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作品:《青梅今天说人话了吗?》 大庆熙再一次随木月搬进了凤凰楼。按照过去的轨迹,大皇子和二皇子就要遇害了,大庆熙不打算干涉此事,左不过只要她突破禁锢,一切便能改变。
只是,事与愿违,皇子被害一事直指庆熙。
凤凰楼里,小庆熙被木月护在身后。
大庆熙透过小庆熙的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步步逼近的察合钦。
察合钦伸出手:“月儿,到朕这里来。”
木月张开双臂阻止察合钦接近小庆熙。
木月:“陛下,庆熙是你的女儿啊。”
察合钦:“月儿,你受妖孽所惑中了幻象。据叶家人所述,此女是突然出现在叶府的。她并不是你的女儿。”
木月:“陛下曾与庆熙滴血验亲,陛下若是不信,一试便知。”
察合钦:“妖人制造幻象,扰乱视听。与她有关的一切朕都不会相信。”
木月是决计不肯将小庆熙交出的。
“陛下若笃定庆熙是妖孽,那末将愿与庆熙一同离开皇宫。”
“朕绝不会让你离开,你带着朕无比珍视的东西。”
察合钦说完便停在了原地,他珍视的东西,是什么?
察合钦自觉不对:“朕与你是如何重逢的?”
木月:“陛下遇到了庆熙。是您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庆熙。您曾对末将说过,那一日,您没有缘由的慌乱,莫名地想前往城外客栈。是父女连心啊陛下。”
“朕的确去过城外客栈,可那日朕并未救过什么人。与朕同行的侍卫皆可作证。月儿,宫里宫外,从没有人见过她,她不是你的女儿。你从大羽投奔北楚,是只身前来的,怀古城全城皆是人证。”
“陛下!中了妖术的并非末将。既然北楚无人能作证,陛下可遣人入大羽顺祥关,那里一定有人记得庆熙。”
察合钦佯装离去,却在木月放下戒备之际,抽刀向小庆熙。
木月一时阻止不及时,察合钦手中的刀已横在小庆熙的脖颈,再近一寸便可取了小庆熙的性命。
小庆熙像是在看着察合钦,但眼神空洞,好似面前的一切并未发生。
察合钦难以下手,他别过双眼不去看小庆熙,他以为是她在以妖术蛊惑他。难以掩饰的心痛,让察合钦感到莫名其妙。
木月慢慢握住察合钦的手:“陛下,请相信末将,末将所说句句属实。是您忘记了有关庆熙的一切。虽然末将不知缘由,但末将绝无虚言。请陛下细想,您是否对很多事情的细节都感到疑惑。”
察合钦放下手中长刀,他看向小庆熙脖颈上的金项圈:“那金项圈是朕幼年时所戴之物,潜邸库房亦有记录,的确是朕亲自从库房里挑出来的。潜邸的人倒也记得此事,可朕却全然忘记了。”
木月:“我与庆熙刚入宫那日,陛下还记得庆熙。众人遗忘庆熙一事,是始于末将入宫那日。”
察合钦盯着小庆熙看了看:“萧王已经查过,皇城内外并无妖人作祟。”
木月:“或许有一天,末将也会将庆熙忘记。陛下,在这之前,请您做些什么来保护我们的女儿吧。”
察合钦传了冯贞进殿:“让萧王派人去一趟大羽顺祥关,拿着……”
察合钦停顿片刻:“让人拿着公主的画像去打听,看看是否有人还记得公主。”
冯贞:“奴才即刻去办。”
大庆熙看着木月开始记录有关自己的一切,看着察合钦混杂着疑惑和痛苦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大庆熙在发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玉让重回过去的时候,我们也没忘了她呀。这是做什么????????
大庆熙努力回忆,最先忘了她的是叶府府中人,随后是玉让、施将云、王珏玉,最后是父皇。母亲也会忘记她吗?
是的,数日后,木月也彻底忘记了庆熙是何人。
所有人都忘了庆熙,但每个人又会按照过去的轨迹行事。这件事远比皇子的死亡,更让木月和察合钦感到恐惧。
即使木月将木庆熙关在偏殿,她还是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餐桌上。宫人满脸惊恐地向木月和察合钦描述发生过的一切。
如意:“陛下,娘娘。每逢那个时候,你们便会十分亲昵地对那位庆熙姑娘。尤其是陛下,对她极为宠爱,好似一家三口。可一旦事情结束,陛下和娘娘便宛如从梦中惊醒一般,对自己的行为举止感到不解。”
察合钦传来看守偏殿的侍卫:“公主是怎么离开偏殿的?”
