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乾阳小事(一)

作品:《别逼文盲修仙

    虚妄秘境一事之后,宗门发布通告,暂停了本次的内门大选。

    旁人只道本次魔族的突然现身不过是虚妄秘境中的余孽未清,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可却昭站在井凌殿内,看着掌门大人和诸位长老眉头紧锁的模样,便知此事并非这么简单。

    “近日宗门外总有魔族出没,我虽下令将消息封锁,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再这般下去,魔族重临世间的消息迟早会被旁人知道,届时必定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伏夷长老的神色凝重。

    她身为执事堂管事长老,对于魔族在宗门周边作乱一事,最是清楚不过。

    束瑶长老为人平易随和,平日里跟其他宗门的长老多有往来。

    听闻此事后,她也曾向其余各宗旁敲侧击打探消息,可得到的结果却是,其他宗门皆未曾遭遇这般异状。

    仿佛魔族针对的对象仅仅只有太川门而已。

    齐衍目光缓缓落于伏夷长老的身上,叫人无法揣测他的内心。

    “当日那个弟子审问得如何了?”

    伏夷长老闻言先是看向身居主位的齐衍,随后状似不经意地瞥向站在一旁的却昭,没有言语。

    这意思非常明了。

    此等宗门大事,怎能叫却昭这个外门弟子听去呢?

    齐衍自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此次将你们召来,还有一事要宣布。我要收却昭为亲传弟子,今后她便是我的继承人。”

    此话一出,莫说其他长老,就连却昭本人也是一惊。

    继承人?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这这这,万万不可啊......”一名资历较浅的长老道。

    谁人不知这却昭虽还是个外门弟子,但早已被单栾长老收入门下。只待内门大选一过,单栾长老便要将她带回蒙仪峰修习符道?

    哦,确实有一个人这段时日里一直呆在宗门之外,还未有来得及知晓此事。

    可偏偏这人现在居然也要收却昭为徒,这不就乱了套了吗?

    “有何不可?”

    齐衍仅仅是淡淡吐出这四个字,便叫那名长老住了嘴。

    他是太川门的掌门,且多年来从未收过任何亲传弟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人入了他的眼,谁敢继续阻拦?

    却昭偷偷看了一眼单栾长老的席位。师父还没有出关,所以座位上面空无一人。

    不行,等一会儿人都散了,她必须得将此事跟掌门大人坦白。

    束瑶长老昔日本有意收却昭为徒,反倒被却昭婉言回绝。如今眼见却昭接连拜入宗门另外两位师长门下,她面上依旧淡然,不见半分芥蒂与不悦。

    她笑了笑,打圆场道:“好了伏夷,既然是掌门大人钦定的人,咱们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了。”

    伏夷长老虽有些震惊,但也不好质疑掌门的决定。

    她如实禀报:“各种刑具都用遍了,只从她的嘴里撬出了一句话。”

    众人呼吸沉重,一动不动地盯着伏夷长老。

    “‘你们太川门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清楚!’”

    此话一出,无论是健谈爽朗的束瑶长老,还是沉默寡言的玄月长老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面面相觑,皆是从对方的神色中看出了不解。

    伏夷长老闭了闭眼,回想起当日竺宜在严刑逼供下,皮肤已经溃烂不堪。她恶狠狠地瞪着伏夷长老,面目狰狞:“你们太川门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自己清楚!”

    伏夷长老审问过如此多的犯人,还从未在任何一个人的眼中见过如此怨怼的表情。

    如若不是因为她便是太川门的掌门,她也要相信这太川门当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室中的沉默维持了片刻,最终齐衍开口:“继续审。”

    众长老散去后,齐衍来到案几前坐下。

    离宗多日,这几天又都被各种事情缠住,他的案几上早已堆满了等待处理的宗门文牍。

    却昭看出了他的烦心,决定也跟出出去避避风头。

    “慢着。”

    齐衍叫住了正准备偷偷溜出去的却昭。

    “掌门大人有何吩咐?”

    齐衍只是瞥了她一眼,却昭竟瞬间心领神会,改了口:“师尊有何吩咐?”

    “来我旁边将这些文牍分类。”

    却昭身形一僵。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让她整理文牍,这不是难为她这个文盲吗?

    齐衍见她迟迟未有动作,一直低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怎么了?”

    “没事,”却昭佯装镇定,“弟子这就来。”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却昭抬起脚步,以生平最慢的速度向齐衍挪去。

    一步,两步......

