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29 章
作品:《她卧高台》 言羡再次负气离去,岑晚这回终于知道他到底在气些什么,可她也照旧没有追出去。
她将自己砸回被窝,一双眼睛却一直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眼眸黝黑,思绪纷杂。
她想,她这回大抵是把言羡彻底给得罪死了,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表白被拒,不知道恼羞成怒之下会不会直接和她离婚。
如果离婚的话,那她肯定得提前和爸妈说,将岑家与言家有关的生意都慢慢分割干净,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不至于那么被动。这样…她妈那个时候应该也不会那么生气?
但也说不准,毕竟前脚她妈还让她和言羡生个孩子呢,她要是后脚就和言羡离婚了,她妈该不会以为她是在挑衅她吧?
天,冤枉啊!她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也不敢有这个意思啊!
就凭她妈从前对付她的那些手段,她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和她妈作对。
想到从前,岑晚的眉越皱越紧,内心深处的那种恐惧感也再次朝她袭来,她打了个冷颤,忽然觉得今日的天气冷的实在是过分了些。哪怕屋内一直处于恒温的状态,她还是忍不住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又将头埋入了鹅绒被中,身体蜷缩成一团。那是个寻求安全感的姿势,也是岑晚多年养成的习惯。
她自己都未发觉过这个习惯,这习惯却早已如影随形的跟在了她左右。从十七岁开始,直到今日,至今不曾改。
…
一个星期后,岑家。
季婉如姿态优雅的吃完早餐,又饮了一口咖啡后,才看向对面如坐针毡的人,她微微蹙眉,却是和旁边的佣人说道:“将桌子收拾干净吧。”
佣人迟疑了会,看向明显还没吃完早餐的岑晚,一时不好动作。直到季婉如冷淡的声音响起,“岑家的规矩,过时不候。”
听到这声音,佣人心尖一颤,如梦初醒般的快速将桌子上的餐具都收了个干净,并迅速的将桌子给擦干净了。她干事利落,就连岑晚手中那杯牛奶都没有放过。她朝岑晚低声说了句,“抱歉,小姐。”
然后就把那才喝了一口的牛奶从岑晚手中拿走了,整个餐桌瞬间恢复了整洁。
岑晚:“……”
她咬了咬唇,有些后悔刚才光顾着想东想西的,早知道刚刚她就多吃几口了。可哪怕肚子还饿着,她也不敢开口说话,只能捂着肚子,等候着季婉如接下来的话。
果然如她所料那般,季婉如一边漫不经心的伸出手指敲着桌面,一边开口淡淡问道:“晚晚,上次和你说的孩子的事,你和言羡两个人商量好了吗?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有开始备孕了,还是准备备孕?或者你和言羡去过医院检查了,是谁有问题?”
她一连好几个问题砸下来,完全符合她往常雷厉风行的作风。岑晚毫不怀疑,她要是回答还没去过医院,等会季婉如就能立刻拉着她去医院检查一番。顺便再找个借口让言羡也来医院,让她们夫妻双双把备孕检查还。
想到那场景,岑晚头皮发麻,她瞅了眼季婉如的脸色,才斟酌着用词开口,“我、我还没和他说,还没来得及。”
季婉如诧异道:“都一个星期过去了,你还没跟他说?”
随即她很快反应过来,肯定道:“你和言羡吵架了?为什么?他的错还是你的错?事大事小?”
不等岑晚回答,季婉如想到什么一脸荒谬道:“晚晚,你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你那个当消防员的前男友才和言羡吵的架?你上次在咖啡厅和他见面的事,言羡知道了?”
她眼神锐利还淬着冷漠,岑晚被她一手带大十分了解她一贯的做法,怕她真做什么,岑晚急急否认,“不是的,不是因为林叙白!我和言羡是因为别的事意见不和才拌了两句嘴,和林叙白没有一点关系,和别的什么人也没有一点关系!”
至于关于季婉如能对林叙白现如今的职业脱口而出,她倒也没有傻乎乎的去问一句你怎么知道的。有关于她的一切事情,只要是季婉如想知道的就一定会知道。不只是她,她哥岑柒的所有事情,季婉如也必定知道的比谁都全面。
季婉如脸色好看了些,却还是肃着脸又问了遍,“真的?晚晚,不要骗妈妈。你知道的,妈妈想知道真相自己也能知道,但要是发现你在骗妈妈,妈妈舍不得动你,可舍得动他。”
岑晚恨不得指天发誓,语气也十分真诚道:“真的真的,妈,我不会骗你的,我又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季婉如冷哼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是吗?那那年死性不改,还是想要和那小子私奔的人是谁?”
