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天下臣》 这件事也是老黄历了。
那时候蔺长鹤无故失踪不久,蔺长昭留在学宫里情绪一度崩溃,和温兰叶也没闹出后面背叛的事情,关系还算亲近,温兰叶一直陪在她身边安抚,实话说经过这件事之后蔺长昭对他的态度明显好多了。
和雏鸟依赖大鸟似的和温兰叶度过这段时间,等她刚淡去兄长下落不明生死未知的情绪,温兰叶就主动投诚太子了……
无疑是恨的。
温兰叶将脸埋在她怀里,身躯逐渐不再颤抖,蔺长昭无缝衔接将思绪放在太子的尸体上。
虽然说顾爷爷方才故意使坏,但‘君恩’有解药不会骗她,所以这毒是皇室中人专用,自己手上握着解药,并且还可暂时使用另一种毒进行压制。
而太子正是死于双毒和兰花混合之后导致的毒性失衡。
其中有个明显的疑点:‘君恩’服用后一段时间不会致命,太子手握解药配方,以其警惕程度不会轻易让自己再吃下另一种‘解药’,中间的时间大可去制作解药。
并且还有一个问题,太子是怎么中的‘君恩’?
太子可能给身边的人都下了‘君恩’,他非常清楚其效用,不可能心血来潮给自己喂毒,如果是其他人,那么又是谁这么有手段能拿到皇室秘毒,还能给太子下上?
在京之人中,唯一有能力的就只有皇帝了吧?
蔺长昭想着想着又凌乱了,她现在推理出来的结论很神奇。
皇帝亲自给太子下毒,并刻意使其毒发身亡,随后嫁接到蔺长昭身上,还装模作样给了她两条路选择。
什么东西……
蔺长昭觉得自己头好痛。
怀中的头颅动了一下,蔺长昭一巴掌摁住,都没意识到自己了说什么:“别把汗蹭我衣服上。”
整张脸被摁进蔺长昭腹部的温兰叶:“……”
他茫然地动了下手指,指尖有着布料的触感,另一只手似乎抓着蔺长昭的手背,是他拽着人不让走的吗?
花了点时间分析现在的情况,终于,在过了不知多久,他蓦然意识到他们俩现在处于一种怎样的姿势,脸颊不受控发红,并且温度一路攀升。
“蔺长昭……”
他闷闷地喊。
蔺长昭觉得他的手有点烫,低头看去就瞅见乌黑的发丝里冒出来一对通红的耳朵。
于是她也察觉到不对。
“……我们这样……于理不合……”温兰叶断断续续的说。
蔺长昭猛地一下后退一步,余光里瞥到一旁似乎站了个人,受惊地望过去,又在心底隐约觉得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
顾爷爷一脸高深莫测地环抱手臂,静静站在前院门边,看到二人终于分开,他咳嗽一声:“这搂搂抱抱的像什么话。”
“来。”顾爷爷走到蔺长昭身边,伸手就去扒开温兰叶的衣襟,“你这……”
“不不不不——”温兰叶吓得快从椅子上弹起来,被顾爷爷一把摁回去,他手忙脚乱捂住衣领,又急又惊恐地看向蔺长昭。
蔺长昭脑子快要停转,急急抱住顾爷爷的手臂,欲哭无泪道:“爷爷,这好像也不像话吧?”
“在我这儿哪儿来的那么多规矩。”顾爷爷不听,又嫌温兰叶不配合,太能闹腾,腾出一只手从腰间的针包里抽出一根细针,一下扎在温兰叶脖颈侧边。
温兰叶挣扎扑腾的动作缓下来了,手指挂在衣领边儿上软软塌塌,他含泪瞪了二人一眼,含着怨气闭上眼。
蔺长昭沉默。
蔺长昭盯着细针看:“这是扎的什么穴位吗?”
“不是。”顾爷爷啧了下,不爽地将手抽出来,拔下扎温兰叶的针,仔细收回针包里,“上面涂了点特制麻沸散,防医闹的。”
确实很能防医闹,一针下去就完事儿了,蔺长昭想着。
蔺长昭眼见他又要动手,为了温兰叶的清白,她一巴掌拍上去捂住温兰叶死守的衣襟,下手有点重,听到温兰叶发出一声闷哼。
她没管,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劝顾爷爷不要动手什么的,而是:“能送我点儿吗?”
顾爷爷:“呵。”
“下次你把你的刀拿过来,我给你弄点,现在!”顾爷爷指着温兰叶,“松手!”
“得嘞。”蔺长昭麻溜地退到一边。
就在蔺长昭犹豫要不要跑远点的时候,顾爷爷已经扯开了温兰叶的衣服,从衣服夹层里掏出一个香囊。
顾爷爷拿着香囊到鼻尖轻嗅,又打开往里看了看,再抬眼看向温兰叶时眼神发着绿光。
蔺长昭:“?”
