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花云血梦(十二)

作品:《照妖画神

    官家,不会这么巧吧?

    谷酥心中一抖:小天,帮我查一下花云城官家和他们结亲对象的全部资料。

    【小天:好的妆神大人,请稍等……】

    迟矣撤的潇洒果断,两家长辈本准备多谢他的出手,备上好礼酬谢,前脚刚爽利应下,让人以为他也和寻常道士没什么区别,后脚就趁人去筹备谢礼时溜走了。

    宾客散尽,喧闹终止,所有的生机都随着那场轰轰烈烈的除妖大战流逝。

    府中院子清静,只听闻雨声滴滴答答,沿廊贴满的囍字上窟窿成堆,红烛淋熄,灯笼破碎成煤,满目疮痍。

    人走茶凉后的空虚,才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

    寒风四起,谷酥将壶中鱼放了出来,“舟溢,咱们走吧。”

    “去哪儿?”舟溢抱着手,无声将落于女子头顶的雨水改变了方向。

    谷酥扭头看着一个方向,“去下一个凶案现场。”

    岳府之中人来人往,许是婚期将近,因为今日周府的事情,全府上下气氛诡异的低迷。

    “老爷,周府发生的事情……”

    “好了别说了,你也不看看死的那些姑娘家都是什么样的,我们晴月向来听话,干不出这种事。”

    “可万一我们月儿……”

    “没有万一,你这几天让人看好她,今日在周府的那位厉害道长不是也已经去官家了吗?不会有事的。”

    二人的交谈随着茶盏碰撞声渐渐淡去,一股夏日突如其来的寒潮渗入后宅,让房屋中的人打了个喷嚏。

    “小姐,夜里凉,奴婢去给您拿个炉子吧。”

    屋子里传来淡淡的回应,片刻后,窗口异动,屋中人立刻警觉,“谁?”

    不等她回头看清,黑暗便猛然降临,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面孔小心翼翼地接住她的身体,打横抱起后便收入囊袋。

    “委屈你这几日先在我的小天地里睡一觉啦。”

    窗外又是一阵响动,另一八尺余高的身影也紧随其后钻了进来,“你变作她的模样是又准备玩什么?”

    舟溢拍着撑窗时手心沾染上的薄灰,径直在屋子里绕了起来,东看看镜子里自己帅气的少年英气,西玩玩展示架上一些稀奇的宝贝,总之进屋片刻一点没闲着。

    “舟溢,我重申一遍,我不是在玩,我是在救人性命。”

    “哦,所以你打算替她去死。”

    谷酥的脸色沉了又沉。她知道舟溢这几天对自己的好感度已经上升到13%了,原以为他说话能更客气点,没想到反而变本加厉,越来越损了。

    “我应该给你找几本兵法,有一种计谋叫深入敌腹,暗度陈仓。”

    舟溢面无表情地点头,语气里却带着逗弄:“嗯,我听明白了,无非是借用身份深入调查,没必要四字四字往外蹦,显得你们人族很有文化。”

    “嗯,我们确实有这个文化自信。”谷酥噙着笑,跳蹦到一尊挂着崭新喜服的架子前,看着金箔裹丝穿插秀成的鸳鸯图纹,满眼都是对金钱的渴望。

    “……谷酥,你的眼睛在放光,金光,还有,你口水快掉衣服上了,麻烦擦擦。”

    谷酥呲溜一下赶紧把不争气的口水咽了回去,“你知道吗?这种衣服,我以前做梦都想拥有一件真品。”

    可惜汉服贵,绣金的汉服更贵,她一小本生意,做妆造用不起这么高的成本,每次只能用低配版替代,只要出片效果好就行,还能反复利用,一举多得。

    舟溢自入房起就好奇四处打探的目光忽然定了下来,直直落在房屋中那件艳压群芳的喜袍金冠上。

    她很想要一件这样规格的婚服?从很久以前就想了……舟溢沉默不言,在他的世界里,两人只要相爱,牵起手就可以游很远的地方,不需要任何人允许,可他似乎忘了谷酥是个人族,人族重感情,重传承,重仪式,若是两相交好,便想得到亲友真诚的祝福,也需要一场热闹非凡与天同庆的席面来昭告天下,身旁这位就是即将与我携手度过下半生的那个人。

    人族,还真是麻烦啊,不过她既然自小的愿望就是这个,若他们之间真走到最后那一步,满足她也不是未尝不可,尽管他并不喜欢。

    “月儿,你在跟谁讲话?”门外响起一中年女子的声音,她说话温婉,音色十分动人。

    在她入门前,谷酥跳到梳妆台前端坐,舟溢钻进茶壶里,茶盖碰撞的声音和她推门而入的声音叠在一起,听不出分别。

    “母亲,”谷酥站起身,面带娇羞,动作轻盈地朝门口那人行了一礼,“回母亲的话,我看着婚服心中越发欢喜,便自顾自说了些话。”

    岳家主母原本疑惑的目光当即被柔色替代,上来握住她的手掌揣在怀里,笑道:“我的小月儿呀,你想什么呢这么高兴,莫不是在想你未来的夫君?”

