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一桶金
作品:《九零年代小厂妹》 “爸妈说了,以后我的学费全由你出,哥,你再不多挣点钱我就不止是挨饿,都要辍学了!”张二梅要哭不哭,怪自己生的晚了没有赶上好时候,如果厂子晚停产几年,她也留学去了海外,能像表姐那样半工半读,什么都不用怕了。
张近东:“我现在一分钱没有,年后再怎么能赚,赶你开学之前也不可能赚来两千,你的学费管爸妈要去,他们俩也该醒一醒了!”
张二梅脸一苦:“哥,咱爸咱妈我哪说得动啊?你不能看着我辍学呀,想想咱大院子弟里,谁成了文盲我也不能成文盲啊,你想办法多赚一点钱嘛。”
张近东:“你哥就算愿意卖血、卖肉、卖命,可有人花钱买吗?我去哪里给你搞钱?你别来找我,管爸妈去要!吃完了饺子赶紧走,我还得上班呢。”
张近东穿上衣服就出去执勤,二梅哭哭啼啼的走了。
其实,她有九百,平时管哥哥要管父母要,自己又打工,抠抠索索攒下来的。可是学费要两千,自己还要生活,钱是远远不够用。
只能恨父母无能,恨兄长无情,恨这个耽误了她的时代。
而张近东虽然拒绝妹妹,也只是为了让妹妹多去父母面前哭一哭,他没有一天不想挣钱,愁的都睡不着觉。一直愁到初一的下午,左等右盼,海燕没来,他才意识到——二梅不会说话,是不是惹海燕生气了?
他串了班,立马就往海燕的饭店跑,一路上心都提起来老高,他的世界好久以来,一直被施压、不停在失去,而海燕像一缕轻盈柔和的光芒,让他放松让他安慰,突然很怕再坠落到没有她的深渊里,很怕很怕。
远远的,看见海燕站在饭店门口,送一位身穿貂皮大衣,皮靴子皮手套的女贵客,两人不知攀谈着什么,海燕笑的很开心,很快一辆本田轿车停了在旁边,车窗摇下来,里面的人邀请海燕:“夏小姐要不要到我那边去坐一坐?”说话好像是广州口音,笑容里透着成功男人才有的风采。
海燕不去,说我还得上班。男人笑了:“其实你不上班也没有关系的,我可以给夏小姐介绍更好的工作。”
张近东穿着铁警制服快步走近海燕,给车关门,说:“不劳您费心了,再见!”
“张近东?”里面女郎刚喊了一声,车开走了。
一晃眼的功夫,张近东没瞧清楚:“那是谁?”居然认识自己。
海燕笑:“别说你没认出来,连我也好悬没认出来。”
“到底是谁呀?”看她在笑,就说明她没有生气,是被这俩绊住了才没去找自己,张近东也跟着笑了。
“孙婷婷,”海燕说:“她来我这包间吃饭,点的都是高档酒水菜肴,不和我说话我都没认出来。”
张近东一怔,回想她那浓妆艳抹,判若两人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告诉海燕:“你千万别上他的车,里面肯定不是正经人。”
“这我还不知道?我又不傻。”
这时牟爱华呼哧带喘的跑出来,问:“海燕,刚才402那一大桌,真都是孙婷婷点的?”
“是,她说,剩的不打包,送给你和我了,你想吃什么叫上咱班的姐妹们快去吃吧。”
牟爱华咽了下口水,却不急着吃:“她发财了,她咋发的财?咋变得这么有钱?你问没问问啊!”
张近东黑着脸:“她不走正道走邪道,她傍大款了!”
牟爱华似乎这才发现张近东的存在,叫了声张哥,张近东就拉着海燕继续往前散步去了,和海燕诉说着他的赚钱计划。说不到一半,牟爱华又追上来,再次扯住了问海燕:“那她走邪路了,她都走了邪路了!为什么走邪路的人没像大人说的那么惨,反而还比咱俩走正路的,过得还更好了?”
海燕噗嗤笑了:“你这不是废话,如果走正路就能直接过得好,那世界上又怎么会出现邪路?”
让张近东正头疼的问题,没想到眨眼间就从海燕嘴里说出来了答案,道理朴素却一针见血,看海燕的眼神愈发欣赏,牟爱华愣在那里,微一咂么,虽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张近东拉住海燕继续走,听海燕问他:“你还要继续给打工人搭桥啊?我还以为你要回家筹钱,准备出国务工去了。”
“你别听二梅胡说八道!”
他家现在连妹子上学都要供不起了,哪能拿出五万给张近东出国?不敢面对现实的昔日中产还活在幻觉里,就像满清遗老,吃不起肉拿块猪皮抹嘴唇,简直虚伪得可恨又可笑。
他说:“我为这事下了这么大功夫,一定要试试能不能干成,实在干不成我就死了心,再找家好工厂打工去,我也不去日本。”
海燕做了领班,饭店伙食又好,他不确定海燕还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进工厂,去过回那种枯燥无趣的生活。
他什么都给不了海燕,很想对她许下承诺,可是他一无所有。
海燕倒是很高兴:“那太好了,我正担心你走了我自己进工厂没个伴,你不出国,咱俩又能一起找工作了。”
“你真的还愿意和我一起进工厂?”
