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九龙池之约
作品:《乌衔枝》 沈傲容不假思索道:“很简单,那就是有比大仇得报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活着的太子殿下比一具尸体更有用。”
曹随无奈的摇摇头:“你说这,好像我是个物件一样。”
“那又有什么错。”沈傲容瞥了他一眼,“若无这层身份,你以为有很多人把你当人看吗?只有我们几个罢了。”
曹随汗颜,不再多话,他认真分析道:“他们为何不杀我呢,我活着对他们有何好处?他们若想控制循国,我的存在就是他们最大的阻碍。”
“最大的阻碍……”沈傲容陷入沉思,“但同样也是最大的机会,最好用的工具!想想当年你父皇是怎么做的吧?”
曹随听北宫复说起过曹满得位的过往。曹随的爷爷本是前朝丞相,后来掌握了兵权,把持朝政,但却一直没有夺位,挟天子令诸侯,虽没有皇帝之名,但朝堂内外无一不从,财政军队都听他号令。
曹满后来直接接受了“禅让”,建立循国,登基为帝,各地却一直骚动,边疆不宁,以至内外交困,常常为合法性问题而伤脑筋。
而蔚苍一个外族之人,若想统治偌大的循国,对抗朝堂内外的文臣武将,凭借一己之力,是很难办到的。如果自己被杀,循国上下就算再推举一个人做皇帝,也不会承认一个外族人。
“原来如此。”曹随恍然大悟,“他们希望我和老东西一样,做一个傀儡,这可比动刀动枪容易多了。”
沈傲容点点头:“你明白就好。”
“那我就有了一张免死金牌了。”曹随自嘲的笑了笑,“那我何必搬离东堂呢,早知如此我就该日日蹲在洞口拉屎,反正他们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素乌一愣,她很少见曹随说出这样粗鄙的话。脑海中不禁想象着他蹲在洞口的样子,瞬间满脸通红。
片刻后,她扶额苦笑,难以直视曹随的样子了。
“你真是疯了。”沈傲容颇为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别把自己当个人看!他们要的只是你的身份!如果你不想变得和你父皇一个下场,最好收敛一点。”
曹随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沈大人太较真了,本宫不过开个玩笑。”
沈傲容不耐烦的摇了摇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
素乌送沈傲容离开,走到太极殿外,沈傲容回头看了看破败的大殿。
“素乌,我不懂机关,这里就靠你了。”沈傲容临走之时,主动拉住了她的手,“若他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可以随时来找我。其他的……我也帮不上了。”
说完,沈傲容就撒开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素乌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慢慢消失,也回头看了一眼太极殿的样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回到东堂的房间,她甚为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对抗蔚苍。
她想要躺下休息一下,却发现自己的床榻上不知何时被放了一个信封。
她捡起信封,环顾四周,屋内静悄悄的,除了自己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声音。她又走到门口,询问了院外的守卫是否有人来过。
可惜为了帮曹随收拾东西,东堂今日进进出出的人太多,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她坐在床榻上,打开了信封,里面有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夜亥时,九龙池外,要事相商,独来。
纸条的背面,画着一副简易的图案,是一只仙鹤。
素乌看到胸口一紧,难道发信的人是慕容潇?这只仙鹤的样子和普通的仙鹤有所不同,腹部很大,喙很长,长得和仙客一模一样。
她为什么忽然要见自己,难道其中有诈吗,该不会把自己骗过去,趁机动手杀人?
但转念一想,慕容潇和蔚苍之间似乎并非铁板一块,或许她有自己的想法也说不定。
她立刻拿着这个信笺去了西堂,想问问曹随的意思,推开房门,却发现曹随睡得正好。
她实在不忍打扰,便坐在了他的床榻旁,静静地看着他。
他气色并不好,下眼皮有厚厚的青黑色,曹随的睫毛很长,随着轻柔的呼吸微微翕动。
虽然闭着眼睛,但眉毛并不舒展,眉心蹙起几道细小的皱纹,不知他梦里在愁些什么。
素乌缓缓地抬起胳膊,用指尖轻轻覆上他的眉心,一点点将褶皱抚平。
曹随感受到了她的触摸,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模糊,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看清是素乌,他眼神随即温柔起来。
素乌的手还没来及收回,就被他握住了手腕,他力道很轻,素乌只需要轻轻一抽就能把手收回来。
但她没有用力,就保持着这个样子。
“素乌丫头,你来了多久了?”他却先放开了手,问道。
“一个多时辰了。”素乌故意夸大其词,说了个极大的数。
“一个时辰!”曹随一惊,“你当我是傻子,我才睡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扯谎也要靠点谱啊。”
素乌被戳穿,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的笑了笑。
曹随伸出手,摊开手掌,放在她的面前,期待她把手放上来,能与他紧紧相握。
素乌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脸色一变,从袖子里掏出了慕容潇留的信,放在了曹随的手上。她心想,难道他早就知道我带了信来?