“这孩子命真硬。”顾爷爷感叹,将香囊递给蔺长昭。
蔺长昭只低头就看见了香囊里的干兰花,隔着布料,能捻到香囊下方有一层粉状的东西,她停顿一瞬,将上层的干花取出,隔着一些零零碎碎的花瓣,伸出手指去沾了下那一小层粉末。
蔺长昭大致判断出这是什么。
脑子里嗡的一声。
顾爷爷给自己找了把凳子,坐在上面慢悠悠问她:“死的是谁啊?”
“太子。”蔺长昭反应木木的。
顾爷爷半阖眼:“这小子是太子身边的人吧?”
“嗯。”蔺长昭应。
“真狠呐……”顾爷爷感叹一句,转而改了话锋,“你又是怎么卷进去的?”
蔺长昭心里想了许多,脑袋闷闷地发疼:“被污蔑的。”
顾爷爷笑了一声,跟明镜儿似的:“小昭,来跟爷爷说说,你是不是心悦这小子?”
“……我没有。”蔺长昭一下子转不过弯,没明白话题怎么一下子绕到这上面。
“你现在在想,证据在手里,如果把‘君恩’捅出去,那么遭殃的就会变成温小子,但不捅呢,你就得闷声吃了这个亏。”顾爷爷指指她,“你心软,在犹豫,哪怕知道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你说这是不是舍不得他?”
可温兰叶也可能有苦衷,想起他亦真亦假的话,蔺长昭瘪下嘴唇,依旧道:“我没有。”
“哎。”顾爷爷依旧看戏不嫌事大,很有兴致地拱火,“可怜呐,一对有心人,啧啧啧,落难鸳鸯。”
蔺长昭:“……”
蔺长昭:“?”</p
>她握紧香囊,震惊转头:“爷爷你已经开始胡说八道了?”
“哎——”顾爷爷一副心事颇多的样子,长长叹气,对着蔺长昭勾了下手指,意味深长地说,“他看你的眼神可一点儿都不清白。”
?
疯了吧。
蔺长昭这下人都通气儿了,头脑瞬间恢复清醒,眼神清明:“我现在就进宫面圣……”
“年轻人做事还是冲动。”顾爷爷探出身抓住蔺长昭的袖子,将人带回来,“用你聪明的小脑袋瓜想想!”
蔺长昭顺势蹲在顾爷爷身边,侧前方就是不省人事的温兰叶,他的衣襟还没拢回去,有伤风化,所以她扭过头。
“嗯……目前看上去像是皇帝杀太子……”蔺长昭思绪绕圈,停滞不前。
顾爷爷赞赏道:“继续。”
盯着眼前的空地,雨滴打在湿漉漉的石面上,溅起水花,耳边噼里啪啦的各种声音。
中间差了点什么?
被带起的水花重又落在地面上,顺着倾斜的弧度流进石板间的空隙,秩序规律地往排水口流去。
“哦……‘君恩’。”蔺长昭轻声念着。
“这个毒根本捅不出去,既然当初知情的都被清理了,那么皇室根本就不希望有人得知,再假设太子如果真是皇帝想他死而下的手,皇帝同样也不会让这个消息有流传在外的可能,我拿着‘君恩’去找皇帝,可能一去不回,而负责此事的温兰叶也难逃一劫。”
至此,尸体这条线也彻底断了。
顾爷爷拍拍蔺长昭头顶:“这小脑袋瓜真好使。”
两条路都一眼望到底了,迎接蔺长昭的就是脑袋上那顶被扣严实的黑锅。
蔺长昭冷静说道:“爷爷,你要记得常来我坟头拔草啊。”
头顶被重重拍了一记,蔺长昭下意识呼出声,捂着头看去。
“爷爷在这儿还能送你去虎口?”顾爷爷道。
他浑身散发着兴致勃勃的气息,举起手指比了个一:“你还漏了一点。”
蔺长昭在脑中又遛了一圈,各个环节都串得很好,没什么遗漏。
实在想不出,蔺长昭问:“漏了什么?”
“解药。”顾爷爷笑弯了眼,“被兰草这招毒死只能是长期服用‘君恩’的短期解药之后才能作效,如果只是刚摄入‘君恩’,后不久又摄入短期解药跟兰草,是不会有太大的作用的。”
“并且,解药制作工序并不复杂,所需药材也并不名贵,如果真如你所说死者是太子,那他完全有能力规避。”
蔺长昭捂住额头,她之前有往这上面想过,。
“假太子?”蔺长昭喃喃出声。
“嘿,我可没这么说,只是一种思路。”顾爷爷想了想,又道,“真假这种事证明起来比较困难,除非你能找到另一个人,或者证明此人身上有无辨认特征。”
早在检查尸体的时候就确认了太子身上没有用于辨认的特殊特征,蔺长昭检查时也没发现那具尸体上有什么……
蔺长昭揉了下太阳穴,也没别的招了,就着这个假想往下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