    谷酥低着头故作心思被戳穿害羞地笑了一声,娇嗔道:“母亲,您快别笑我了。”

    茶壶里,舟溢鱼身一抖,忽感一阵恶寒,心想如果她敢对自己这么讲话,他不能保证自己能忍住不一尾巴扇她去见阎王爷。

    有人不喜欢,自然就会有人对这副软绵绵的模样爱不释手,岳晴月长得实在是好,说她是天仙下凡,是清新脱俗不染淤泥的雪莲都不为过,人间哪得几回见,谷酥做人做神这么多年,也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美貌,无可媲美,舟溢是她认为顶好看的顶级建模脸了吧,这姑娘甚至比他都更胜一筹。

    “母亲,我担心官公子他不喜欢我。”谷酥蹙着眉,惹得人好一阵心疼。

    岳母抱着她微凉的双手可心疼坏了,“月儿,你可知自小到大,想和你定娃娃亲的人有多少?现在想求娶你的人又有多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会不爱你呢?”

    真正的岳晴月自小便能看出是个极好的美人胚子,性子静,人又温婉,求娶之人数不胜数,甚至连宫中贵人都有所耳闻。

    若不是百年前诸国统一,废除了皇亲

    国戚制,且大夏各代君主又皆为情种,不然以她的姿色,早就被强权霸占,或成为牺牲品了。

    岳家在花云城有些权贵关系,对这个女儿也是极尽宠爱,所以自小就没让她出过府,岳小姐之美都是众口传出来的,到了适婚年龄,千挑万选后,只有官家这个老牌名门望族入了他们的眼。

    所以事实上,两家公子小姐连面都没见过一次,隔着对方的画像,便由长辈们一定终生了。

    谷酥听着她的母亲把美貌当做她赖以生存的唯一条件时,就感觉到一阵恶心,强牵起一个笑:“若是……我发现自己并不喜欢他呢?”

    岳姑娘母亲的手心顿时一僵,面若寒霜,冷声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戏一开场就要演完,谷酥咬红了下唇,轻声发抖道:“毕竟他都没见过我,不了解我,万一他只喜欢我的皮相,并不爱我这人,将来我年老色衰,他还会善待我吗?”

    “月儿呀,母亲是怎么教导你的?夫为妻纲,你要温顺,要大度,但再深的情也会趋于平淡,或许你们之间会无爱,可你未来会是官家主母,那个位置才是你以后的保障,听明白了吗?”

    “女儿明白。”谷酥点着头,心道:你直接说明白点,说感情都那样,男人女人都靠不住,只有握紧金钱地位才是王道呗。

    虽然她并不完全认可这番教育,但最后那一点,她必将逐字实践。

    岳母看完自己的女儿,亲自确认了她的安全后便离开了房间,舟溢从壶中现身,弹了弹身上的茶渍,一脸嫌弃。

    他很讨厌藏身在茶壶这么狭窄密闭的空间里,看来有必要去练个隐身或便于躲藏的技能了。

    “舟溢,替我监督周围,如果有人靠近就立马给我打小报告。”谷酥掏出纳物袋甩在桌上。

    “你去干嘛?”

    “去拿一个行动许可证。”谷酥俏皮地扬着笑,对舟溢眨眼,下一瞬她就被纳物袋吸入其中。

    舟溢愣神反应了一下,才低头看向桌上的小袋子,手欠地戳了戳,明知她听不到,还是想问:“谷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能回答吗?”

    良久无声后,他扬起了笑。有意思,这女人身上有太多千奇百怪的小玩意儿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她的百宝箱掏个遍。

    纳物袋里的世界金黑交映,没有边界,没有路,没有天,没有地,所有物品都漂浮其中。

    谷酥控制着身体的方向,朝着一处飘荡,她抓住一人的手,帮她稳住身形,半刻后,她唤醒了那沉睡的女孩儿。

    女子睁开眼,第一眼看见周围的诡异大叫一声,差点没控制住被吓飞出去,还好谷酥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第二眼她看见眼前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皮囊,又是一顿惊吓,但这次,她牢牢抓紧了她的手,还算坚强地没有被吓晕过去。

    “你是谁?为什么长着我的脸?”

    谷酥顶着她的皮囊,微微一笑。

    “我,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