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也落下了。”

    米粒怔在原地，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郁沨向人低头的模样。

    她从郁沨的手里接过了药，小声说了谢谢。

    郁沨握住药盒的手却没有松开，他垂眸看向女生，像是被人抛弃般的眼神。

    “你不要我了吗？”

    “没有……我不是……”米粒却不知如何替自己辩解。

    她的确是抱着再也不见的心情离开的。

    她有想过郁沨要是看见自己偷偷走了，一定会很生气，又是变猫骗他，又是不告而别。可是只要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没有谁对谁是必须的，不可替代的。宠物会生老病死，粉丝会移情别恋，朋友会渐行渐远。

    时间会冲淡一切。

    “我只是觉得，继续住在那里，已经不合适了。”

    “是我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吗？”

    米粒摇摇头，又停顿下来，回答的声音轻柔但很认真：“郁沨，我不做Million的时候，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人。以前好像总是以小猫的心态对待你，黏着你，也许让你产生了一些误解，觉得我是一个很轻浮的人吧。”

    “我回到这里，就是想，回到自己应该在的位置而已。”

    “我没有这样想你，也不会误解你。”郁沨的声音干涩，难过地说，“我知道的，你不喜欢我。”

    他顿了顿，继续看着她：“是我喜欢你。”

    像是听到了不可置信的话，米粒愣神看着他，睫毛轻颤。

    “我喜欢你。”

    郁沨自嘲笑了笑，“明明告白应该是要在很正式的场合，带着礼物和鲜花对你说的，可是，我却找不到你了。”

    “为什么呢……”女生喃喃。

    “我也不知道。”郁沨神色有种自暴自弃的坦然，“可能第一眼的时候就被你吸引住了吧。”

    “明明知道喜欢上自己的粉丝，是件很不道德的事，我一直尽量克制自己，连你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加。但是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巧，让我还能再次碰到你，我那时便想，我应该要留住你，至少，可以从偶像与粉丝，先变成朋友关系。”

    “可是，你知道吗，我有多庆幸，那个躺在我怀里的人是你。”

    米粒轻轻闭上眼，倚靠在门背上，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假装没有听见，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像以前一样，做一只爱撒娇的小猫，永远获得他的无条件宠爱。

    不会哭，也不会难过。

    “做不到了。”

    明明知道女生的问题就是她的回答，郁沨一直绞痛的心在此刻却好像已经麻木地平静下来。

    “起码，我做不到了。”

    郁沨终于松开了捏着药盒的手，对着米粒认真地嘱咐道：“口服药是一日三次，饭后用，外用药是睡前涂的，不要忘了。”

    “知道了。”米粒点点头，轻声说，“谢谢你，那我就进去了。”

    是应该离开的。

    郁沨想，没有任何立场再待在这里了。

    可是脚步却迈不开。

    只是这么直直地看着女生开门进屋，她打开门口的灯，温暖的灯光映照出屋内独属于女生的温馨装饰。

    她走进光里，把他留在了门外的黑暗之中。

    “那就，晚安……”

    “米粒。”郁沨轻轻扶住即将合上的大门，打断她的话。

    “药膏你一个人涂不了，我能来帮你吗？”

    米粒微微睁大眼睛。

    郁沨终于还是坐上了他站在门口就看见的那张暖黄色软沙发。

    “腿上和手上我自己都可以，就只有后背上有一点点，其实我觉得好像也不是很痛了，只是看着有点吓人而已，涂不涂都……”米粒试探着看向郁沨的眼睛，而后妥协，“好吧，那你帮我吧，谢谢了。”

    郁沨摇摇头：“你先去洗澡吧。”

    “洗澡？”

    “否则待会儿涂了药，你还怎么洗？”

    “哦哦。”米粒这才想起，的确需要先洗澡，只好给郁沨倒了杯水，让他先坐一会儿，自己马上就回来。

    郁沨点点头，看见女生匆匆忙忙翻找衣柜拿换洗衣服的身影。

    她身上穿的还是自己给她买的那一套。

    衣服买大了啊……

    怎么会这么小一只。

    猫小小的，人也小小的。

    郁沨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心里在思索，待会儿还有什么能找的借口。

    米粒怕郁沨久等，洗澡洗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带着热气脸红扑扑地跑过来。

    “我好了。”

    她的头发挽成一个丸子挂在头顶，露出下面光洁白嫩的肩颈。为了方便上药，她的上半身只穿了一件吊带，从背后掀起就可以。

    她背对着郁沨坐在沙发上，自顾自地掀起一个角，转过头问道：“这样可以吗？”

    青青紫紫的伤痕落在白皙的背部格外明显，郁沨却喉头干涩，伸手接过她掀起的一角：“还要再高一点，我帮你？”

    “嗯？好。”米粒放下手，捂在了胸口，防止背心上滑，“麻烦你。”

    “不麻烦，本来就是陆医生安排我来做的。”

    米粒却低着头，不知怎么回答。

    今天有他帮忙还好，明天怎么办，总不能还让他来吧，这真的很不合适了。

    只能明天去问问邻居家的阿婆，也不知道她带着老花眼镜能不能看得清，方不方便帮帮自己。

    “我要涂药了，可能会有点痒。”郁沨说道。

    也许是刚刚才用冰冷的自来水洗过，他的手指带着一丝凉意，指尖带着药膏轻柔地在背后打着圈，触碰到的每一寸肌肤都让人忍不住战栗。

    不是被冰到，也不是被异性触碰的厌恶，而是……说不上来的感觉。

    米粒不自在的脸部升温。

    “好了。”

