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白天一个,晚上一个

作品:《无限流:千人戏 旧人劫

    他的视线像淬了火一样,语气也硬邦邦的,话里的意思和那股凶劲完全拧着来。

    沈妄渊顾不上回他,耳朵上的血一涌出来,面具也跟着脱落了。

    那阵尖锐的痛感随着面具的剥离一并消失了,耳朵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仿佛刚才被咬穿只是一场幻觉。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急促的脚步声已经从远处逼近,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

    江亦澈提着砍刀冲了过来,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他远远就看见了那只还在往下滴血的耳朵,脑子里那把火腾地烧了起来。

    他都没舍得碰,这人居然敢直接咬?今天祁昭珩要是不掉一层皮,他江亦澈两个字倒过来写。

    沈妄渊眼睛一亮,江亦澈出现的时机简直像是踩着点来的。

    他二话不说抬脚就把祁昭珩蹬了出去,趁对方还倒在地上没来得及反应,弯腰捞起落在一旁的面具,捏碎瞬移卡闪了人。

    身后那道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一直跟到消失,像一根钉子扎在空气里。

    一眨眼他已经落进了那间堆满衣物的储物室,昏暗中他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那张面具。

    它在他脸上时活灵活现、带着体温,此刻却像一具失了魂的壳,冷冰冰的,跟普通道具没两样。

    可问题就在这儿,别的玩家戴面具,也没谁戴出过活的耳朵来。

    沈妄渊不信邪地又捏了一下猫耳,指腹传来的依旧是僵硬的、毫无生气的触感,和刚才那种鲜活温热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把面具举起来,缓缓贴到鼻尖。

    一股混杂的气息漫进鼻腔,像枇杷又像杏,带着一丝熟悉的微涩。

    那股气味像一把钥匙,把某扇锁了很久的门撬开了一道缝。

    江亦澈是精神分裂,一直把火灾里死去的弟弟当成还活着的一部分来维持正常。

    而江亦澈曾经问过他一个毫无来由的问题——喜欢白天的他还是夜晚的他?

    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闻到这缕气息,终于把那根线穿了起来。

    白天一个,晚上一个,这兄弟俩根本就是轮着来的。

    沈妄渊把面具往地上一摔,抬脚就踩了上去。

    他太清楚江亦澈那点德性了,有什么是副人格最清楚?当然是江亦澈那点见不得人的癖好。

    面具猫耳朵的异常已经说明了问题,那个喜欢猫耳的,就是藏在面具里的弟弟。

    沈妄渊一边踩一边骂:“出来。”面具被他踩得吱嘎响,印了一鞋底的灰,可那东西就是纹丝不动,装死装得像模像样。

    沈妄渊蹲下来揪住猫耳朵,语气沉了几分:“江亦澈他弟,我数三下,不出来我把你碎成渣。”

    话音刚落,一团虚渺的诡气从猫耳里慢慢渗出来,在地面上聚拢,缓缓拼成一道人形轮廓。

    作为副人格,他没有属于自己的实体,只是一团游移的诡气,依附在面具里才能勉强维持形态。

    “叫什么名字?”沈妄渊开口问。

    那团诡气沉默了一瞬,才发出一道声音,和江亦澈几乎一模一样,却少了那股横冲直撞的躁意,温和得像被水浸过:“江亦冽。”

    沈妄渊环着手臂,目光落在那团模糊的轮廓上:“为什么要藏在面具里?”

    江亦冽像是被问到什么不太好开口的事,轻咳了一声才挤出几个字:“酸菜鱼汤。”

    沈妄渊的眉头皱了起来:“说清楚。”

    江亦冽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委屈,把那句沈妄渊随口说过的话又翻了出来。

    江亦冽的声音又轻又温,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你说过,我们爱情的花语是酸菜鱼汤。”

    沈妄渊听到这句话,没有接茬,而是顺着记忆往回倒了一段:“所以关卡一里,夜里出现的那个人是你?”

    江亦冽没有否认:“是我。”

    沈妄渊的眉头微微一动,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算旧账的意思:“那碗烂糊糊的、看起来像人手肉片的汤,也是你炖的?”