岑晚脸色一僵,想起什么匆忙低下头去避开了季婉如的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季婉如见她这样朝她招了招手,岑晚走到她面前,她握住了女儿的手眼神柔了下去,又叹了口气,“晚晚,妈妈也不是想要和你翻旧账,妈妈只是想提醒你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岑家的孩子要有自己的分寸,守规矩有底线,无论是你还是你哥都是这样。妈妈都是为了你们好,晚晚,你明白吗?”
记忆又回到那年,她被允许回到学校后和林叙白提了分手,一个星期后却又后悔了还是想和那个少年在一起,所以那天她骗家里人说她在朋友家里住一晚上,但实际上却在和林叙白约好的地方等了他一晚上,但她没等到人,第二天太阳升起时她等到的是季婉如看她冰冷的眼神。
季婉如对她彻底失望,将她送去了家叫做思远书院的地方,一句话也没和她说就离开了。
岑晚少年时的噩梦从那天开始,也是在那个地方起她心里对母亲季婉如种下了深深的畏惧。
思远书院是专门替一些豪门世家教育家里那些或不懂事或叛逆的小孩,但凡进过这家书院的孩子出来后都跟脱胎换骨一样,完全变了一个人。
十七岁的岑晚很久以前就听说过这家书院的名字,她还听说过从这家书院出来后的有几个孩子后来要么自杀要么抑郁了,就连当时的她都觉得这家书院有很大的问题。也不是没人想过要处理思远书院,尤其是那几个家里孩子从
那出来后要么自杀要么抑郁的家长,这些家长聚到一起闹过,要让思远书院给他们一个说法。
但思远书院还是被保了下来,无它,出问题的孩子是少数,真的被教育的脱胎换骨的孩子才是占多数。后者那些孩子的家长感激思远书院还来不及,甚至还有人扬言说,“孩子都是在同一家书院教的,怎么别人家孩子没出事就你家孩子出了事?遇到事多反思一下自己,怪别人你家孩子也复活不了啊?”
还有人高高挂起,说,“咱们这样的人家本来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那几个孩子自己心里脆弱玻璃心,关人家书院什么事啊?这下正好了,趁着还年轻再生个内心强大的,省的在那些没用的孩子身上浪费时间。”
…
至此,思远书院的名声反倒是越来越大,不但没倒闭还趁此机会又招了一波学生。
岑晚当时也是从朋友那听说思远书院的事的,她当时听完只觉得这书院有病那些个家长更是病的不轻,之后就将这书院抛之脑后了。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送进这家书院。
在书院门口她求了季婉如许久,说她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但任凭她如何哀求如何哭闹,季婉如连头也没回,她最后还是被送了进去。
当天她就被关进了一间单人宿舍,里面除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一张床,就什么也没有了。带她的老师给了她一叠厚的跟新华字典有的一拼的空白纸,又给了她几支笔,让她在空白纸上写我错了三个字,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她一开始闹脾气一个字也没写,但老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复了一句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放她出去。这么三天下来,她被关在房间里意识到这里的人是认真的,她要是不写完真的出不去,于是她只好开始提笔写下一遍遍的我错了三个字。
最后写到她梦里都是她在写我错了这三个字的场景,后来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更不知道她到底写了几遍我错了,直到她看到那三个字都有一种生理性反胃的感觉,她才终于被放了出来。
她以为一切结束了,可没想到那仅仅只是开始。
…
她在思远书院待了整整三个月,季婉如才来见她,而那时的她早已被驯服,也终于变成了妈妈想要的喜欢的那种乖孩子。
十七岁的岑晚永远都记得,季婉如来见她时和她说的那句,“晚晚,别惹妈妈生气,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以后乖乖听妈妈的话好吗?”
记忆与现实重叠,窗外阳光正好,一道光透过玻璃折射到了岑晚的身上。明明是很暖和的冬日暖阳,岑晚却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凉,她又听到季婉如的那句,“晚晚,别惹妈妈生气,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以后乖乖听妈妈的话好吗?”
十七岁的岑晚一脸惶恐不安的点头应好,她说她以后都会乖,会做最听话的孩子;二十六岁的岑晚脸上只剩下木然,却还是点头应好,妥协般说道:“妈妈,我会乖的。”
她会乖的,一直都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