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眼睛不太好看
作品:《无限流:千人戏 旧人劫》 沈妄渊的目光从那锅还在微微冒热气的肉汤上轻轻扫过,心里想的是,不懂事的都已经上桌了。
碗筷已经摆好了,两个小孩挤在桌边,眼巴巴地盯着那口锅,口水都快落到桌面上了。
主位上的诡爸没有动筷,他们也不敢先动,只能攥着筷子等。
诡妈那双泛黄的眼珠在沈妄渊和祁昭珩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们面前没被碰过的筷子上:“怎么不吃啊?”
那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饭桌的空气里。
沈妄渊在那道注视下拿起了筷子。
他这一动,对面那道目光便自然偏移到了祁昭珩身上。
在所有人都握着筷子的时刻,只有他手里是空的。
祁昭珩不紧不慢地从沙发扶手上拿起那根长针,然后偏过头,冲那个头发稀疏的小女孩招了一下手。
小女孩咽了一下口水,目光先往主位那边飘了一下,确认那张脸上没有出现制止的神色,才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她的头发又长又乱,好几处打着结,像是很久没有被认真梳理过了。
祁昭珩握着那根长针,动作不紧不慢地把她散落的发丝拢起来,三两下就盘成了一个利落的髻。
那手法熟练得不太像一个没碰过头发的人。
沈妄渊看了一眼:“手艺不错,哪儿学的?”
祁昭珩示意小女孩回座位之后才擦了一下手,语气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以前家里养过马,拿马尾练的。”
沈妄渊像是真的来了兴趣:“还有这背景?”
祁昭珩弯了一下嘴角:“算不上,就是骑马场里面马而已。”
沈妄渊的牙齿不自觉地咬了一下,像是被那句“骑马场”轻轻硌到了。
祁昭珩侧过脸,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笑意:“以后有机会带你去骑。”
筷子被不轻不重地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大却清晰的声响。
两个人同时朝声源看过去。诡爸的脸色比刚才又暗了一层,目光从祁昭珩的嘴角移到他手边那根还没拿起来的筷子上,声音不高不低地压过来:“小祁,你一直没动筷子。”
那句话说得很稳,却像一把还没来得及出鞘的刀,搁在桌面上等一个答案。
祁昭珩不急不慢地接了一句,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话放在那里:“不是等人齐了一起吃吗?清晨还没回来。”
诡爸重拾筷子,目光在空出的那张椅子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轻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多心的人:“那孩子不吃肉,不用等他。”
祁昭珩垂下眼,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小女孩发间那根还没取下来的长针。
诡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根金属长针在灯光下泛着一点细长的冷光,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以为祁昭珩是怕了,拿那根东西当护身符。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的肉褶叠得更深了一些,像一层层堆叠起来的满意,粗厚的手指一探,把那根针从女孩头发里抽了出来,随手扔进诡妈怀里:“没长眼睛是不是?给她重新扎好。”
诡妈连声应着,动作利落地收走长针,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皮筋,把小女孩的头发重新扎了起来。
诡爸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在祁昭珩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道预期的裂缝出现。
然而祁昭珩的嘴角始终挂着一层薄薄的笑意,像一幅打磨得恰到好处的画,无论怎么晃都看不出裂痕。
诡爸的嘴脸皱了一下,恢复了他那副故作和善的模样。
他终于拿起了筷子开口:“都吃吧。”
话音一落,两个小孩几乎同时扑向那口汤锅,汤勺撞在锅沿上发出慌乱的碰撞声,一碗满满的油花被他们端到自己面前。
汤勺搅动的时候,沈妄渊的目光正好落在锅底,一根煮得发白的手指正在汤里翻了一个面,像是刚被翻上来的东西又沉了下去。
他放下了筷子,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
诡爸的目光瞬间钉在了沈妄渊身上。
他对沈妄渊可没有对祁昭珩那种饶有兴致的耐心,语气里带着直白的压制:“你怎么不吃?”
沈妄渊没有急着回答,像是刚把话从喉咙里过了一遍,才慢吞吞地说出来:“我信佛的。”
诡爸诡妈说的只是“动筷”,没有说“必须吃下去”,这句话里的空隙正好够沈妄渊伸一只脚进去。
他赌的就是这层规则没有锁死。
如果赌输了,他还能直接关门遁走;如果赌对了,那这碗肉汤就再也递不到他面前。
诡爸眼底那股不甘心像水面上的油花一样浮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沈妄渊知道,自己赌对了。
话说,这范本已经摆在那里了,傻子才不照着走。
沈妄渊那话刚落,祁昭珩不紧不慢地指了一下自己的寸头:“知道最近流行什么标签吗?我也有一个,叫佛子。”
话音刚落,诡爸手里的筷子应声而断,断口处木刺参差。
沈妄渊压着笑意从座位上站起来,祁昭珩也在同一时间起身,像是约好了一样。
他先一步开口,语气礼貌得近乎多礼:“叔叔,闲着也是闲着,我们能不能在屋里转转?”