    郁沨手指收回，抽出纸巾擦拭手中剩余的药膏，将米粒的衣服放下，自觉地没有再触碰到她的肌肤。

    “谢谢你，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

    郁沨点点头，从沙发上起身。

    看了看漆黑的窗外，心想，怎么不下一场雨呢。

    不明白郁沨在想些什么的米粒正接过药膏，翻看说明书。

    突然听到男人的声音。

    “从这里回山上要开一个半小时的车，我有点夜盲，今天能借住一下你这里吗？”

    郁沨，夜盲？

    米粒一脸疑惑，她可从来没听说过。

    “只有一点点看不清而已，其实也不影响，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抱歉。”

    米粒提议地问：“要不让埃文……”

    “埃文今天在海市，休假了。”郁沨面无表情地说。

    ——正在京市公寓里的埃文打了个喷嚏：“谁在念叨我？”

    郁沨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我开慢一点，现在是11点，我应该两点前能到，不用担心，那我就先走了。”

    米粒微微张大嘴巴，两点？！这也太晚了吧。

    而且观海壹号那里全是山路，他要是真看不清，还是很危险的。

    “你晚上不要开车了。”米粒牵住他的衣袖，犹犹豫豫又很为难地说，“可是，我这里只有多的沙发，要不然我变猫让你睡床？”

    郁沨摇了摇头：“不用，我就在沙发上休息一下就行。”

    “没有你的换洗衣服……”

    “天一亮我就回去换。”

    “那，那好吧。”米粒松开手，“那你可以洗漱一下，我有多的一次性用品。”

    “多谢。”

    “没有。”女生低着头回答，“你也收留了我，这么久的。”

    郁沨简单地洗漱完毕，回到沙发前。

    小小出租屋里的三人座沙发实在是不够他将身体伸直，但他的心情依旧很不错。

    “天气不冷，就盖一个小薄毯可以吗？”米粒踮着脚从衣柜里找出一条干净的小毯子，这是她的午睡毯。

    “很干净，我洗过的。”

    “可以的，谢谢。”

    “那我关灯了？”

    “好的，晚安。”

    室内归于漆黑与寂静的一片。

    米粒躺在卧室的床上，翻了几次身，无法入睡。

    也许是白天睡得太多，又或许是，看见男人这么高的一个人，蜷缩在自己的小小沙发上，让她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还是让他进来睡吧，自己变成猫就好了，反正用猫咪形态睡觉她都睡习惯了。

    没有开灯，女生轻手轻脚地挪到沙发旁边蹲下，不确定郁沨有没有睡着，在喊他和不喊他之间犹豫。

    沙发上的闭着眼的男人却忽然开口：“米粒。”

    米粒吓了一跳：“你醒着？”

    郁沨侧躺着，只是睁开双眼，深邃的双眸看向蹲在身边的女生，声音微哑。

    “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没有想过他问的是这个问题，米粒一时沉默下来。

    半晌，她诚实地回答：“没有不喜欢你，我很喜欢，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但是，能不能不要是情侣的那种呢？”

    “为什么呢？”

    “我接受不了，和异性的亲密交往、接触、亲吻。”

    女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无法向他解释具体的原因，只能告诉他：“抱歉，我不习惯。”

    “该道歉的人是我。”郁沨从侧躺的姿势坐起，看着她的眼睛，很诚恳地说，“是我一时冲动，冒犯了你，对不起。”

    “没事的。”

    “是生理上的接受不了吗？”

    “生理和心理，都有一点。”

    “脱敏治疗可以吗？”

    米粒不懂：“什么？”

    “循序渐进，一点一点慢慢来。”

    “我不知道。”

    米粒摇了摇头，心里茫然。

    郁沨向她伸出一只手：“牵手可以吗？”

    米粒神色微动，带着些些的犹豫，还是将指尖触碰上他的手。

    “可以。”她回答道。

    郁沨轻轻握住，没有再放开，悬吊一天的紧张心情终于松懈下来。

    “想追你。”他说。

    绯色蔓延上脸颊，女生慌乱：“什，什么？”

    “还是喜欢你，舍不得。”郁沨垂着眼回答。

    “米粒，你对我好残忍啊，把我的猫带走了，人也不愿意留下。”

    “猫和人本来就是同一个。”米粒对他提议，“你可以再养一只奶牛猫，比Million还可爱的。”

    “没有了。”

    “怎么会呢，只要你去找一找……”

    “你是唯一一只喜欢我的小猫。”

    “什么？”

    “在成为Million的主人之前，并没有什么动物喜欢过我。”

    黑夜里，郁沨开口向她讲述起自己以前的事。

    “所有的动物都对我避而远之，无论是小猫、小狗、仓鼠、乌龟、金鱼，好像都挺讨厌我的。”

    “猫会应激，狗会狂吠，仓鼠会害怕得整晚不睡，金鱼活不到第二天，乌龟则是自己从缸里翻了出去，说起来，埃文还陪我一起在山上找过离家出走的乌龟呢。”

    “找到了吗？”

    “没有，大概是想到和我住在一起，连乌龟的逃跑都加速了吧。”郁沨自嘲地笑笑。

    “所以，当初你选择跟我走的时候，我真的特别开心。”

    “只是又是因为我，让你也逃走了。”

    他的声音沮丧又可怜，米粒忍不住反驳：“不，不是的。”

    “怎么不是呢，连你也不想要我了。”

    郁沨漂亮的眼睛始终低垂，细密的睫毛遮不住的难过。

    “不是说好要给我做火锅的吗？怎么还没有吃到，你就要走呢？”

    他这样看起来真的好让人心疼，米粒着急道：“我没有不要你，我不走，不要难过了，郁沨。”

    男人勾了勾唇角，却也没有抬头，声音好听得像是哄骗。

    “那就说好了，跟我回去吧。”

    米粒回过神，等等，她刚刚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