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收房
作品:《重回将军年少时》 这厢。
苑相离已然将启程的日子向后推了整整两日,至简和萧叔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只是那厢军已然是第二回在外头砰砰敲门了,粗犷地催促道:“苑相离,赶紧的,该启程了!”
时日已拖到极限了,至简心疼苑相离苦苦等候,却不理解夏折柳为何心狠至此,临别前不肯来见他们一面。男女之事上至简全然不懂,但外头厢军要是再得不到回应,就该破门而入了。
他上前劝说:“主子,再拖不得了。”
苑相离的面色有些苍白,恍若梦中惊醒,迟缓了地应了一声,吩咐至简去开门。而他自己从椅上缓缓站起身,将手中木匣放在书案上头。
这些原本就是为夏折柳攒的银钱,原打算求亲时用上,如今是用不上了,就当作给夏折柳的日用钱。她平日里精打细算惯了,手头多些钱日子也会好过些。
紧接着,苑相离将手指放在长命缕上,想要解开,却又扭头看向萧叔,神色里带着几分小心的恳求:“萧叔,这既然是柳娘赠我的生辰礼,那我便可留着吧?”
萧叔鼻尖一酸,小主子不过是想留个念想罢了。
那么要好又登对的二人,怎的就沦落到临别时都不愿见上一面呢?
萧叔在心里叹了一口长气,摁住苑相离的手,酸涩道:“那是自然,柳娘赠予你,便成了你的。”
苑相离的眼睫垂下,如墨般深黑的眼贪恋地瞧着手腕上的长命缕,片刻后再抬眼,眼底有些许不甘,他这般淡的性子,也想挤破头为自己争上一争。
他对萧叔道:“您先行一步,我写封信,稍后就来。”
萧叔依言出去,在大门处等候,不多久,苑相离果真出来了。
一切从简,三人都各自背了一个包袱,同时回首望了望苑府的牌匾。
苑家从前家大业大,此处是最不起眼的老宅,却接纳了他们最不堪的一段时日,望这一眼,说不准是最后一眼。
看完这一眼,三人便入了队伍中,从此踏上漫长遥远的一程。
约莫一个时辰后。
夏折柳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苑府内,边寻每个屋子,边唤:“三郎,你在哪儿?”
她的声音带着重重的喘息,回荡在寂静的廊庑和空旷的院落里。这里的每一处都空荡荡的,好似人走茶凉,只剩下一室清冷。
她是如此了解孟行舟,一看到孟行舟是在装病,便猜出这一切定然是为了阻止她走出孟宅。她当下心中一慌,拔腿就跑,不管不顾地跑出了孟宅,来寻苑相离。
只是找遍了所有苑相离可能在的地方,都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至简和萧叔也不知所踪。
忽地,她想起了什么,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夏折柳推门而入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冷香扑面而来,案几上已然被收拾妥当,只余一个朱红掉漆的木匣子在上,匣子下压着一封薄薄的信笺。
夏折柳的腿脚像是被灌了铅似的沉重,几步远的距离,她走了许久,终究还是走到那封信笺前。
展开信笺后,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字字瘦硬通神,笔试嶙峋,写道:
【柳娘,见字如晤。匣内钱财,专为你所存,尽可随意取用。此去边关,生死难料,若侥幸不死,若能挣得一个将军之位,你可否垂眸顾我,予我一线机缘?】
信纸上的字迹在最后一句晕开,像在墨迹未干时,用指腹轻轻擦拭过。
夏折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变得模糊,那列字在她的眼前扭曲变形,化作滚烫的烙铁,烫穿了她所有的防线。
苑相离还是去参军了,不是替代别人而去,而是主动投军。
天道命数好似早已注定,万般结局终难以逆转,此处不成,必以他途应验。
可笑夏折柳以为,只要藏好属于方归的那张黄纸,便可以叫苑相离避开这一险情。不料苑相离竟然远赴边关,盼借沙场建功,博一个将军勋位,与她相守。
傻子.....苑相离就是个傻子!
她爱的,从来就只是苑相离这个人,不是那所谓的功名利禄。
纵使英才褪去风华,功名无就,坠入尘俗,她初心如故,所恋不过是他本人罢了。
然不知苑相离为何会误会她心中所想,自作主张地要去以命博功勋。
手中信纸从指尖飘落,夏折柳的泪水决堤而出,哽咽道:“你怎的不问问我,傻子......”
但凡他问一句,便知她对他的情意有多深,知她有多盼着他能平安喜乐。
冬末暖阳穿窗而过,掩住满室悲怆,夏折柳慢慢弯下腰,终于发出了压抑已久的,脆弱的呜咽。
......
