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债主和欠债的

作品:《成婚不圆房,睡遍你兄弟不过分吧

    永安郡主赵玉,太后幼子晟王的独女,自幼养在宫中。

    姿容绝世,气度不凡,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就连马术和剑法也是一绝。

    是京中多少世家子弟求而不得的富贵花。

    “那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京中贵女的典范!”砚墨越说越激动,“公子向来不近女色,可唯独对永安郡主不同!”

    “五年前,晟王夫妇先后离世,郡主悲痛欲绝上吊寻死,是公子闯进去将人救下来的。”

    “后来公子又亲自将她送去封地安置,一路护送,寸步不离。”

    “公子自幼在宫中做先太子伴读,与郡主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这样的救命之恩,这样的金玉良缘才配得上公子!”

    “沈姑娘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乡野长大的,举止轻浮,不知检点,她凭什么!”

    墨辞听完他这一长串的慷慨陈词,沉默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砚墨,那眼神,比看傻子还要复杂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说完了?”

    “说完了!”

    “嗯,”墨辞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板子,“我觉得八十仗有点轻了,你等着,我去跟主子申请一下,打你一百仗吧,凑个整。”

    砚墨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你疯了?!”

    “你这是也要帮沈姑娘出气?”

    “你也被她灌了迷魂汤了?你觉得她配得上主子?”

    墨辞摇了摇头,月光下,那张常年隐在暗处的脸上神情异常认真。

    “我不站在沈姑娘那边。”

    砚墨一喜:“那你——”

    “我只站在主子这边。”墨辞打断了他,“主子认定的,就是好的。”

    “主子喜欢的,就是未来的主母。”

    “其余人,不管她是郡主还是公主,也什么都不是。”

    砚墨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忽然愣住了。

    脑中翻涌的愤懑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截断了,然后一点点沉下去,渐渐清明。

    是啊,他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替主子去评判一个女子的好坏?

    他以为的般配,在主子眼里,或许根本一文不值。

    砚墨眼中的愤懑和不甘一点点褪去,化作一片深深的颓然。

    他重新趴回长凳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我知道错了,你打吧,不必留情。”

    墨辞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举起了刑杖。

    院中,只剩下板子落在皮肉上那沉闷的声响。

    ——————

    翌日,天还未亮,清晖院便已有了动静。

    所谓侍疾,说白了也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皇后娘娘凤体违和,她们这些被精挑细选出来的贵女,谁不想在娘娘面前挣个好印象?

    谁表现得最孝顺,最贴心,最不辞辛劳,谁就能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拔得头筹。

    于是,人人都开始卷了起来。

    卯时三刻的请安,卯时一刻就有人到了。

    侍疾也明明排好了时辰、定时交接便可,偏一个个都去得极早,若踩着点到,反倒成了不合群。

    沈知糯无奈,只好提前一盏茶的时间抵达皇后的寝宫。

    她刚站定,内殿便走出一个宫女,给她奉了茶:

    “靖王殿下正在里头陪娘娘说话,劳烦姑娘在外间稍候片刻。”

    内殿的门并未关严,隐隐约约有说话声传出来。

    “这凤仪宫里不知安插了多少各宫的探子,你昨夜那般行事,翻墙去找沈家丫头,是生怕别人抓不住你的把柄吗?!”

    沈知糯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一抖,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是靖王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笑意:“发现了母后就给儿臣赐婚呗。”

    里面沉默了一瞬,随即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气得发颤:

    “本宫倒是想给你赐婚!”

    “可你瞧瞧你选的人!人家有婚约在身!礼部过了明路的!”

    “现在满朝文武都在催着立太子,你倒好,在这个节骨眼上非要去觊觎一个有婚约在身的女子!”

    “这事要是传出去,储君之位你就别想了!”

    内殿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片刻后,靖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儿臣不做这个太子,是不是就可以立刻把人抢过来了?”

    “你——!”

    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滚!你给本宫滚!”

    “你是要活活气死本宫才甘心吗!”

    沈知糯坐在外间,听得心口发闷。

    靖王为了她,连太子之位都不要了?

    这哪里是示爱,这分明是在给她拉仇恨,把她架在火上烤!

    可那阵闷意底下,又隐隐泛起一丝酸胀的热意,他敢当着皇后的面说这种话,不是不知轻重,是要让皇后知道他到底有多在乎她。

    “母后息怒,您可千万不能死。”

    靖王的声音又换上了那股哄人的懒调子,还伴随着手掌轻轻拍抚后背的声音:

    “儿臣还等着娶糯儿过门呢,您要是没了,儿臣还得守孝三年,那多耽误事儿啊。”

    “您不想早点抱皇孙吗?”

    “皇祖母在您这个年纪的时候,皇兄都会跟人打架了。”

    “你——!”

    "咳……咳咳咳!”

    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扫落在地。

    沈知糯听得心惊肉跳。

    靖王在外头是什么名声?冷冽威严,杀伐果决,可眼前这位……跟亲娘撒娇耍无赖,拿抱皇孙堵皇后的嘴,活像个讨债的。

    这哪里是母子,分明是债主和欠债的。

    很快,内殿的门帘被掀开,靖王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施施然地走了出来。

    他一身玄色金线蟒纹常服,身姿挺拔,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刚刚跟亲娘吵完架的痕迹,反倒像是心情颇好。

    在经过沈知糯身边时,他还特意放慢了脚步,眸中含着笑,朝她递了个得意的眼神。

    沈知糯气不打一处来,顾不得周围还有旁人,抬起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个惹祸精!”

    靖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薄唇微动,正想用口型说些什么——

    “沈姑娘,娘娘传您进去。”

    容姑姑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

    沈知糯立刻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裙摆,垂着头,恭恭敬敬地跟着锦书姑姑走进了内殿。

    内殿里,皇后正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鬓发微乱,显然是气得不轻。

    地上还散落着碎裂的瓷片,一个宫女正小心翼翼地收拾着。

    见沈知糯进来,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下胸口的起伏。

    她挥手让宫女退下,然后朝沈知糯招了招手,“糯儿,过来。”

    沈知糯依言上前,屈膝行礼。

    皇后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本宫这里没什么要你伺候的,就是这头疾犯了,离不开药。”

    皇后看着她,眼神复杂,既有审视,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无奈。

    “你去替本宫煎上一副,本宫睡一会儿,待本宫醒来,正好服用。”

    “是,臣女遵命。”

    沈知糯恭顺地点头应下,退了出去。

    午膳时她特意问了柳绯,上午轮值时便是帮娘娘煎药、伺候娘娘用药,再陪着说了会儿话。

    偏殿里支着几口药炉,是贵女们轮班时煎药的地方。

    此时不是煎药的时辰,殿中空荡荡的,只有炭火余温混着草药苦涩的气味。

    沈知糯找到药方和药材,一一放入瓦罐中,加水,架在红泥炉上。

    她搬了个小杌子坐在药炉前,一边看着火,一边想着心事。

    靖王刚才那番话,无疑是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可皇后看她的眼神,分明是满意的。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慌。

    若是她与苏予白退婚后,皇后不打招呼就赐婚,一道旨意下来,她该怎么办?

    正出神间,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靖王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他反手将偏殿的门关上,还顺手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