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第八十六章
作品:《让我摸摸[哨向]》 完蛋了,况翎想。
他好像惹塞缪尔生气了。
众所周知大导师的脾气好到了惊人的地步,几乎从不和人红脸,他很少生气,但是真的生气的时候……
况翎在今天前也没见过。
他知道自己刚才不顾一切纵身一跃的样子多可怕,但跳下去一瞬间,他脑袋里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别不高兴,”况翎扯着他的衣服,探头去看他,“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我真想狠狠抽你。”
塞缪尔转过身不让他看,声音哽咽,“况翎,你要是想我死,不用这样吓我,你直接一枪打死我不是更快!”
“你怎么说话呢!”
他都没计较刚刚塞缪尔又控制了他的事情!
况翎也生气了,他用力推了塞缪尔一把,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冷静下来,换作是他看见塞缪尔直接跳了,恐怕也吓得够呛。
谁也不肯服软,气氛很尴尬。
偏偏现在时间紧急,最后还是况翎退了一步,他主动绕到塞缪尔面前,去亲他的脸。
原来是热的呀,他还以为表情那么难看,触感也冷冰冰的呢。
塞缪尔的眼中还泛着一丝泪光,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况翎被看得有点胆寒,只能说,“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塞缪尔没有接话,他最近因为况翎已经有点精神混乱了,有关况翎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高度紧绷。
这些影响,哪里是他三两句道歉保证就能消除的?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和况翎算账的时候,尽管脸色阴沉,还是被况翎拉着往方舟里面走去。
第一次被绑架到这里、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玩具一样任人摆弄,和以帝国战士的身份杀进来,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境。
甲板直通方舟中层,第一眼看见的还是那个巨大的舞厅。
可惜现在里面灯光黯淡,如果不是况翎知道那群缩头乌龟就躲在这里面,还真以为方舟成了一座空船。
偌大的方舟里一个巡逻的人也没有,电梯也停止了运行,里面静悄悄地,只有一些监视器时不时闪烁红光。
粉章鱼已经进入了舞厅撒欢。
这里的空间足够多,能容纳它变大的身体,它把塞缪尔和况翎送到了最顶层,然后像是开盲盒那样,随机捅开一扇紧闭的房门,触手伸进去猛地搜刮一通。
一连捅开好几扇门都没有人之后,它有些不耐烦,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想让况翎告诉它哪些房间才有可口的食物。
况翎又没有狗鼻子,哪里知道哪些房间有人,他用胳膊撞了一下身边的塞缪尔,“你问他。”
塞缪尔瞥他一眼。
章鱼当然知道现在最好不要招惹塞缪尔,它见风使舵的本领比况翎强多了,假装没听见,继续用触手去捅门。
就在它锲而不舍地又捅了一整层的门之后,忽然从一间房间里传来一声尖叫,触手末端卷出了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
她被如此庞大的巨物吓得花容失色,双眼一翻晕了过去,被章鱼丢进了嘴里。
紧接着,后面好几个房间里都传来了动静,贵族们纷纷从房间里逃出,此起彼伏的叫声响彻方舟。
可惜虫族士兵已经全部被派了出去,没有任何人能拯救他们。
况翎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切。
这群贵族做着占领拜达的美梦,只因为他们的一己私利,就有大批帝国战士为之豁出性命,况翎把他们全杀了也不够解恨。
现在拿去给章鱼填肚子正好。
可是,霍利又在哪里?
他目睹自己的同类被章鱼吞吃、消化,竟然还坐得住吗?
况翎并不着急,他在方舟的漫无目的地乱走,聆听贵族们的惨叫。
当时的记忆已经记不清楚了,他忘了霍利的实验室到底在哪里,正要停下来,塞缪尔突然一语不发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况翎:“……”
他跟上塞缪尔。
这一片都是贵族的住处,好几个被章鱼撞得稀巴烂的房间里,都挂着华丽的壁画,浮雕,有些镶嵌着珠宝,奢侈精美异常。
只不过在章鱼面前,它们和饼干没什么两样,统统被撞碎了。
监视器的大屏上,肆无忌惮的侵略者挥舞着触手,把方舟搅得一片狼藉。
从况翎降落甲板上的那一刻起,他和塞缪尔的一举一动就已经在方舟的监视之下。
只不过,已经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一位上尉坐在霍利的对面,表情已经麻木了,他只能看着章鱼把那些身娇肉贵的少爷千金们当点心一口一个,却什么也做不了。
方舟上仅剩的士兵和将领,全部汇集在这间隐蔽的会议室里。
在见过凯密珥王子的惨状之后,他们就知道虫族彻底输了。
哪怕已经派出所有士兵暂时拖住了帝国战舰,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仅剩的时间,只够给方舟做最后的撤离而已。
士兵可以重新招募培养,但方舟上这些年轻贵族们,都是权贵的孩子。
本以为能跟着两位王子出来见见世面,顺便沾一点儿战功,现在战功不指望,起码要保住性命。
但谁也没想到,况翎竟然追了上来。
凯密珥已经是虫族数一数二的战士,却连他都打不过况翎。
况翎解决掉他之后,对剩下的人,不是动动手指的事情吗?
