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 43 章
作品:《从修补一条小船开始》 五位船厂老板皆是宁州有名气的人物,自然也知晓越长照掀起的风波。
这活水船乍一看没什么,可仔细想想便知晓其中利害。再珍贵的海货也得吃个“鲜”味,这可不就是用来保鲜的好东西?
东西比海货还难得,即使这姑娘要五成利他们也咬牙答应了,毕竟契子上虽说往后船厂再造此船,须得给这姑娘继续分利钱。可山高路远的,她还能追过来查账不成?
郭宝盈对此也很疑惑,“等离开之后,若这些船厂老板不按契子做事,咱们该怎么办?”
越长照悠悠喝了口茶,回她,“无需担心,活水船的技艺本就容易破解,便是没有这一出,他们迟早也会研究出来。可有了这一出,至少我能分辨几分人心,等往后再有生意,也知晓该和谁合作了。”
郭宝盈想了想,觉得也是。毕竟这些技艺没法藏着捂着,这样倒也不亏。
宁州各船厂的速度很快,一批接一批出货,没过多久,越长照就在码头吃上更新鲜的渔获。
煲汤的娘子手上功夫稳当,一手掀起大锅盖,一手又把大盆鲜货倒进去。而后立马换了汤勺在手,轻轻推动起来。
“姑娘,码头附近的摊子,就属我家味道足!你瞧瞧,这鱼蟹上一瞬还活蹦乱跳的,下一瞬就进了锅,绝不让鲜味跑了!”
越长照看她忙活不停,心想,这倒是实话,毕竟才下锅没几多久,这满满一大碗的鱼鲜就已经端到她跟前了。
“姑娘!汤底调了味,是我家祖传秘方。不过你放心,绝不会抢了海货的鲜!”
这摊子离码头近,此妇人负责做吃食,家里人负责拾掇海货,时不时还有人送货来,确实如她所说,够鲜!
越长照笑着回她:“有劳娘子了。”
而后又对旁边的两人道:“尝尝?”
刚出海的鱼蟹,吃的就是鲜味,这摊主确实只稍微调了滋味,汤里的佐料并未盖过鱼鲜的味道,反而增强了风味。
梁勉春点点头,“确实不错,不比食铺的味道差。”
郭宝盈也道:“这滋味倒和咱们那边不同。”
宁州口味和闽地确实不同,几人就着吃食慢慢品尝起来。可不多时,妇人的话却引得越长照的注意。
“孙大哥,今日又去讨海了?”妇人问。
被唤孙大哥的人,左手不自然地勾起,显现出怪异的姿势,身体更是向左边倾斜,整个人呈蜷缩状。
他用右手小心卸下背篓,缓缓递给正在剖鱼的人,感激道:“是,今日运气好,抓到不少东西,你看看可还行?”
妇人只随意看一眼,就道:“行,都是好货,我给你拿钱。”
一旁的人挨个称完重量,妇人拿起钱盒,边数边道:“还按上次的价钱给你算。”
话才说完,手里的钱也递了出去。
跛脚男人连忙推辞道:“使不得,鱼价降了不少,这样你可就亏了。”
妇人把钱塞进他手里,道:“近些日子生意好,多亏你每日送渔获过来,否则我可连生意都没得做!”
跛脚男人嘴巴动了动,犹豫片刻后,才道:“多谢你了。”
妇人摆摆手,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等人走后,越长照才开口:“婶子,这是怎么回事?”
妇人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道:“你问孙大哥的事?”
“嗐,让你看笑话了。咱们这儿做买卖的人多,孙大哥前两年跟着商船出海,去外面做生意,别提多风光了!”
“也就去年的时候,商船出海遇到贼寇,孙大哥的胳膊腿被砍伤,后面虽保住性命,可攒的钱也花光了,现下只能靠捡海货过日子。我们虽不是富裕人家,可能帮的也就顺手帮一些不是。”
听完这些,郭宝盈恨恨道:“贼寇都该死!整日在海上抢东西也就罢了,竟还杀人,为何没有人管!”
梁勉春叹气道:“这哪里管得过来?海那么大,小岛也多。贼寇随便就能藏起来,若想找到可不容易!”
郭宝盈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她心里就是恨,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些贼寇!
话题变得沉重起来,妇人赶紧转移话题,“几位姑娘,鱼汤可以免费加,可要再来些?”
一顿饭吃得心情复杂,越长照付完钱,又同妇人打听刚才那人的住处。
妇人惊讶道:“姑娘要作甚?”
越长照回:“想同他谈笔买卖。”
妇人立马高兴起来,道:“姑娘心善,孙大哥就住在前门巷那里,院子里栽了树的便是他家,好认得紧!”
她看了眼摊位上的客人,面上有些犹豫,“我这,这摊子还没收,不然可得亲自给姑娘带路!”
越长照赶紧道:“婶子不着急,我慢慢找过去便是,您忙生意就好。”
那妇人眉头舒展开,又叮嘱道:“姑娘若是找不到地方,定要再回来找我,我给你带路!”
越长照自然应声。
离开摊子后,几人根据妇人的描述一路打听,果然在拐弯后,就看到一棵高过房檐的大树,出现在眼里。
越长照走到跟前,轻轻敲响院门,不多时,门就开了。
孙胜看着面生的三人,疑惑道:“姑娘可是走错地方了?”