侍卫们:“陛下恕罪,微臣实在不知啊。”
木月见侍卫们闪躲的模样,便知是其不敢直言。
木月:“如意,你说吧。”
如意:“陛下,娘娘。公主是凭空出现的。”
大庆熙看着如意在微微发抖。是,任谁见了这样的事都会害怕。她自己都觉得邪。怕是杀了她,明日她还是会照常出现。大庆熙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像人们崇拜的神明,倒像是邪祟呢。再任由事情发展下去,保不齐会如何对她。
如意又开了口:“可公主似乎并无恶意。奴婢们将她的行为举动看在眼里,她是一心要为陛下和娘娘做事的。”
木月从书案上拿起写满自己的素纸,对察合钦说道:“陛下,这上面的字迹确是出自臣妾之手。上面写着,庆熙是我们的女儿,起初臣妾还是记得她的。”
察合钦从木月手中接过素纸:“如果这是真的,是朕先忘记了她,随后你也将她忘记了。甚至在你们入宫那日,朕还是记得她的。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庆熙十分恼火:别看两人都把她忘了,人家的关系倒是亲近了。过去这个时候,母亲还是一口一个末将的,如今都自称臣妾了。大庆熙也感到一丝害怕,事情已经有一点点与从前不一样了,不知道会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
意外比大庆熙想象中的来得更快,待小庆熙由长山回来,迎接她的除了玉让痴傻等一切事端,还有木月有孕的消息。
小庆熙对此毫无反应,大庆熙简直要抓狂了:这是唱的哪出戏?她瞧着察合钦那副高兴的样子,好像只要那孩子一出生,就要立她为太子一样。明明她心怀着慈悲,从未想过用自己的能力去报复什么人,为什么不能彻底觉醒?为什么!
桃族英灵也在问先祖木唯芝,这是为什么,木唯芝却避而不答。
前来恭贺木月的人络绎不绝,小庆熙虽身处偏殿,大庆熙却通过她的身体听得一清二楚。那些人说的是‘恭贺皇后娘娘’。她的父皇已经正式册封她的母亲为皇后了。她的妹妹尚未出世,便享尽了父母的疼爱。妹妹不会像她一样,妹妹会有一个幸福无比的孩童时期。
而她呢?她只能困在这里,看着自己走到尽头?走到最后,甚至无人记得她的存在?就连刚与她相处月余的姜家母女,也不过是在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务。她们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她
的存在。
所有人都在她的生命里出现了,但又未能留下丝毫痕迹。
大庆熙的心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她想要拥有穿梭时间的能力,到底是为了什么来着?救回她的亲人和朋友?
萧王派去大羽顺祥关的人早就回来了,那封密函就放在凤凰楼里。但她看不到。
大庆熙望着空无一人的偏殿,她在心中问道:你们在吧。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在,现在小庆熙的身体可以看到逝者了。至少,可以告诉我那封密函里写了什么吗?
木唯芝突然就出现了:“所有人都将你忘记了。察合钦命萧王派人去顺祥过调查你的事,就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记得你。你还记得苗生粮吗?就是曾经照顾过你的苗婆婆。她是这世上唯一记得你的人了。”
大庆熙问木唯芝:先祖为什么又肯帮我了呢?
木唯芝:“我早已无法向你提供任何帮助了。”
大庆熙:那这是对弥留之际的人表达安慰?
木唯芝:“你毕竟是我的后代,也是桃族唯一接近觉醒之人。”
大庆熙想问个明白:觉醒的条件,您能否向我透露一二呢?
木唯芝:“即便我告诉你,你做不到依然是做不到。一切都只与你自身心境有关。木庆熙,再见了。”
大庆熙通过小庆熙的身体感知到,原本停留在她身边的气息,全部消失了。她孤身一人了吗?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不是早就如此了么。
大庆熙在心中,默念着苗婆婆的名字,苗生粮。她早就忘记了苗婆婆的名字,为什么苗婆婆还会记得她呢?世上唯一还对她有记忆的人,连她的先祖都说,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记得她。
大庆熙脸色骤变,什么叫‘居然’?苗婆婆的事为什么出乎先祖的意料?先祖早就知道世人会将她忘记,却从未向她提及过此事!
大庆熙的心动荡不止,先祖怕她不会尝试觉醒,所以故意向她隐瞒了这件事?还是说,让人们将她忘记这件事,本身就是先祖所为?否则,先祖怎么会感到诧异!
大庆熙疯狂地揣测着,用源自察合钦血脉里的阴暗揣测着他人的用意。会是这样吗?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怕她死后将此事告诉桃族后人?怕她影响到后人的觉醒?可她一个会魂飞魄散的人,她能影响谁呢?
大庆熙想着,却又不得不‘跟着’小庆熙去处理玉让坠下花阁的事。
是了,玉让尚且能挣脱片刻的禁锢,所以先祖担心她也能?其实,复用桃夕重回过去,并非完全不能挣脱?大庆熙想到此处,内心生出些许激动之情。
还有苗婆婆,苗婆婆记得她的原因是什么?一位被她排末位的婆婆却始终记得她。大庆熙心里对苗婆婆生出些许愧疚之意。和惭愧一起生出的,还有怨怼。她深爱着的亲人和朋友竟然不如一位婆婆。
大庆熙回忆着与苗婆婆有关的点点滴滴,苗婆婆的形象化作两个具体的词语,非亲非故与无欲无求。她们之间不存在血脉,苗婆婆也从未在她身上指望过什么。
她身边的其余人呢?纵使论迹不论心,可若只论心意呢?怕是连她亲生的母亲木月,都要往后排了。为桃族复仇,为桃族谋取未来,这是母亲生下她的原因。她的父亲呢?对她疼爱的同时,也想利用她的桃族血脉来壮大北楚。还有其他人……。
大庆熙越陷越深,她的心越来越暗,可路,却是突然明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