    江亦冽直接沉默了,像被按了静音键,连那团诡气的轮廓都跟着缩了缩。

    作为副人格,他的情绪从来不由自己做主,江亦澈心里怎么翻涌,他就跟着怎么翻涌。

    关卡一刚开始的时候,江亦澈对沈妄渊的杀意几乎写在脸上,尤其是在被沈妄渊碰过之后,那股恶意飙到了顶峰。

    江亦冽当时所有的举动,都不过是顺着那根绳子在走。

    关卡一的人设模式下,江亦冽端出那碗酸菜鱼汤,本意是想让沈妄渊踩进规则的陷阱,被规则之力直接抹杀。

    可惜沈妄渊没上当,躲了过去。

    再后来,江亦澈对沈妄渊那股杀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味,江亦冽也跟着换了态度。

    沈妄渊环着手臂,语气里带着一点看透了的了然:“你兄弟俩这算盘打得倒是挺好。”

    他就说江亦澈那种一点就炸的性子,怎么可能把温柔人设演得那么自然。

    原来背后还有一个弟弟在兜底。

    他目光落在那一团模糊的虚影上,换了个问题:“为什么跟着我混进这里?我记得那时候江亦澈还没恢复记忆。”

    江亦澈那段记忆是空白的,可江亦冽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附在猫耳里,跟着沈妄渊一路进了狩生屿。

    见沈妄渊没有继续追问那碗汤的事,而是转了个话题,江亦冽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出了声:“我没有实体,他失忆对我没什么影响。”

    他和江亦澈是绑在一起的,江亦澈忘掉的每一件事、每一段情绪,都在他这里好好地存着。

    所以沈妄渊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顺着江亦澈心底那道最直白的念头,落进了那对猫耳里。

    沈妄渊沉默了一下,像是斟酌着什么,然后开口问了一句:“那你对外面的事,还记得多少?”

    “哪个外面?”江亦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茫然。

    沈妄渊没有绕弯子,直截

    了当地点出那个地方:“景安精神病院。”

    这六个字落下去之后,江亦冽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平稳了:“不知道。”

    沈妄渊挑了一下眉,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掩饰的看穿:“你脸上又没表情,可我听得出来你在撒谎。”

    作为江亦澈记忆的容器,江亦冽其实什么都记得,平行世界和真实世界的一切都在他这里存着。

    可江亦澈的身体本能地在抗拒那些东西,江亦冽便也跟着不提。

    沈妄渊问了一句,声音不重:“为什么不提?”

    耳边传来一声轻得几乎要散开的叹息,江亦冽的声音像是从记忆深处缓缓托出来的,不疾不徐,像在讲一个已经搁置了很久的故事。

    “你用吞噬卡那次,他是真的醒了。他照你说的做了,装疯卖傻,吓退了那些靠近他的医护人员。后来他看见了母亲。那天是十五号,他不知道母亲是怎么进来的,只是抓住她的手求她带自己出去,去报警。他也抢到了手机报了警,可镇定剂的劲太大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离开那间病房,再看着护士当着他的面把手机拿走。”

    江亦冽的声音越说越低:“他报了警,可是警察一直没有来。妈妈也没有再回到那间病房。”

    那些画面江亦冽记得,可江亦澈不会主动去触碰。

    不是不想,是不敢,不敢确认那些猜测,不敢面对母亲是否真的抛下了他,不敢承认那栋白色建筑里没有出口。

    权势把一切都盖住了,无辜的人成了献祭,他害怕根本撑不到正义落下来的那一天。

    没有人能逃出去。

    江亦澈宁愿沉在这座虚假的囚笼里,也不想伸头去碰那层残酷的壳。

    沈妄渊垂下眼,一张脸从模糊的记忆里浮了上来。

    他记起来了,苏晚柠和他一样,是同伴,也是医生。

    他忽然抬眼,声音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热度:“跟我去找个人。”

    “谁?”

    “苏晚柠。”

    江亦冽那边沉默了一瞬。

    因为透过江亦澈的眼睛,他曾在医院里见过那张脸,见过那枚写着“苏晚柠”的胸牌。

    正义不是迟到了,是一直在暗处蛰伏着,等一个一击毙命的时机。

    而沈妄渊能在这里撞见苏晚柠,只能说明一件事,她找到了那个突破口。

    那个突破口,就是15号那天误闯进来的江亦澈母亲,秦小花。

    这念头在脑海里炸开的那一刻,江亦冽的声音带着迟疑飘了过来:“可她不是医生吗?为什么会进到精神世界里来?”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沈妄渊的神经。

    他下意识想回答,可那几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吞了回去,脑子里空了一瞬,紧接着涌上一阵钝痛。

    他只好放弃从碎片里拼凑答案,转而看向那团虚影,语气笃定:“不管她为什么来的,既然能在狩生屿碰上她,就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