的另外加了甘草、生姜汁和柏叶汁,先前担心,为了降火会不好喝,没想到滋味更是特别。”

    “你说这香味是熏出来的?怎么熏。”

    “一只碗涂上铜钱这么大的白蜜,另一只碗放茉莉花瓣,白蜜碗盖到茉莉碗上,只取花香,这家店不同的是,隔一个时辰就换一次茉莉,要熏两个时辰才做好一碗汤。”

    “如此复杂?”朱玉端起来喝了一口,茉莉的花香瞬间在口中绽放开来,直沁鼻息,浓郁的仿佛在喝茉莉香水,又有一丝辛辣的青草味,确实很特别,她频频点头,“竟然这么早就懂得了香气分子向上扩散的道理。”

    “您说的那些我不懂,我只知道,大公子真是懂夫人,知道夫人这么熬着看典籍,肯定要上火。”

    朱玉心里得意,“他倒是跟着我学会了用上火这个词,没错,熬夜加心情不好就是容易上火。”

    朱玉又看了会儿,停下来喝汤,发现自己眼酸脑胀,效率极低,她灵机一动,将葡萄、容大娘、阿英他们叫到跟前,对他们说:

    “你们知道这世上,最有用的学习方式是什么吗?是以教代学,这些书,我已经看的差不多了,现在,我来给你们讲一遍。”

    “……夫人请讲。”

    “亲耕,就是每年立春前后,天子亲耕籍田,以祈农事的一种仪式,说人话,就是皇帝亲自下地耕种,起到一个表率作用,不过……”

    她话锋一转,“这次的皇帝,不按常理出牌,听说是随手一指,定了广陵。当时朝堂的人,没有一人知道广陵在何处,赶紧拿来地图,找了半天才找到……不过没关系,咱们不能被看轻,要让他们知道,广陵人杰地灵,是个好地方。”

    说完,朱玉满意地喝了一口茉莉汤,清香滋润,很是舒服。

    “亲耕当天,皇帝的任务就是拿着漆金的鞭子,漆金的犁,在老人的搀扶下,到地里走三次,就算完成重任了。”

    葡萄夸赞道:“您说的真是通俗易懂。”

    “过奖过奖,”朱玉说,“之后,皇帝就会坐在帐幕下,看官员们照着表演,等表演结束,就会有个戏子,端上一个装着五谷的竹篮,喊,陛下的一番辛劳,已有卓越效果,以致五谷丰登!其他人就跟着喊,陛下亲耕,五谷丰登,万岁万岁万万岁!至此,结束。”

    众人鼓掌拍手,欢呼道:“夫人厉害!”

    朱玉很是不满,“态度端正些!这可是大事。”

    容大娘躬身苦笑道:“是,夫人,没有比这更大的事儿了……皇上亲耕,是到田里走两步,看着简单,可我们就麻烦了,如今,知府大人已把广陵郊边的良田划定为籍田,要平整土地,还要招募农夫、甲头、役夫,建观耕台、神仓那些,还要搭御帐。”

    “这个御帐,搭起来极其麻烦,等皇上来了,都快五月了,蚊虫肯定少不了,所以,帐篷要用双层帐幕,外挂防蚊纱帘,帐内的艾草、薄荷、苍术等驱虫药材也不能少,广陵那些官,看起来谈吐不凡,实际上什么也不懂,搭个帐篷都犯难。”

    “怪不得,我看大娘从昨日起就一直在指挥他们。”朱玉指着那图,“这上面怎么画了十几个帐篷,要搭这么多么?”

    “可不是,”容大娘指给朱玉看,“除了御帐,皇上到田里更衣的帐篷也有所不同,地面要铺厚草席,四角放大冰盆,挂艾草薄荷。”

    “此外,还有休息的帐篷,得用轻便凉棚,四面通透纱帘,里面放胡床小几,有人扇风。”

    “还有给百姓观看的帐篷,要用黄罗伞盖、防蚊纱布……加上设宴用的帐篷……哎,也不怪他们,换了我,我都犯难,我现在就要去买竹木、桐油布、苇草,教着他们怎么搭了……”

    说完,容大娘蹲下身,做了个告辞的姿势,准备“咻”的一下要跑起来,朱玉赶紧赶在她消失之前喊:“当个事儿办!加油!”

    阿英也站起身,抱拳道:“夫人,属下要带人巡查府里的安防,布暗哨,还要到籍田和御道周边踩点,排查隐患。”

    朱玉连忙说:“你不必解释了,我知道你跟在裴叶身边,做的事情都非常重要,我是不小心把你叫过来的,快去吧,千万别耽误!”

    “是,夫人。”

    阿英走后,朱玉看向张叔。

    “叔你呢?”

    张叔说:“如今有两件要紧的事儿,一是二公子要保证皇上的安危,二是裴府要帮着御膳房做准备,我得去置办餐具,金的碗、玉的盘、银的碟,镶金的牙箸,碧玉的勺子,还有银镟子、盖银铫子和紫檀提梁食盒、银鲤勾蓬圆盒……都得配齐,好在冰块是直接从皇家冰窖转运到这的,不然,可就难办咯!”

    朱玉点点头,“叔辛苦了,要是遇到什么好东西,给我留意留意,我也掏钱买一份。”

    “是,夫人。”

    房间里就只剩下葡萄和朱玉了,葡萄看着朱玉疲惫又失落的神情,赶紧说:“我没什么事,我还想学。”

    朱玉叹气:“算了……我知道你也要忙,这些书册文卷,都是你先翻遍了,理了头绪,才拿来给我看,说是我来定夺,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

    她将最后一口茉莉汤喝掉,“裴照和裴叶在做什么?”

