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已经极度虚弱，她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来，可是好冷，身体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别睡，Million。”

    男人微微发颤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是郁沨呀。

    米粒迷迷糊糊地想，他还是找到我了。

    真是好猫有好报。

    虽然，真的真的好累，好想就这样睡过去。

    “Million，求求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去医院。”

    郁沨将她紧贴胸口，哽咽恳求道。

    埃文的车刚驶出不远，立刻就能掉头回来，只要再等几分钟。

    求求你，不要闭上眼。

    郁沨的眼眶渐红，他的手上还沾着刚刚的鲜血，此刻却只能颤抖着无措地用柔软毛毯将怀中的猫咪裹紧。

    这是他的小猫。

    是那只会撒娇，会捣乱，会偷吃的小猫。

    是会陪着自己一起在温暖的被窝里睡觉，一起看动画片，赖在自己身边不愿意离开的小猫。

    别离开我，Million。

    心里像是被巨石狠狠撞击，碎成了一片一片，温热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滴在怀中安静的脸上。

    郁沨将脸贴近她。

    马上，我们马上就去医院了，再坚持一会儿。

    Million。

    “三分钟到车库。”

    手机屏幕亮起，他等待的消息终于到达。

    看见埃文发来的信息，郁沨跌跌撞撞起身，准备拉开房门。

    却在这时突然感到怀里一沉。

    明明只是不到十斤的重量，如今却有了明显的增加。

    郁沨停住了脚步，愣愣地低头看着，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幕。

    静静闭上眼睛的奶牛猫就这样从他的视线中消失，随之出现的，却是他今晚寻找已久的那个身影。

    女生赤/裸着身体，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浅浅地呼吸。

    毛毯只能盖住她的肩膀以下，大片柔软温热的肌肤触感告诉着郁沨此刻发生的事实。

    他的Million……怎么会是米粒。

    女生白皙的肩头和后背上依旧残留着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小小的腰窝里，落下一枚触目惊心的烟头烫伤痕迹。

    向来稳重自持的男人在这一刻感到无尽的惶恐和茫然失措。

    手心微烫，他甚至不敢用力触碰。

    他只好动作轻缓地将毛毯完全展开，将她包裹住，遮住她的伤痕，和……自己不应该看的地方。

    伸出手将女生脸颊旁边的碎发拨开，露出她皱着眉头的表情。但可以明显看出，她的脸色正在渐渐恢复红润。

    米粒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她的身体好像恢复了一点点力气，可以抬起头对视上郁沨的眼睛，她下意识想伸出爪子抱抱他。

    要哄哄他，这个人一定吓坏了吧。

    等等，这感觉不对。

    米粒突然发现郁沨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奇怪。

    想要抱住他的手伸到一半，僵硬地停在了空中。

    怎么办，她好像摸到他的后背了。

    米粒将眼睛闭上，在心里极力劝说自己没事的没事的，猫的手臂可能也有这么长应该可以环抱住人类吧。

    再次睁开眼，郁沨怎么还是这样看着自己。

    米粒自暴自弃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嘴里嘟囔着：“啊，我晕倒了。”

    感受到搂住她的手缓缓收紧，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宝物。

    郁沨无法形容此刻内心经历了怎样一场天人大战。

    真实，虚假，是人，还是其他，他无从得知。

    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Million没事，米粒也没事。

    她能说话，能呼吸，有心跳，甚至还能继续撒谎。

    这个小骗子。

    他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心有余悸的吻。

    “车在楼下出什么事了你没说清……”

    休息室的门被突然推开，而推门而入的埃文话只说了一半便哽在了嘴边。

    他不知该怎么表述此刻自己的震惊。

    他尊敬的、崇拜的、成熟稳重的boss，正搂着一个光裸着洁白手臂和细长小腿的衣衫不整的女生，两个人跪坐在地上，好像在亲的样子。

    郁沨回过头看向他，侧身的动作却恰好让女生的小半张脸暴露在埃文眼前。

    不可能认不出，埃文深吸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问出来的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你你你！竟然要睡粉了吗！”

    “滚。”

    郁沨表情平静，但语气冰冷。

    “把门带上。”

    埃文连忙转身，他懂他懂，非礼勿视。

    “等等。”郁沨顿了顿，吩咐道，“找一套女生的便装来。”

    “好好好的。”

    埃文不敢回头地走出房门，而后靠在关闭的门上拍了拍自己受到惊吓的胸脯。

    他的心情难以平复，不敢细想。

    里面这得多激烈啊，竟然连衣服都撕了吗？！

    “别装睡，他走了。”碰了碰怀里的人，郁沨重新将她的脸扶正，她的身上不方便检查，只能轻声询问，“现在身上哪里痛？”

    “哪里都痛，但是比刚才好很多了。”米粒的声音小小地从他胸口传来。

    抱着她的手紧了紧，男人哑声道：“马上带你去医院，有身份证明吗？”

    “有的。”米粒闷闷地辩解，“我不是妖怪，我是人。”

    “这次没骗人？”

    “我想一想。”

    “到医院前能编好吗？”

    “不行呢，头也痛。”

