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天下臣》 蔺长昭:“?”
说的什么话这是?听不懂的一律当发病处理,只能认为温兰叶脑疾又犯了。
“你住嘴吧。”蔺长昭无言以对,心里拎着点儿提起茶壶倒出一杯甜茶塞进他手里,“这什么逻辑,怎么扯到这上面来的,我要你干什么?”
温兰叶表情舒展开,也不无理取闹了,不再说话垂首喝茶。
蔺长昭狐疑地连着看他好几眼,合理怀疑这人昨晚在书房没睡好,所以大早上的发疯。
朝中大臣都有这个毛病。
蔺长昭也有,试问哪位人才天不亮就起,腹中空空踏着云雾出行,还要打起精神听殿前那群人一个接一个的废话,很难保持住好脾气,所以见人就怼。
怨气很大。
一般下朝之后用完膳那段时间就会特别好说话,大抵是突然良心发现了,为早晨自己造下的口业忏悔。
但蔺长昭这两天睡得挺好,白日睡夜里也睡,脑子都快清空了,虽然醒时依旧未天亮,但她去灶房吃了一顿,现在也是非常善良,可以包容温兰叶。
蔺长昭观他面色,是比昨日下午好得多,还是肉眼可见些许困倦。
真没睡好?
……好像确实很难睡好。
温兰叶喝完那杯茶之后就闭目养神,昨夜睡中惊醒,醒来时已然忘记睡梦中事,反反复复数次,实在称不上休息。
察觉到落在脸上的目光,他撩起眼皮,张口就来:“看上我了?”
蔺长昭头一次知道看一个人还看能看出错处来。
天尊。
能不能来道雷劈死他?
“对,看上了你了。”蔺长昭麻木道。
此话说完,久久等不来温兰叶的反击或调侃之语,蔺长昭早已转开的视线又偷偷地,一点点瞄了回去。
正对上温兰叶的眸光。
蔺长昭眼皮一颤,又立马挪开盯着茶壶,看了一会儿之后温兰叶还是没反应,脑海不禁开始回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人好像在对着她出神?
为求证,蔺长昭又一个迅速看去。
温兰叶跟死了似的。
蔺长昭看他眼睛还在眨,不太敢凑过去看他的眼睛是否聚焦,总之在这个距离看着不太像涣散出神的模样。
那他是在盯什么?
她回头看了眼自己靠着的地方,看也看不出有什么毛病。
再回头时,蔺长昭看到温兰叶的头向下点去,犯了跟温兰叶一样的脑抽,她竟然伸手去给温兰叶的脸托住了!
天呢。
天啊。
天嘞。
天尊你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哈哈哈哈,蔺长昭疯了。
这手能砍下来不要了吗,怎么说?说这手抽筋了?它拥有了自己的想法?这手……算了还是砍了吧。
温兰叶的下巴乖乖放在她掌心上,似乎终于回神,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睫抬起时都带着一股疑惑。
可能这场面还在他的接受范围内,他没和上次毒发一样神志不清,做出一堆奇怪的事情和令人尴尬的动作,最后脸色爆红。
温兰叶神色未变,动了下头颅,从蔺长昭的手掌上离开,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只是颔首向她道了声谢。
你在谢什么?
这有什么好谢的吗!?
不是,你到这种时候都还这么礼貌干什么!!?
蔺长昭心里狂吼,崩溃地收回手,现在就想从马车上跳下去,此生不复相见。
她低头双手攥住刀鞘,久违地开始装死。
温兰叶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他什么都没说就这样了,要是问一句为什么,真能恼得她立刻从马车上的窗逃走。
他目测了一下这个车窗,觉得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想着想着又沉寂下来,他刚才一直在思考蔺长鹤离开前的那些话,在蔺长昭那句‘对,看上你了’之后,温兰叶突然开窍了,把这些串通起来之后就能理解蔺长鹤的意思。
蔺长鹤觉得他心悦蔺长昭。
他花了一点时间进行确认,把先前同蔺长昭说自己的想法观念放在他二人身上对照。
爱恨有无?单论恨称不上,单论爱温兰叶无法确认,合在一起跟蔺长昭与他毫无干系。
真心与利用有无?真心有,利用……无。
纠缠不清有无?无。
至于再后面那些,不用比对,通通都无。
如此种种,蔺长昭是与他想象之中完全不同的人,但也不能只从这方面判断,就如同他所说,也可能会喜欢上完全相反之人。
那……
心动有无?
温兰叶的视线缓缓又落在蔺长昭身上,胸腔之中的心脏跳动在慢慢加快,他动了下手,左右蔺长昭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他身上,于是他堂而皇之地伸手扣住自己的腕脉。
一下……
又一下……
他努力清空自己脑中的思绪,只将视线放在蔺长昭身上,没有紧张,没有期待,指腹之下的起伏完全可以代表他的想法。
或许是被气的呢……?
温兰叶数着脉搏,这时间对他而言有些漫长,难免大脑又活跃起来,只是莫名其妙往岔路上想,随后他又将这个想法丢弃了,分出些思绪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蔺长昭?
想不出来。
前两天才被她气到毒发,若是喜欢,会这样吗?
实在想不出来。
所以还是气的吧?
心脏这么跳一定是被气的吧?
毕竟他还当着人家哥哥的面说了两次不喜欢,又被当事人听到他说讨厌她。
……这关系就算缓和下来也一定在一起不了吧?温兰叶松开手,心酸地眨了两下眼缓解眼睛的干涩。
诶……诶……更何况……蔺长昭心悦女子……
温兰叶更心酸了。
自己还没确认喜不喜欢人家,就已经看见了几个巨大的坎,难以跨越。
怎会如此?