“你有技工证,工厂正是你大展拳脚的地方,我虽然不如你,但也还想换个地方试一试,看我离开亲戚的提拔全凭自己,究竟能不能冒出头来。”
“那还用问,你肯定能,我就是没本钱,假如我有本钱开了工厂头一个把你聘来帮我。”
海燕摇头:“你妹妹既会英语又会日语,我算什么人才?哪有用武之地。”
张近东:“我妹从小被家里惯坏了,脑子里面想法天花乱坠,干啥啥不成又有什么用呢?你比他们全都靠谱,英语和日语想学习也没什么难的。”
张近东已经开了工资,带海燕来到书籍音像店,买了几本管理学会计学的书,自学英语,自学日语的书,配了录音带,让她拿回去用他行李里的随身听自学,海燕要付钱,张近东抢着付过了。
他确实不希望海燕在服务行业做太久,这个行业,辛苦,且没有上升渠道,还要直面贫富差距,无数的诱惑和勾引。
工厂的环境比饭店单纯很多。
海燕拿着书本回去学习,而张近东也联系到了很多愿意给他支付提成的工厂,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年初六,第一批返城务工的年轻人们下了火车。
张近东迫不及待就开始实施他的计划,帮人家拎着行李,边走边问人家去哪里打工?我这里有更好的地方也在招人,兴许工资比你的高呢。
就有些人乐意停下来,听一听张近东替什么厂子招聘?张近东对周边的用工需求已经了如指掌,总有一家比他原来这家强,一旦答应去干试试,张近东马上给厂老板打电话,老板就
会派车来接,顺便给张近东结算介绍费。
打工人,一去就是一大帮,百八十块眨眨眼就到手了。
海燕来的时候张近东正忙得热火朝天,嘴巴不停,话说得嗓子都冒烟了,海燕给他买了瓶水,又看见几帮打工妹,因为都是女孩子,张近东过去刚一打招呼她们就都吓跑了。
海燕过去就不会这样,她天生亲和人美面善,穿着服务员的工作装,一看就是同个阶级可以信赖的样子,海燕像朋友聊天一样问他们去哪里打工,再说说自己被坑的经历,一年之计在于春,在年开头给自己选一家好工厂,对年底究竟能带多少钱回家至关重要,三言两语就打开了同龄姑娘们的心扉。
一群一群的打工人将他们包围问这问那,又吸引来更多路过的人围观,恨不得长十张嘴都不够用了,海燕根本没时间回饭店,一直忙到晚上,讲成了好几单,眼看忙不过来,张近东打传呼想把张二梅叫过来帮忙,二梅只回了条信息,说她都快辍学了,哪有功夫去帮哥哥的忙,自己在打工来不了。
张近东也没工夫给她解释,他和海燕负责讲解,牟爱华下午抽空过来,帮他们通知厂老板们过来接人。
从初六,到正月十五,短短九天,日夜没歇,忙得连数钱的功夫都没有,做梦都在演讲都在截人。
钱挣的太多,张近东兜里揣不下,在车站附近现买了两个包,自己背一个海燕背一个,里面鼓鼓的,全是钱。
眼瞅快开学,张二梅得了休息再次跑到车站的时候,才知道哥哥发了笔大财,他和海燕锁了门,在警卫休息室里数钱,有零有整,一叠又一叠,张二梅眼睛瞪溜圆,在外面疯狂拍门想进来,海燕看见是她,刚想放下钱起身去开门,被张近东按坐下,挪了椅子背对着妹妹,不给她开门,继续数钱。
一共三千七百八十五!
海燕和张近东眼睛里都是狂喜,这可是他们俩人加一起,打工一整年也攒不到的钱!海燕更是从小到大,见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二梅眼看他俩数完了钱,疯狂拍门,张近东头也不回,先数出一千五,交给海燕,剩下的,给帮了他忙的牟爱华和四个铁警同事们,一人一百五,他拉着海燕出去请所有人吃饭。
张二梅很多话想说,很多话想问,可偏偏哥哥身边前呼后拥,自己上不得前,只得跟在旁边,一起坐进了海燕打工的饭店包间里。
海燕多日不归,老板不高兴,可是眼看着她和张近东在外边日进斗金,又从不满变成了佩服,哪有理由阻拦?
何况他们赚到钱,还来自己这里捧场吃饭,张近东点了一大桌子好菜,让牟爱华和饭馆老板也都进来坐了,嗓子都沙哑得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哑着嗓子,挨个敬酒,挨个感谢。
张近东真心高兴,这是他平生赚来的第一桶金。海燕全程见证,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所有跟着他身边帮点小忙的人都赚到了钱,人人都高兴,夸张近东有头脑,敢想敢干,敢说敢拼。
满桌子唯独二梅不高兴。
哥哥有了好事,唯独将自己排除在外,明明她才是哥哥最亲的亲人。
终于等到宴席散场,已是半夜,想要学费,哥哥已经醉得说不清楚话了,几个铁警扶着张近东回去睡觉,二梅也不好意思当众翻兜,这时,张近东腰带上的传呼机哔哔哔、哔哔哔的响个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