    这个人真是。郁沨叹气，既心疼又无可奈何。

    将人重新搂回怀里：“那就等好起来，再慢慢想。”

    变回本体虽然能让伤势减轻，但米粒仍体力不支，意识模糊，昏昏沉沉地又晕过去，睁开眼时已经身处医院的单人病房内。

    身旁一直有人在守着。

    “郁沨。”米粒轻轻唤他。

    “嗯。”男人是清醒的，很快回应她，一只手上前触摸她的额头温度，嘱咐道，“别乱动，在输液。”

    米粒没有在意手背上的针，只是询问：“Ange怎么样？”

    “在宠物医院，埃文留在那里照看，没有大碍。”

    米粒这才松了一口气，没有力气的嗓音里满是指责：“不能还给他了，他虐猫。”

    落在她额头上的手顿了顿，轻轻抚向她的脸颊。

    女生没有察觉，仍在回忆：“他掐我脖子，还踹我，踹了好多下，我记不清了……就只记得好痛，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

    郁沨俯过身抱住她：“好，现在没事了，没事了，别害怕。”

    他听得心都快要碎掉。

    幸好刚刚经过医院详细的检查，女生的伤势远没有想象的严重，似乎回到本体就是她身体开启自我保护和修复的一种机制。

    否则，他会恨自己没有直接揍死那个人。

    虽然他也并没有留情，在那个极度愤怒的瞬间，他的确是下了死手的。

    但郁沨猜得到，何乔大概率不敢报警。

    他无法在指控仅有郁沨一人施暴的同时将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况且，休息室里没有监控，里面发生了什么，无人能说清。

    只是……“没有监控，找不到他虐猫的证据。”

    郁沨眸色阴沉，虽没有证据，但他却并不打

    算放过这个人。

    正想向她说明自己后续的计划，却听见女生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他说道：“不是，我有证据的。”

    米粒伸出那只没有扎针的手，牵了牵男人的衣袖。

    “郁沨，我的项圈还在吗？”

    郁沨从身旁不远处拿起，递给她：“是这个吗？”

    “嗯。”米粒接过，当着郁沨的面按开项圈上小铃铛的开关，露出其中一个小指节大小般闪着红点的机器。

    她解释道：“这里是一个微型摄像机，内存很大，能连续录制12个小时以上。”

    而从她开始录像到现在一定没有超过12个小时，所以这里面完整地记录上了何乔虐猫的全过程。

    女生说起话来格外认真，明明是一身伤痕，却依旧眼睛亮亮的闪着光，带着他熟悉的狡黠和得意。跟小猫正展示完高难度溜门撬锁技巧后来找他炫耀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郁沨却难得地没有接过她的话。

    男人双臂交叉随意放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米粒歪歪头，怎么没有夸夸？

    郁沨看着她，双眸含笑，你再想想。

    米粒终于回过神，顿时暗道不好，心跳如鼓。

    她想起自己在郁沨家戴着这破玩意儿时上窜下跳的精彩生活了。

    郁沨睡觉，郁沨做饭，郁沨锻炼，甚至还有……郁沨洗澡。

    似乎郁沨的每一个生活场景她都没有错过，大摄影师Million已将其通通记录存档。

    “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之前那些偷拍是怎么来的了。”郁沨想了想，回忆起来，“阿福娱乐？”

    “……”

    “你是阿福？”

    “我是米粒，阿福是我老板。”

    郁沨点点头：“还以为你又多了一个马甲。百万，Million，米粒，还有别的名字吗？”

    “没，没有了。”

    “所以……今晚的实习也是骗我的。”

    “……”米粒咬咬唇，“是。”

    “米粒，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好骗？”

    米粒瘪瘪嘴，一副可怜的下垂眼看着他，话里话外都是心虚：“我错了。”

    摇了摇他的袖子，可怜兮兮道：“阿sir，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只好猫。”

    郁沨忍不住被她气笑，搁这儿演什么无间道。

    自己虽然生气，但对着她这张脸，却也根本发作不起来。

    米粒实在是太狡猾，做人做猫都把自己的脾气摸得透透的。

    他只好叹了口气，对她道：“别做猫了。”

    “嗯？”米粒偏着头失落地问，“你不喜欢Million了吗？”

    郁沨好笑：“怎么，还想变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然后继续和我回家陪我在一个被窝睡觉？”

    这个人真是！

    原本还在委屈的女生顿时脸红扑扑，连忙慌张解释：“这个呢，黏人是猫咪形态一种很正常的本能，你不要有被我占了便宜的想法，而且我这么可爱，你抱着睡也不亏。”

    “嗯，是很可爱。”郁沨的笑意蔓延至眼底，而后紧接着说道，“可是你做人也很可爱。”

    臭男人哄猫猫的功力怎么明显见长，米粒有些招架不住，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不，不好笑，我要睡了。”

    不看他的表情，米粒已迅速地把眼睛闭了起来。

    只是，两秒以后，又忍不住偷偷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

    “你要走吗？”

    “我不走。”

    女生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看他，手却没有松开：“我就睡一小会儿。”

    “你睡多久都可以，我不会走。”

    郁沨回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到唇边，落下一个安心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