温兰叶咽下一口老血,默默喝了杯茶压了压,不住地在心里惆怅,怎会如此?我心悦蔺长昭吗?如果不心悦想这些做什么?如果心悦又是为什么?怎么感觉心不心悦都不对?
温兰叶偷看蔺长昭,又凄然想,人家现在还被自己坑得背上了命案,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些的?
就算喜欢她……但蔺长昭绝对不会喜欢自己……都这样了,怎么还在想这些!?
完了,温兰叶闭上眼,现在脑子里全是蔺长昭。
温兰叶想着从前种种……都是自己为自己挖下的大坑啊。
情路坎坷,渺渺无望,温兰叶心累地呕出一口老血。
两人都处在一种奇怪的心境里,车厢内安静得不寻常,只听见马蹄和车轮的声音,偶然能听见马夫发出的一些动静。
许久之后。
马夫叩响车门:“大人,到了。”
蔺长昭和温兰叶迅速回神,对视一眼,一个带着心虚,另一个带着绝望。
嗯?等等?蔺长昭停止了心虚,下车前又迅速回头看了眼温兰叶的眼神,太绝望了。
他在绝望什么?
被自己摸了下就这么绝望了?
蔺长昭咬牙恨恨,从前又不是没摸过,抱也是抱过的,怎么那时候不绝望,现在摸个下巴就露出这种神色,他竟然敢嫌弃自己?
说时迟那时快,蔺长昭气得失去了理智,回身迅速摸了一把温兰叶的侧脸,顺手还揪了一下,不知道在得意什么地冲着错愕的温兰叶一仰头,潇洒离去。
徒
留温兰叶留在原地,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他愣愣地抬手捂住侧脸,有些痛……
但这不重要。
他脑海一片空白。
想:我好像真的心悦她,怎么办?
怎么办……先、先努力让人家喜欢上自己吧?
温兰叶在心里自问自答。
蔺长昭下了车之后人被惊到了,表情抽搐着想温兰叶做戏有点太全面了,为了自己被刺杀,还专门带她来个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
她盯着马夫的视线活动了下身体,没多久温兰叶就捂着脸下来了,马夫的视线咻一下转移到他脸上,好奇,但保持沉默。
温兰叶揉了揉脸,认命地叹了口气,嘱咐:“老样子,先在此处候着,过子时没见到我们就先回去,次日早晨来接。”
随后走到蔺长昭身边,侧过脸展示她的战果,问她:“红吗?”
蔺长昭瞟了一眼。
温兰叶是个皮薄的,还是个文官,中了毒摧残本就弱的底子,又不爱动四体不勤,就在屋子里闷着,整个人都非常白,所以他的脸被揪一下跟被人用笏板抽了似的。
半张脸都是红的,不过瞅着倒是没肿。
……看着好凄惨。
蔺长昭是真的确认了温兰叶身体的脆弱,堪比一尊瓷器,碰一下就碎。
她摸着下巴沉思:“要我给你另一边来一下吗?对称。”
温兰叶:“……”
他纠结了会儿,将完好的那半边脸凑过去,目光垂落在地。
蔺长昭眯眼,没出声地哈了一下,没动手,这人找虐呢,怎么可能满足他?
等了一段时间发现蔺长昭只是说说没有动手的打算,温兰叶又若无其事站好,用冰凉的手背贴着脸,看向蔺长昭。
蔺长昭避开视线接触,转而打量四周:“你是打算带我来这里杀人抛尸毁尸灭迹么?”
“……不是。”温兰叶解释,“是带你来见个人。”
蔺长昭都懵了:“什么世外高人住在这荒无人烟的鬼地方?”
随后她记起刚才温兰叶嘱咐车夫的话,一听就是经常来。
温兰叶下意识和她呛:“你住的地方不也差不多?”
说完就闭上眼了。
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清醒一点,态度啊态度!这样会让她更讨厌自己的……
有点绝望。
蔺长昭想了想,认真道:“应该还是比这里好一点吧?起码……不用爬山。”
她看到了一旁的山道石阶,这个小道一路向上,那位高人不是住在山腰就是山顶,确实挺符合世外高人之称。
温兰叶见她如常,悄悄松了一口气,随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小山道,率先走在前面领路:“你说得对,你那情况确实比这儿好。”
蔺长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深感不对劲,还有点恶心。
她龇牙咧嘴搓了搓胳膊,又和寡言但一直注视着他们的车夫对视一眼,瞧见他黝黑的脸上也露出奇怪的表情,如同找到志同道合的知交一样,蔺长昭原地蹦两下跟上温兰叶的步伐。
蔺长昭对这石道预估错误,以为要走很长一段路上山,结果温兰叶带着她绕来绕去,后面逐渐没了辨认用的石阶,最后一段路都不知道怎么走的……
给她领到了一间靠山建的屋子前。
周边全是树,非常隐蔽,走进来很难,走出去也很难,更符合世外高人的感觉了。
不过里面的人倒是令她吃惊。
温兰叶走在前方,非常没礼貌地直接上前推开了门,里面的人似乎是醒着的,发出了一些细微的声音。
没听清。
等温兰叶的身影进去,蔺长昭往里一看,和一个人对上了。
“……秦墨序?”蔺长昭看着这个‘世外高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