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药引
作品:《失忆后被阴湿哥哥缠上了》 午夜,阮藏听到剧烈的咳嗽伴随呕吐的声音,那听起来非常像阮全生,有段时间,他的父亲就是这样,总会忽然跑到厕所干呕。
他知道自己不该听到,他就该装聋,因为阮全生已经不在了。
那些断断续续、犹如黏连腥热唾液的咳嗽声却牵连着阮藏也想跟着咳嗽起来。
阮藏眼前一阵发昏,浑身发烫,他应该醒了,他有种错觉,好像掐着手心从床上坐起,却感受不到任何痛感。
他坐在床上满头大汗,不知什么时候与床头正对的镜子面对面。
镜中映出的阮藏皮肤青白,唇部却鲜红犹如厉鬼。
阮藏伸手触及镜面,呼出的热气在镜面形成一个血色的纹理,映在镜中毫无生气的面孔上。
镜中人张开嘴,黑洞洞的口腔传来腥热粘稠的温度,阮藏没看到它的舌头,取而代之的,却是两根分叉的阴影从口中伸出,无数细小的黑色纹理分裂在镜中的“阮藏”嘴边。
阮藏睁不开眼,浑身瘫软地扒着镜子,与镜面中的自己面对面,几近干呕,他因咳嗽而张开的嘴中似乎也蠢蠢欲动着细微的动静,像植物的根茎交错摩擦,沿着涌上的甜腥的血液生长。
一双手不知从哪里出现,用阮藏的外套盖住了镜面,外套被镜中延伸而出的根茎顶出一个起伏。
温热的胸膛贴上来将阮藏重新揽入怀中,阮藏一下清醒了,身边的人却没有。
他连眼睛都没睁开,睡眼惺忪地从背后扒住阮藏,“你要上厕所吗,弟弟?”
阮藏,“……”
在恐怖片里半夜上厕所是很危险的事情,尤其是身边跟着莫名其妙的东西。
阮藏深以为然。
“不……”
话还没说完,阮藏忽感一阵尿意。
少年揉眼睛的动作暂停,在看到阮藏窘迫的精神面貌后绷不住笑了。
阮藏想转移话题,问他:“你刚才有听到咳嗽声吗?”
问完阮藏就后悔了,谁也不知道谜之少年听完这句话会不会当场变脸。
在阮藏的记忆中,这货也不是什么活人。
“没有啊。”
他没有变脸,挺好,阮藏悬着的心又塞回肚子里。
就连阮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觉得,在这个暗潮汹涌的夜晚,或许眼前的少年是他唯一能够信任的……鬼?
“你感冒了?”
“没。”
“好吧。”他看着阮藏,但阮藏仍然看不清他的脸。
“你要上厕所吗?”
阮藏绝不是连上厕所都不敢的……
十分钟后,谜之少年站在旁边甚至帮阮藏甩了甩,他说:“其实童子尿辟邪来着。”
阮藏,“……”
他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信息量过载无法繁殖,但阮藏避雷了童子尿,因为没什么吊用。
传闻中睡相很好的继兄似乎对自己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因为下一秒,他就扒拉着阮藏,双手从背后环住胸部,连带腿也还跟着缠上了上来,像株没有自知之明的藤蔓。
阮藏感觉自己好多了,迷迷糊糊间感到唇间渗透无数甜热粘稠的液体,嘴唇上似乎紧贴着温热的皮肤。
他伸出舌头舔,喉结不住滑动,像吞咽过于粘稠的蜂蜜。
太多了,喝不下。
他睁不开眼,挪开脸躲避捂在唇上的东西,隐约察觉到了不对。
阮藏似乎看到一个黑影俯在床上,朦朦胧胧、居高临下,一只手扶住阮藏乱动的腰,碰一下他就软了。
从骨头中透出的热令阮藏满脸通红,他好像流了汗,衣服的纽扣被解开,一只手从阮藏滚烫的脸颊,抚摸到不断吞咽的喉结,舔掉胸口处渗透的汗液。
诡异的触电感致使阮藏浑身打颤,喉中滚动连自己也听不懂的低吟,他蜷缩的身体类似某种意义上的抵抗,舌头试图推开不断涌进口腔的热液,并且不愿意再吞。
有个声音哄他,“别害怕,别害怕阮阮,喝下去,喝下去就舒服了。”
那个声音一边哄,一边亲在阮藏颈窝,腕部抵在阮藏嘴唇上,等阮藏喝得差不多,他便扣着阮藏的手,腕处不知滴落了什么液体,滴在阮藏锁骨上,火热地发着烫。
阮藏眨了眨眼,拼尽全力,只能够看清对方雪白的下巴,尖尖的,很好看的脸型。
他又傻了,没有神智,一双手弯着扯住阮藏的睡裤,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贴着阮藏的唇边亲。
“阮阮很棒哦,都喝下去了。”
那家伙的唾液自发分泌出一种麻痹神经的甜腻,阮藏失去神智的空洞眼神瞬间放大,他感觉自己就像浑身泡在蜜罐里的昆虫,身上到处都是甜得腻人的蜜汁。
温热的吐息喷在腿间,激得他浑身颤栗,阮藏一脸迷茫,只听到有人在说:“给你一个奖励吧,阮阮。”
奖励?不明白,也不理解。
他抱着阮藏,嘴唇贴在阮藏耳边,“听说跟艳鬼的体验很好,虽然我不算是……但也差不太多吧~”
……
第二天阮藏醒过来,两腿之间湿漉漉的。
阮藏,“……”
他已经接受了,真的,因为上次这个熟悉的感觉,还是阮藏梦到自己在浴室被“人”摸了一把。
又不是第一次,他真的已经习惯了。
这个偷偷摸摸、又在第二天留下相当充足的证据,以供受害者回味的风格相当熟悉。
阮藏甚至能够在这里,找到第一次跟他耍流氓的那个家伙。
他在床上滚了一圈,直到把自己滚成一团春卷,还是烦躁地将右边继兄的枕头气愤地甩到了地上,晶亮的眸中一层水雾,再眨眼一次就会哭出来。
有人过来捏阮藏的脸,他红着眼圈张口就咬。
“哎哟,这么凶?”
