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 48 章

作品:《大都督的外室

    薛韶棠抬眸望着身前的男人,喉间发涩:“你到底还想让我怎样?!”

    霍诠垂眸看着眼前眼眶泛红却强撑着骄傲的女子,漫不经心的开口:“公主心知肚明,又何必明知故问?”

    薛韶棠闻言,身子忍不住微微发抖。

    她是宠冠京华的公主,自小众星捧月,从未对谁这般卑微迁就过。

    可偏偏栽在了他手里,这一栽就是一辈子。

    她抬眸,氤氲的水光凝在眼尾,哽咽着开口:“霍诠,你不能……你不能仗着我对你的爱,这般肆意践踏我的尊严!”

    五年婚姻,她放下公主的身段,对他掏心掏肺,还不够弥补她当初那点微不足道的欺骗吗?!

    他为什么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逼她?!

    “公主你失态了。”

    霍诠神色未变,轻轻扭转被她攥住的手腕,甩开了她的手,“本督早已说过,你我之间,好聚好散。是公主执意纠缠,不肯放手,那就休怪本督对你太过残忍。”

    那一刻,薛韶棠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她敛去眼底的悲伤,强装镇定:“你就这么想与本宫和离?”

    霍诠垂眸凝视着她,认真的应声:“是。”

    晚风萧萧,吹动着她的裙摆,落寞极了。

    薛韶棠僵立片刻,敛去悲痛的情绪。

    她抬手,将脸颊旁散落的碎发轻轻拂至耳后,再次挽上他的胳膊,抬眸时,眼底已是一派温婉的笑意。

    恰逢一名身着淡蓝锦裙的贵女缓步走来,见了二人,连忙恭声问安。

    薛韶棠端起公主的姿态,轻轻颔首,从容回应。

    待那贵女身姿窈窕地走远后,方才强装的笑意敛去,她贴近他身侧,咬牙低声道:“本宫绝不会与你和离。”

    “就算我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占着这个位子。这辈子,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谁也别想得到。”

    既然,她得不到他的心,那她便死守到底,玉石俱焚。

    “是吗?”

    霍诠低低反问。

    他抬手,指腹覆上她的手背,随即稍稍用力,轻易的便掰开了她紧扣的十指。

    他微微俯身,薄唇凑至她耳畔,低声开口:“公主怕是忘了,本督手中握着什么。只要本督想和离,随时都可以。”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可薛韶棠却只觉得浑身一凛。

    她怔怔地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望着他俊美无俦却冷情无心的眉眼,颤声开口:“你为了与我和离,竟然打算动用那道空白圣旨?!”

    那道空白圣旨,是父皇念他九死一生,平定西北有功,特意嘉奖给他的。

    圣旨空白,可由持有者任意落笔,可定荣辱,可赦罪责,分量重于江山社稷,重于世间一切规矩。

    是父皇用以制衡朝野,倚重霍诠的最大恩宠,是无数朝臣趋之若鹜,望尘莫及的无上权柄。

    她从未想过,霍诠竟然会将这等足以撼动朝局的特权,用在与她的和离之事上。

    为了摆脱她,他竟不惜动用这般惊天的筹码,不惜将皇室的颜面,踩在脚下。

    “有何不可?”

    霍诠直起身形,垂眸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女子,眼底毫无动容。

    “若是公主再步步紧逼,那本督便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望公主,好自为之。”

    薛韶棠稳住了身子,抬眸定定地望着他。

    很快,她便得出了结论: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厌恶她,厌恶到不惜动用父皇御赐的空白圣旨,也要斩断他们之间的牵绊。

    一阵酸涩与悲凉涌上心头,薛韶棠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里,满是自嘲与荒唐。

    她堂堂公主,金枝玉叶,何曾受过这般委屈,何曾被人如此厌弃?

    可如今,她却很快就要成为第一个要被夫君以空白圣旨休弃的正妻。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笑过之后,她很快敛去眼底的狼狈,终是开口:“本宫知道了。往后,定不会再去招惹沈云姒”

    暂且退让,暂且隐忍,不是认输,只是时机未到。

    她得不到的,旁人也休想轻易得到。

    “这才是明智之举。”

    霍诠唇角微扬,满意的点了点头。

    语罢,他不再多看她一眼,抬步往观景楼而且。

    薛韶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阴翳与不甘,随后缓步跟上。

    观景楼视野开阔,八面开窗,可以俯瞰整片河岸。

    帝王与皇后端坐主位,周身宫娥内侍垂立伺候,气氛肃穆,与楼下的喧闹热闹截然不同。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一身明黄常服,面容威严。

    他看着并肩走来的二人,目光在他们身上淡淡扫过,沉声问道:“你们夫妻二人近日可是闹矛盾了?今日为何没有同行?”

    霍诠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回陛下,臣与公主一切安好,并无不妥。”

    皇帝闻言,微微颔首,并未深究。

    他随即话锋一转,意味深长的徐徐开口:“方才朕观你入场之时,是与沈侍郎家的庶女一同前来的?”