现在凯密珥生死不明,他们不能再失去最后一位王子。
霍利看着大屏上两个熟悉的影子,仿佛没什么表情。
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上尉不敢多说什么,心底却一片悲凉。
好不容易熬到夏蒙死了,虫族蠢蠢欲动,以为这是撕毁和约的最好时机。
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们像五十年前那样,再次被帝国赶了出去。
这口气被掐灭之后,剩下数十年甚至百年,也许再难有这样的机会。
实验室的门被况翎一脚踹开。
里面干净明亮,却没有人影。
桌面上放着一些药瓶和实验数据,况翎看不懂,也不想看,全部丢进了章鱼的嘴里。
还叮嘱章鱼不能吃掉,这些要带回帝国研究。
他在实验室里翻箱倒柜,把文件翻得到处都是,如果霍利在这里,一定会斥责他,况翎偏偏要和他作对似的,把他的心血到处抛洒。
他推开里面的隔间,里面熟悉的摆设一下唤醒了他的记忆。
他被带回来的时候,就是在这里……
大腿忽然传来一阵幻痛,他下意识往前倾去,塞缪尔已经一把攥住了他的小臂,把他提了起来。
况翎眉头一挑,重新站直了,“担心我?”
塞缪尔冷着脸松手,进了隔间的内部。
穿过简单的休息间,后面是霍利的生活区域,他的住处一直是和实验室连在一起的。
况翎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像他这样本该醉心学术的人,会对他产生兴趣。
不过,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塞缪尔却
像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东西,他走进去,将床头柜之类的柜子全部打开,就连书架后也没放过。
忽然,他的目光被书桌上的几份文件吸引了。
这些纸张凌乱地铺在桌子上,旁边还放着一瓶打开的墨水,像是时间紧急,来不及收拾。
当然,也可能就是故意,想要让什么人看见。
塞缪尔拿起其中一张,表情顿时微微一变。
瞥到一旁的况翎,他把文件折起来,放进了随身的口袋里。
况翎正在观察霍利的书架。
霍利擅长的是神经制药领域,但是他的书架上,却摆放着很多和精神力相关的书籍,随便抽下几本,上面都写满了工整的手记。
这些都是帝国出版的书,为什么会在霍利的书架上?
当年他死遁离开,这些用来为“霍利院长”打掩护的书,也没有翻阅的必要。
谁知道他竟然带回了虫族。
想到背后可能的原因,况翎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哒、哒、哒……”
脚步声忽然从安静的空间中响起。
况翎猛一转头,霍利就站在实验室的门口。
他苍白憔悴,面颊深深凹陷,银色的眼瞳静静地看着况翎,整个人伫立在阴影中,像一尊塑像。
塞缪尔也看见了他。
如果他身上有刺,早就像刺猬那样尖尖地全部竖了起来。
况翎的拳头顿时硬了,咬着牙一字一句,“——你还敢主动来找我?”
“见你,我从没有什么不敢。”
霍利声音平淡,“我一直很想念你。”
“你觉得我还会相信这种话?”
一问就是想念,可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在伤害他,“如果你的想念是让我生不如死,逼着我来找你,我受不起。”
霍利低下头去,“我没有想让你生不如死,这只是缚茧的流程,如果你没有离开我……”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
况翎打断他,语气不善,“还以为你躲在什么地方,不肯出来呢。”
“你是怎么解除腺液毒素的?”
霍利认真地问,“这世界上除了我,谁也不可能有这个能力。”
塞缪尔忽然站出来,“除了你世界上无人能解?霍利,你未免对自己太过自信。”
霍利目光转向他,眼中怨恨交织,“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种话?别摆出这副惺惺作态的伪善样子,让我恶心!况翎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那只是你一厢情愿。”
况翎皱起眉,“我从来对你都没有任何超出师生的情谊。”
“小翎……”
霍利忽然捂住了脸,指缝中泄出哽塞的声音,旁若无人地痛哭了起来。
况翎啧了一声,很是不耐烦。
霍利对着他哭,难道是想求自己放他一马?
可他是虫族在帝国的卧底,其他人尚且可以不管,但霍利在帝国那些年究竟泄露了多少机密,未来还有什么计划不得而知,必须带回帝国审判。
他伸手刚要抓住霍利,手腕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滞塞感。
一根透明的蛛丝若隐若现,缠在他的手上,随后越收越紧。
这些在况翎眼中都是小把戏,他正要扯断,就见不知从房间哪个角落里,突然涌出大量的银白色蜘蛛。
每一个几乎都有巴掌那么大,腹部有一圈蓝黑色环状花纹,将他们团团围住。
况翎头皮发麻,差点当场晕过去,当即往后一退,挂在了塞缪尔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