夏折柳在床榻上躺了整整半日,什么活都没做。并非她刻意消极怠工,实属是浑身无力,腹中也无端地绞痛,打不起精神来。
“你下去,叫柳儿过来!”正房内传来孟行舟躁怒的声音,气性很大,“叫她过来,立刻!”
一声声的嘶吼就隔了个帘子传过来,吵得夏折柳头晕脑胀,腹中的疼痛愈演愈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扯着她的小腹往下拽,她难受地将身子蜷缩了起来。
那边几个伺候的人还在接受孟行舟的诘问,夏折柳无奈之下,只得强撑着身子下榻,掀开帘子缓步走了过去。
一见着她,孟行舟的眉头尽拧,怒问:“你去何处了,不是叫你贴身伺候着吗?”
夏折柳忍痛走到孟行舟的跟前,张口:“六......”
这一瞬,腹中的疼痛加剧,她眼冒金星,余下的话出不来一字,身子一软跌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孟行舟大惊失色,扑过来搂住她的身子,抬着她的下颌瞧了一眼,入目是红肿的双目,惨白的脸蛋,还有满头的冷汗,委实吓得不轻。他大喊:“大夫,快去叫大夫过来!”
不多时,张大夫来看诊之后,老脸上满是尴尬,吞吞吐吐的。
孟行舟心中焦急,看着他这副模样就来气,横眉一竖,斥道:“有话直说!”
张大夫低头,道:“她并非身染疾患,是......”
话犹未尽,孟行舟便阴恻恻地盯着张大夫,“并
非生病,那为何会这般疼痛难忍?你个庸医,尽胡说八道!”
张大夫举臂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头放得更低,以此来遮掩面上的窘迫,“是....是女子的月信已至。”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孟行舟僵在原地,脸上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浑身不适,甚至可以用无地自容来形容。
竟.....竟然是柳儿的月信已至吗?
那是否就意味着,他可以将人收入房中了?
一想到这个,所有的尴尬与羞恼,都被汹涌的喜悦压过一头。他的双眸变得晶亮,直勾勾地盯着夏折柳发白的小脸,连唇角都抑制不住地上扬。
床榻上的夏折柳蜷缩着身子,难受地皱眉,低声道:“疼......”
孟行舟立即喊了声:“含雪,你好生照料柳儿,若她出什么差池,唯你是问!”
叫丫鬟照料丫鬟算怎么一回事?含雪心中不甘不愿,但夏折柳实在难受得厉害,含雪还是立马替她备了月事布,换了衣裳。
夏折柳的初潮来得迟,身子亏空得厉害,是以来月事时疼得过分。大夫临走时开了几副药,由含雪亲自煎来喂夏折柳喝下。
前三日,夏折柳几乎都窝在床榻上,病恹恹的。后几日才好些,被安排的都是些轻松的活计。
直至月信走了的那一日,青竹和苍兰忽然恭恭敬敬地将夏折柳请到流芳院的小厅里。
厅中无人,夏折柳左顾右盼,正疑惑时,含雪捧着一个盛着温水的铜盆从右侧方进来,她身后是锦袍加身,红艳如牡丹的孟行舟。
孟行舟净了手,拿起木笄,讼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绵长,以纳福祥。”
夏折柳一头雾水,睁大了眼,听他念叨这听着像是祝词的话语,不太明白他这是在做何。
孟行舟将木笄递出去,含雪赶忙递上一只银簪。他向前一步,将那只银簪簪在夏折柳简约的丫鬟发髻上,道:“及笄礼成。”
到此时,夏折柳才隐约察觉,孟行舟好似给她办了一场简约的及笄礼,但还不能确信,迟疑地问:“这是及笄礼?”
孟行舟下颌微抬,目光却偏开不去看她,只盯着不远处的一盆兰花瞧,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打听过了,府中几位姐姐的及笄礼都很隆重,奈何此事仓促,只能草草办一场,为你补上这一场及笄礼。”
何止是仓促?同府上几位正经的小姐比起来,简直就是胡乱在做。
不过她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只是个在流芳院内伺候的小丫鬟而已,难为孟行舟在兴头上搞这么一出。
夏折柳哭笑不得,敷衍道:“那我在此谢过六公子。”
孟行舟见她面上微小的笑容,心头也跟着轻快起来。他故意板起脸,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于欢心,
“你跟在我身边伺候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倒也称得上尽心尽力。你的恋慕我都瞧在眼里,也不是那等铁石心肠之人。择日不如撞日,也是时候......收你入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