    霍诠眸光微定,坦然颔首:“回陛下,是的。”

    “既然你对她有意,便纳入府中吧。”皇帝语气淡然的随口安置道。

    “沈侍郎素来忠心,虽然是庶女,也不可让人家姑娘无名无分的跟着你,也算给沈侍郎一个交代。”

    一句话,便要为他的绝情添上最锋利的一刀,亲手将另一个女子,塞进她与霍诠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里。

    霍诠垂眸拱手,应声道:“臣,遵旨。”

    没有迟疑,也没有推脱,更是没有顾及一下她的感受。

    就这样,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在她面前,将她的尊严狠狠的踩在脚下践踏。

    “父皇!万万不可!”

    薛韶棠再也按捺不住,厉声阻止。

    她抬眸望着坐在龙椅的父皇,心中满是不解与寒心。

    她是他的亲生女儿,是最尊贵的公主,可他却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看着她的夫君纳妾,甚至主动下旨撮合,逼着她成全。

    可皇帝却淡淡瞥了她一眼,眉眼间满是凉薄,无视她眼中的伤痛,训诫道:“韶棠,不得任性。世间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寻常,纵观朝野王侯将相,皆是如此。你身为正妻,身居公主之尊,最忌善妒狭隘。”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肃:“身为妻子,若是笼络不住自己丈夫的心,便该贤惠大度,为丈夫分忧解难,容得下旁人,而非一味骄纵善妒,徒惹是非。”

    一番话,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她身上。

    薛韶棠被堵得哑口无言,满心委屈,却不知该如何诉说。

    她静静立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父皇,她知道他的算计与筹谋。

    这些年,霍诠手握兵权,权倾朝野,功高震主。

    连九

    五之尊的父皇,都对他忌惮三分,束手无策。

    霍诠太过清冷无欲,朝堂之上无人能制衡于他。

    可若是霍诠有了软肋,有了儿女情长的牵绊,便不再那般难以掌控。

    父皇今日执意赐妾,哪里是为了安抚沈侍郎?

    不过是想让霍诠沉溺情爱,变得好拿捏而已。

    可是,为了自己皇权的稳固,却要亲手牺牲女儿的幸福,将她的婚姻,她的真心,都丢到一旁,何其凉薄。

    而坐在另一边的皇后,则有另一番打算。

    如今吴王一倒,东宫失去了大半助益,虽然不想如此,但为今之计,唯有紧紧攀附手握重权的霍诠,才能稳住东宫根基。

    因为吴王的事情,霍诠以为皇后定会对他怀恨在心,

    却没想到,皇后却像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她轻轻拉住薛韶棠的手,慈爱的规劝道:“韶棠,你性子太过执拗任性。你与诠儿成婚已有五载,夫妻相伴日久,本早该开枝散叶。可你迟迟无所出,已是夫妻之间最大的缺憾。”

    她轻轻拍着薛韶棠的手背,又接着说道:“换做寻常男子,妻子五年无子,大约早已接连纳妾,绵延子嗣了。可诠儿,这五年以来,只有一位暖床的外室而已,你当知福惜福,莫要再这般任性善妒。”

    “你看,和旁人相比,霍诠待你,已是万般纵容体贴了。”

    “往后,你也该好好收了性子,早一些与他开枝散叶为好。”

    温柔的嗓音,慈爱的神态,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割剐着薛韶棠的心。

    万般体贴?万般纵容?

    薛韶棠只觉得一切是如此的可悲与荒诞。

    刺骨的冷意顺着血液蔓延全身,冻得她四肢发麻。

    她静静的抬眸,望着母后与父皇,心底一片荒芜。

    他们是她的亲生父母,是天底下最该疼她护她的人。

    可他们从未问过她过得好不好,从未在意她的喜怒哀乐,从未怜惜她五年婚姻的孤寂与煎熬。

    他们眼底永远只有皇权稳固、朝堂制衡、太子前程、家族利益。

    她的幸福,她的委屈,她的爱恨,她的煎熬,在他们眼中,从来都微不足道,不过是权谋棋局里可以随意牺牲的筹码。

    薛韶棠转过头,目光落回身侧的男人身上。

    霍诠身姿挺拔,立在原地,神色淡然,仿佛皇后口中的“万般体贴”与他毫无关系,又仿佛坦然受之,默认了所有人的曲解。

    她在心底反问自己:他待我好吗?

    答案清晰可见。

    一点都不好。

    世人皆道,瑾沅公主嫁得良人,权势滔天,尊贵无双,是世间最有福气的女子。

    可无人知晓,这五年看似光鲜的婚姻,不过是一场空壳的闹剧而已。

    成婚五载,他从未碰过她。

    所有人都怪罪她无所出,怪罪她善妒狭隘,怪罪她留不住丈夫的心。

    可没有人知道,她从来没有孕育的可能。

    是他,五年如一日的冷漠疏离,五年如一日的避而远之,亲手将她困在这有名无实的婚姻的牢笼里,让她背负着无子的诟病,承受着世人的非议。

    如今,他为了沈云姒,不仅逼她和离,甚至不惜动用御赐的空白圣旨,将她休弃。

    何其残忍,何其薄情。

    恨意与不甘,在她心里蔓延。

    就算和离又如何?

    她得不到的,旁人也休想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