    骆天在灵兽袋内将这场景尽收眼底,不禁吐槽:“我还是颗蛋的时候都比你滚得快。”

    小this好心向这位新来的同事解释:“你有所不知,咱们的这位主人其实是个文盲。”

    “什么?”骆天先是一愣,随后暴笑出声,“哈哈哈哈,怎么会有人长这么大了还不识字?真是笑煞我也!”

    却昭在识海中不满道:“喂,你们俩的嘲笑声有点吵到我了。”

    尽管却昭已经尽力放缓了脚步,可案几距离她方才的位置也就只有几步之遥。却昭还是来到了齐衍的身边。

    此刻却昭只恨齐衍身为堂堂一门之主,他的住处居然如此低调。

    难道不应该将宫殿修得大大的,十天之内无法从大门走到床榻吗?

    “这些,还有这些。”齐衍随意指向一旁。

    “是......”

    却昭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她想去方才骆天对她的嘲弄,心中燃起一丝希望:“骆天你这么笑话我,莫非你认识字?”

    骆天却轻飘飘道:“别看我,人家还只是一枚涉世未深的小鸡宝宝。”

    却昭:“......”

    这个时候倒是承认自己是鸡了。

    却昭忽然绝望地发现,她们一人一蛇一鸟居然没有一个是认字的。

    无奈,她只能靠着直觉开启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随机对对碰。

    这两册看着篇幅差不多,也许是在说同一件事。

    这几本册子的扉页颜色相同,应当是来自同一个峰头。

    她越分越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即使不认字也能凭借各种蛛丝马迹给这些文牍找到一个家。

    于是齐衍

    上一秒还在严肃分析今年天灾对太川门辖地的影响,下一秒映入眼帘的却变成了几名外门弟子的联名上书:

    “膳房新来的雷灵根总厨做饭无法把控灵力,吃顿饭跟挨了一通低压雷劈似的!”

    连续看了几组这样的文牍之后,齐衍实在忍无可忍。

    他指了指被却昭分为一类的册子,问道:“你将这些放到一起的依据是?”

    却昭此刻的手感火热,十分自信:“我的眼睛就是尺。”

    齐衍:“......你先到一旁歇会吧。”

    “得嘞。”

    却昭乐呵呵地坐到一旁。

    殿内再度陷入安静。

    却昭单手撑着脸,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自家师尊处理宗门要务。

    该说不说,齐衍认真起来的模样还真是认真。

    不像她那另一个无论何时都狂放不羁的单栾师父......

    等等,她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却昭的头一下子便支楞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她不是要跟师尊坦白自己其实还有其他师父的吗?

    齐衍被她的动静惊动。

    “何事?”

    却昭的脸不知怎得竟红了起来。

    “师尊,其实我有一件事瞒了你......”

    “你说。”

    齐衍见她如此扭捏,竟还红了脸,心下一惊。

    这丫头,不会是对他有不轨之心吧?

    回想他们初见,却昭曾大言不惭地夸赞他身材好,如今她不会是要捅破他们师徒之间的那层纸,冒天下之大不韪吧?

    虽说他确实......

    不对,他们是师徒!

    他收她为徒,是为了有人能够继承他的衣钵,在他死后不至于让他的一身绝学失传。如今他怎能生出如此的心思?

    他简直是愧为人师!

    齐衍在内心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番。

    可随后又不自禁开始想,如果自家徒儿当真是要向他表明心意呢?

    看着她颊畔绯红,齐衍实在无法说出什么责备的话来。

    那便带着她离开宗门吧,齐衍想。

    没错,今日便召开长老大会,宣布他自愿退位的消息。

    他大可以一死,以证道心,可小姑娘怕疼,还是就此带她隐入山林,莫要受到世人的非议才好。

    齐衍正这么想着,却听到小姑娘终于鼓足了涌起,嗫嚅道:“其实,在此之前,弟子已经拜过单栾长老为师......”

    井凌殿的窗户并未合实,清风从窗缝中吹来,将却昭的话带到了齐衍的耳边。

    却昭本以为齐衍会责怪他,至少也会怨她不提前告知,可等了半天,她却直等到了对方的一句:“无妨。”

    却昭迅速将头抬起,瞪大了眼睛:“师尊,你不怪我吗?”

    “不怪。”

    左右不过是背着她还有个师父,又不是背着她在外......

    不,他的意思是又不是对他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便都随她去吧。

    “多谢师尊!”

    齐衍被她发亮的眸子闪得有些晃神。余下递上来的文牍纵使满篇荒唐谬论,他也恍若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