曹随眉头一皱:“这是什么?”
“慕容潇送来的信。”
曹随立刻警觉起来,展开信扫了一眼,伸手让素乌扶他起来。
他坐起身来后,问道:“你怎知这是慕容潇送来的?送到何处了?”
素乌拿过纸条,将纸翻了过来,向他展示仙鹤的图案:“我回房间后,在床上发现的,一定是她,我不知她要做什么,所以来问问你。”
“约你去九龙池?还是晚上……”曹随陷入沉思。
素乌点点头:“我去不去呢?”
曹随微微一笑:“当然要去,而且我会陪你一起去,咱们倒要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
九龙池,亥时,曹随在四周布置好了人手,寻找慕容潇的影子。
素乌见曹随的阵仗太大,不免有些担忧:“她只说让我一个人来,你带了这么
多人,她会不会不出现了?”
“若她是为了要害你,多布置一些人是应当的。”曹随缓缓说,“若是她有事相求,不敢出现,自然还会再找机会与你联系。”
曹随让其他人埋伏起来,保持隐蔽。曹随和素乌站在九龙池畔,静静等待慕容潇的出现。
夜里风很凉,曹随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坐了一会后,素乌看他已经有些摇摇晃晃。
她扶住他的胳膊,面露担忧:“你还好吧?”
“我没事。”他抚了抚她的手背,轻声说道。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飘来一只黄色的纸鹤,不偏不倚的落在了素乌的脚下,素乌将其捡起,发现这并非纸制成的,而是由木片制成。
她和曹随对了个眼神,然后将木片缓缓展开,发现上面写了一行字:“石下有路,独来。”
曹随拿过木片,看了一眼,咬牙切齿道:“可恶!”
“所以你埋伏的人都用不到了,是不是?”素乌语气带了几分幸灾乐祸。
曹随吃瘪,无言以对,十分憋屈的点了点头。
“那我还是自己去好了。”素乌微微一笑,走到不远处的大石头边,蹲了下来。
她拨开石头旁边的杂草,果然发现有一个洞。
曹随跟了过来:“下面是什么情况我们一概不知,若她早就埋伏在下面,你岂不是直接去送死?你且等等,我找人下去一探。”
素乌知道曹随是在担心,但她却摇了摇头:“为什么要找别人去探路,如果下去有危险,那人岂不也是送死?”
“可是……”曹随话到一半,便知自己无法说服她了。
“是我选择相信她的,如果为此要付出代价,也该由我自己来承受。”素乌不容置疑道。
“好。”曹随点点头,不再阻拦。
素乌拨开杂草,跳进了洞里,下面很黑,但洞并不深,素乌从机关腿中取出火折子,轻轻吹亮,往里走了几步后,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警惕的看向身后,发现曹随竟然跟在她的后面,一起跳了下来。
看清他的脸后,她不可置信:“你……你下来做什么!”
“当然是陪你一起。”曹随温柔回道。
素乌感动之余,实在有些不解:“你来能做什么,打架又不行,跑的也慢,我还要分心保护你。”
“但如果遇到危险,我还是能抵挡一刻,为你多争取一些时间啊。”曹随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素乌自知说不过他,便转头继续往里走。
走了几步,豁然开朗,眼前是一个小密室,里面亮着两盏灯。
慕容潇站在密室中间,背对着他们,听到脚步声,她缓缓地回头:“素乌,你果然来了。”
话音刚落,她就瞥见了素乌身后的曹随。
“我说只见你一个,你怎么还把你男人也带来了?”
素乌张了张嘴,先要解释,但咬了咬嘴唇,低声抱怨了句:“他,他不是我的男人。”
“这不重要。”慕容潇抬手制止她说废话,“他来也好,省下你传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