越长照笑着道:“您方才卖渔获的时候,我们就在旁边吃饭,没找错地方。”
孙胜这才反应过来,赶忙道:“快请进,快请进。不知姑娘找我是为了何事?”
越长照走进小院,院子里的大树又高又壮,遮出半片荫凉来,树下摆放的石桌倒和她家的有些相似。
她看着收拾利落的院子,道:“我们从闽地过来做生意,我姓越,名叫越长照,家里是做渔船生意的。听说您从前跟着商船在海上跑,所以过来问您一句,可愿意到我家的船厂做活计?”
孙胜听她这样说,才明白过来。这姑娘原是跟着家里人出门做生意的,怪道胆子这样大。
他摆摆手,道:“越姑娘,我腿脚不好,家里还有双亲要看顾。闽地太远,实在去不了。”
越长照想了想,又道:“听婶子说,您靠讨海所得的渔获为生。恕我直言,这样根本没法维持生计,您难道要一直如此?”
听到这话,孙胜的脸色瞬间变了。羞愧,无奈,痛苦立马涌上心头。
越长照看在眼里,继续加把火,“若您愿意到闽地,我可以给您开月银五两,维持生计绰绰有余。”
孙胜心里一颤,五两月银……若是每月有五两月银,他便再不用看别人脸色,家里双亲也不用再劳累。可……
他不由得苦笑一声:“您给这么高的月钱,是看中我什么了?我现在和残废没甚区别,倒不知能帮您做些什么!”
旁边,郭宝盈和梁勉春对视一眼,她们心里同样疑惑。
越长照笑笑,“您跟随商船跑过许多地方,甚至外邦也去过,不管是海上的经验还是其他见识,远高于我们。雇您去闽地,便是希望您可以把这些教给船厂的人。”
孙胜内心非常犹豫,一方面这么
高的月银能让他和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另一方面,去闽地便意味着背井离乡,且这姑娘一面之词,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越长照看出他的摇摆,也知道此事不能强求。
她道:“这是大事,希望您能好好考虑一番。若您愿意随我们去闽地,可在九月前到来福客栈寻我,若您不愿意,便当我今日没来过。”
孙胜微微叹口气,道:“越姑娘,我知晓了。”
说完这些,几人也不再逗留。
回去的路上,郭宝盈问:“长照,你也要做海上的生意?”
越长照知道她的疑惑,回道:“我只做船的生意。请他到船厂,确实是为了让他传授经验。”
郭宝盈更加不解了,“可咱们也不出海,要这些经验作甚?”
“咱们只是现在不出海,塘口镇的商人越来越多,村里人却什么也不懂。若能多学些,保不准就是救命的法子。”
梁勉春觉得有些羞愧,她道:“我先前还想着做买卖,可还不如长照你考虑得周全。”
越长照摇摇头,“我也是临时起意罢了,只是不知孙胜可愿意去船厂。”
*
在宁州的日子一晃又过去半个月,这半月里,越长照提供技术指导,各船厂加班加点制作渔船。好在第一批活水船是卖给渔民的,款式并不复杂,半个月倒做出不少来,便一股脑全卖了出去。
离九月只剩不到几日的时候,宁州出海的渔民几乎人手一艘活水船,越长照对此非常满意。
她估摸宁州的市场已占八成,剩下的或者其他地方的买卖便不再是她能控制的,故而慎重考虑过后,她决定返航。
而关于米价的事,也一并通过钱东海的人脉解决了。江南这边虽有州县遭灾,可不至于影响米价上涨那样多。两边一对消息,便知晓定是米商从中做了什么。
钱东海得了渔船的好处,此时见又有利可图,立马拍胸脯保证道:“姑娘放心!钱某略有些人脉,这米不日便会运到塘口镇,保证姑娘回去后便能吃到!”
越长照自然乐见其成,毕竟这笔买卖对双方来说都是赚的。
另一边程山也寻到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愿意跟随他回去,因此几人不再停留,交接完后续事项后,便准备返回塘口镇。
九月初一,天气大好。钱东海到码头送行,笑得牙花都露出来了。
他道:“越姑娘,往后再有生意,只需托人告知钱某一声,两地路远,该是钱某去闽地才是!”
这笔生意中,钱东海作为两边的牵线人,从中获利不少。不仅如此,几方的人情也得了不少,可算是赚大发了!
越长照看了眼码头运货的船只,意味深长道:“往后生意自然还会有,只是宁州船厂能否再合作,就看各位老板的了。”
钱东海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干笑一声:“这是自然!钱某定会帮越姑娘好好盯着,往后再有好买卖,姑娘可不能忘了我!”
“还有!”他压低声音,又道,“姑娘此次挣得不少银钱,怕是被有心人看在眼里。钱某特意雇了镖局的人,一路护送姑娘回闽地,只盼姑娘安好才是。”
越长照倒没注意这个问题,因为她出门前特意把系统给的小船带出来了,有它在,想必是出不了什么岔子。
不过,她仍旧微微颔首,道:“劳您费心了。”
寒暄的话又说了几句,越长照往远处看了眼,依旧没见到孙胜的身影,她在心里道了句可惜后,也不再留恋。只登上船,一路往南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