    “二公子在巡查布防,排查可疑人等,大公子在赶那些纯金农具,一刻也不敢停。”

    “……好吧,茉莉小铺除了茉莉汤,还卖什么?”

    葡萄说:“还有青脆梅汤、橘汤、杏汤、柏叶汤,粥四种,莲子粥、竹叶粥、紫苏粥、胡麻粥。”

    朱玉合上典籍,“行,你忙,我一会儿再自己去买几碗汤喝。”

    她嘴上说得洒脱,眼底那点失落怎么也藏不住,葡萄心里一软,轻声道:“夫人,您别灰心呀,还有很多要学呢。”

    “有裴叶在,这次亲耕,一定是又安全又盛大,出不了乱子,我去给你们买些吃的,再买些菜,回家给裴照做饭去。”

    葡萄:“……夫人还惦记着吃的呢!”

    “有句话叫,早上世界大战,下午照常吃饭,你没听过么?”

    葡萄说:“没有。”

    “没有就对了。”

    好在这里没有世界大战。

    *

    朱玉就去茉莉铺子又买了茉莉汤,她今日喝的,是裴照加了钱做的,如今再买,只有普通的茉莉汤了,喝着很一般。

    又自己找了间饭铺,简单吃了碗煎豆腐、芹菜羹,吃完在饭铺门口的菜摊子,挑了些笋、辣椒、萝卜和一小把香葱,往里走,发现还有肉摊,又打起精神,买了半只收拾干净的嫩鸡,如今容大娘也忙,没人给她杀鸡了。

    一问价钱,现成的

    嫩鸡,成本贵了许多,不过此刻,她已经无所谓了,这么多钱,也不知道今后有没有命花,麻烦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来。

    让人宽慰的是,裴照早早就收了工,回家等着朱玉做饭,还派人将那些书册都搬回了府上,让她在家里学习,不用去府衙值房对着一屋子生人赔笑。

    朱玉将嫩鸡随意切成丁,如今裴府有难,这鸡,就顾不上什么顺丝横丝地切了,只要是丁就行了,笋、辣椒、生姜、胡萝卜也全切成丁。

    准备做碎米鸡丁。

    做的过程不加酱油,只在出锅的时候加一点点调味,保证炒出来的颜色就和大米一样,奶白奶白的,加上红色泡椒点缀其中,色泽红亮,很是下饭,最理想的是做成咸甜、微辣、微酸口,要是功夫到位,盘里再加点生菜,就是国宴级别的菜了。

    不过,这都是理论上了。

    她有气无力将鸡蛋清搅匀,倒入鸡丁里,加盐、葱姜水上浆挂糊,这一步看似简单,实则最见基本功,专业的厨子能让鸡丁均匀、恰到好处地挂上糊,她虽然厨艺精进了不少,但也没到那地步,看不出好坏区别。

    搅得差不多了,直接下油锅,变色后捞出。

    锅里留一点油,笋、生姜、萝卜丁全倒进去,随便炒炒,有香味儿后,倒鸡丁和泡椒,出锅。

    虽然颜色不是奶白,而是又黄又青又红的,但尝一尝,能吃,就是盐放得保守,底味不足,不过,有些焦的鸡丁,加上咸脆的萝卜丁,拌着米饭吃,也很不错。

    而且,朱玉回想了一下,刚刚她在炒鸡丁的时候,能记着锅里留一点油煸笋,已经是进步了。

    晚上裴照吃的时候,也说好,清淡爽口,就是有点辣。

    朱玉不高兴地说:“又说清淡,又嫌辣,你什么意思?”

    裴照被她一问,有些愧疚,可自己是实话实说,便耐心解释,“不是嫌不好吃,我觉得辣,是因为从前吃周师傅做的,看着红辣椒多,却不酸,也不辣,鸡丁很入味,很滑,听容大娘说,是用碗芡一点点调出来的,葱姜水也是自己调的……”

    朱玉打断他:“你别再说了。”

    越解释,越在说她做的不行。

    裴照就闭了嘴,又添了半碗米饭到装着鸡丁的空盘子里,就着一点剩的汁儿和泡辣椒吃了,辣得直出汗。

    “叮咚!”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累计33分。”

    “当前剩余寿命:50天。”

    “距目标积分还差:67分。”

    朱玉心情才好了些。

    用完饭,葡萄容大娘等人都回了府,继续忙碌。

    她也不敢打扰他们,点了烛火,坐到书房里,继续拿出那本《太常因革礼》来念,仪式流程是什么,有什么历史典故,迎驾该穿什么衣裳,走几步一停,要摆些什么礼器,见了圣上第一句话怎么说,遇到拿不准的就拿笔在页边画个圈,记了满满一页,期间裴照过来看她,替她揉揉发酸的手腕,伺候吃了茶和点心,朱玉囫囵吞枣吃完了,又接着念。

    亥时末,她合上书,眼神发直地爬上床,刚把被子掖好,准备昏睡,迷迷糊糊,听到张叔在门外喊,“大公子,夫人,不好啦!”

    朱玉一听到这话,就有点应激,这个张叔,就跟个NPC一样,每次有啥坏事,都是他来报幕。

    她忍无可忍,猛地把被子一掀,冲着窗外吼道:“又又又又怎么啦!”

    这一嗓,又浑厚又响亮,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众人一边惊讶于娇娇小小的夫人竟能发出这样的声音,一边心惊胆战,不知道张叔又带来了什么坏消息。

    张叔沉默着进门,硬着头皮说了几句。

    屋里先是一静,过了一会儿,又听到朱玉吼道:“他娘的,皇上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