看不清脸的马赛克少年故作震惊地收回手。
阮藏整个裹在被褥里,虽然穿好了衣服,却觉得浑身都被脱光了似的,瞪着眼前的少年。
“你……”
阮藏格外委屈,话哽在喉咙里没办法说出口。
那家伙又把扔在地下的、阮藏的外套拿起来,拢在格外委屈的阮藏身上。
阮藏得了一种闻到甜味就会应激的毛病,这甜中又有股不一样的感觉,更腥、更诡异,轻易唤醒人类心底最深层次的恐惧。
他瞬间捂住鼻子,看到自己的外套上有一大串湿淋淋的痕迹,跟被什么东西舔过似的。
阮藏惊愕地把外套甩到了地上,一句话也不想说。
“弄脏了。”
那少年却不知所措地蹲在地上,望着衣服上的痕迹,那是昨晚他随手盖在镜子上的。
早知道用自己的外套了。
“我帮你洗干净。”
他揣着那件外套走了,但阮藏不一样。
阮藏怔怔地望着面前,那里空无一物,实际上,他的房间从来,没有过镜子……
……
阮藏脸色苍白地走到花园,在八年后的现实中,那里早已一片荒芜。
他
的本意是一个人安静会,撞鬼再多,再看到总要有个缓冲的时间。
他忍不住去想昨晚的事,那里没有镜子,但阮藏真切地看到了镜子。
镜中人长着他一模一样的脸,苍白地张开嘴,嘴里延伸而出无数植物的根茎,就像生长在了阮藏的身体内部,用着他的血肉滋养。
阮藏忽然格外想念那双环抱住自己的手——他毅然决然地用外套罩住不存在的镜子,虽然用的是阮藏的外套。
阮藏忽然听到梁语冰的声音,她笑着招手让阮藏过来,甚至阮全生还有黑裙子的女人也在。
而阮藏的视线,正在望向黑裙子的女人那刻哆嗦了下。
未来的继兄坐在白色阳光的另一边,手上放了一本书,正翻找着什么。
少年身上带有清新的皂角香,正微笑地看着他。
他控制不住地走过去,就像阮藏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在这个梦核般的回忆中,唯有继兄是值得相信的。
他被吓到了,阮藏紧挨着少年坐在旁边。
另一边的梁语冰、阮全生和黑裙的女人三者则形成有趣的格局。
阮藏深吸了口气,令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他问:“你在看什么?”
少年不在意地让他也看。
他只看懂一句话,书上说:
尸解者,言将登仙,假托为尸以解化也。
似乎是描述道家的尸解成仙,得道者能够遗弃□□而仙去。
阮藏困惑:这货在看志怪?
少年抿唇又翻了一页,他看不懂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超乎阮藏的认知,更像最古老的文字。
阮藏逐渐被吸引,“这是什么?”
“阮阮看不懂吗?”
难道他该看懂吗?
他由坐在少年身旁的姿势,到逐渐窝在怀中,令阮藏怀疑回忆中的造物是不是缺乏正常人该有的情绪。
比方说,假如现实中的阮藏父母看到他被继兄这样抱着,恐怕已经冲上来让他俩分开了吧。
但是没有,他们仨像看不到两个人似的,机械地彼此微笑、闲聊。
少年旁若无人地搂着阮藏,说话的吐息喷洒在耳廓,说出来的话像拥有某种魔力,娓娓道来间令阮藏无比乖顺,忘记了某些不合常理的事情。
他告诉阮藏:“这一页是在说,传闻中有个不知来历的祟叫做女魅,听说这种祟能够让悲痛欲绝的人遗忘伤痛,能够让病入膏肓的人霍然而愈,能够让惊慌失措的人冷静沉着。”
阮藏面露疑惑,“既然是祟,怎么会让人忘记伤痛呢?”
他对祟大概有刻板印象,邪祟。
这个故事的逻辑不成立。
“阮阮,遗忘伤痛只是实现目的的手段,谁也没有规定,医生不能够给患者下毒再治好他,这样不就霍然而愈了吗?”
阮藏若有所思,但少年不愿再解释。
他忽然放开阮藏,手边不知何时多了碗浓黑的药汁,就跟中药一样让人毫无欲望,少年微笑的模样,令阮藏蓦地想到一句话,那就是——大郎,该吃药了。
阮藏有些瑟缩,尤其是少年刚刚才跟阮藏讲过“医生”给“患者”下毒,再治好的故事。
阮藏渐渐领会到一点,那就是他实在不应该对回忆中的任何人抱有期待。
“不要害怕阮阮,昨晚不是都喝完了吗?”
少年微笑着步步紧逼,浓稠的、仿佛泛着甜味的苦色药汁凑到阮藏唇边。
“这充其量,只算是一些药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