诡爸的目光在神龛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断什么,最后落回祁昭珩脸上,缓缓点了头。
说是参观,但这间屋子一眼就能望到头,客厅正中站着就能看清厨房的全貌,血顺着案板边缘滴落,堆叠的骨头和一把还没收起来的刀之间,摆着一颗还没被处理完的脑袋,血淋淋地搁在那里。
血腥味浓得像一件湿透的衣服贴在人身上,怎么也甩不掉。
沾血的菜刀就搁在案板边角,刀口还残留着一道没擦干净的痕迹。
祁昭珩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上是认真还是玩笑的遗憾:“案板小了。”
“?”,沈妄渊站在他身后,目光从他肩头越过,落在那块被血浸透的案板上,迟缓地眨了一下眼:“需要我帮忙按猪吗?我这方面还算熟练。”
祁昭珩像是难得听见沈妄渊主动递话,嘴角的弧度比刚才舒展了一些:“有哥帮忙那当然更好。我看那张餐桌就挺适合当案板的。”
沈妄渊收回目光,不轻不重地扫了他一眼:“你确实挺适合当变态的。”
沈妄渊实在很难想象祁昭珩是怎么把“佛子”说出口的,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嘴角压不住。
祁昭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点刚才没收干净的余韵:“其实我一开始想说的不是这个。”
沈妄渊顺口接了一句:“那你想说什么?”
祁
昭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我想说,我是你养的那只宠物。”
话音刚落,客厅的门被钥匙拧开了。
沈妄渊还没来得及接话,萧清晨已经喘着粗气闯了进来,目光在屋里飞快地扫了一圈,像是在清点人数。
看到沈妄渊站在沙发边时,他那口气才像是真正落了下来。
他越过那对父母,快步走进厨房,把那袋盐搁在案板边上,然后转身走到了沈妄渊身边。
诡爸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一层被压住的油面底下藏着火:“现在还没到你该回来的时候。”
萧清晨的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案板上的血渍和那颗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脑袋让他的眉头皱得死紧:“谁弄的?怎么不收拾干净?”
他这个人设里写着吃素,一见到血就会失控。
这也是诡爸诡妈从一开始就找借口支开他的原因。
萧清晨提早回来,已经算是踩了规则的红线,而他看见血之后的那副反应更是直接让那道限制松动了。
血液在疯狂咕嘟,诡妈终于从饭碗里抬起头来,慢吞吞地放下筷子,朝厨房走去,语气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敷衍:“你爸也是,剁完肉也不知道顺手清一清,收拾一下。”
一句不经意的抱怨,像一根竹签轻轻拨开了盖在真相上的那层油皮。
萧清晨的视线稳稳地落在那个坐在荔枝屋食物链顶端的肥腻男人身上,目光像是结了霜的刀背,不锋利,却让人不太舒服。
祁昭珩伸了一个懒腰,动作幅度不大,骨头却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被压久了的部件终于找回了活动空间:“看来宰猪的环节要提前了。”
沈妄渊的目光却在祁昭珩脸上多停了一瞬。
他不太对劲,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幕,连那声懒腰都像是在掐着时间打的。
沈妄渊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勾了一下萧清晨的手指。
萧清晨的状态不太好,脚下的诡气正在像藤蔓一样往他身上爬,已经快要没过脚踝了。
再这样下去,那些刚拼回来的记忆很可能会被重新冲散。
萧清晨没有回应,像是被那道视线钉在了原地,目光还停在诡爸身上,却像是隔着一层正在变厚的雾。
祁昭珩像是早就等着这个空档,弯了一下嘴角,先一步朝餐桌走去。
刚才还在狼吞虎咽的两个小孩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合力端走那口大锅,动作又快又整齐,眨眼间桌面上只剩下主位那个肥腻的身影。
一股力道从他身体两侧同时压下来,诡气像捆绳一样缠住他的手脚,把他整个人掀翻在椅子上。
啤酒肚在失衡中晃了一下,诡爸眼中终于浮起了恐惧,然而动手的并不是萧清晨。
祁昭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餐桌边,那根被他从诡妈手里脱手的长针又回到了他指间。
他低头看着那张被肥肉挤得变形的脸,语气不高不低地落了一句:“这眼睛不太好看。”
腕臂发力,筷尖在动作中绷出一道直线,不偏不倚地朝着那只因恐惧而瞪大的眼睛落下。
刺入的瞬间没有多余的拖拽,惨叫声迟了一拍才炸开,刺耳,尖利,像一道被扯开的口子,在整个客厅里来回撞,怎么也收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