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乾阳小事(三)

作品:《别逼文盲修仙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独门奇技,能让那小贩如此小心,生怕叫旁人看了去。”

    荥春榭内,却昭坐在香樟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的是刚从山下带回来的那本“独家秘法”。

    说来也奇怪,香樟喜温,却在这寒冷的乾阳峰上长得格外好。

    虬枝苍劲,新叶和老叶交替,形成深浅不一的绿波。

    淡黄的小花并不扎眼,静默地躺在翠柯之间。风一吹过,便会随着老叶一同从枝干上脱落,降在荥春榭的各处角落。

    却昭喜欢香樟。

    樟树坚毅,深蟠的根系稳扎大地数丈,寿命可达千百年。

    却昭自认贪生怕死,所以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修真界,她无时无刻不在疯狂汲取周围的养分,只为给自己换来更多的生机。

    刚要翻开,传音符里突然传来左临的声音。

    “却师姐!江湖救急!我在后山碰到一片百年难遇的冰莲滩,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其取出,快来借你的火灵根一用!”

    却昭听到召唤,二话不说便放下破书,朝着后山走去。

    晚春时节,香樟的老叶很容易便受到清风的蛊惑,飘飘摇摇从树枝上坠落。

    被风吹乱的破书置于树下,顺理其章地收留了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齐衍踏入荥春榭时,院中空无一人。

    他的手中拿着专门从山下带回来的几件罗裙。

    **

    “如何讨自家徒儿欢心?”束瑶长老难得听到齐衍问出这种问题,揶揄的笑几乎是不加掩饰,“那还不简单?你家小徒儿还是个小姑娘。小姑娘嘛,难免比较在意自己的容颜。你在山下找家成衣铺子,买些时兴的衣裳送去给她,保准哄得她喜笑颜开!”

    齐衍认真地听着束瑶长老给出的意见。

    方才在客栈时让却昭受了委屈,虽然她嘴上什么也没说,但齐衍还是想要好好补偿她。

    用束瑶的话说便是,她可以不要,但你不能不给不是?

    于是齐衍很快便动身再次前往了山下,又带着一堆罗裙来到了荥春榭。

    他行至院落中央,听到屋内并无动静传来,便知晓屋子的主人此刻并不在此处。

    正要离开,一旁石桌上的破书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对于自己徒儿院中的东西,齐衍本不欲过多窥探。

    奈何书上明晃晃的七个大字实在过于显眼,让齐衍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

    《霸道公主兔娇郎》。

    齐衍眉心一跳。

    昭昭的院中为何会有这种书?

    他环顾一圈四周。

    周围静得可怕。

    鬼使神差的,齐衍靠近石桌,将手中的罗裙暂时收入储物袋,随即拿起了这本嚣张的破书。

    书上的花瓣“哗啦啦”纷纷落下,剩余一些被夹在书页之中无法动弹。

    齐衍顺着被花瓣撑起的缝隙随手一翻,里面的内容便这么毫无防备地闯入了他的眼眸。

    “放榜当日,百姓全都堵在了探花郎的必经之路,想要亲眼目睹这传闻中面如冠玉的美男子究竟长什么模样......”

    书中夹杂的小花因为这一举动掉落到地面,齐衍翻开了下一页。

    “探花郎接过兔妖递来的仙露,一饮而下。不出片刻,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温热,伸手一摸,上面竟长出了两只毛绒的兔耳。

    探花郎大惊,误将案上的铜镜打落。

    铜镜里的他,面色潮红,眼尾因惊恐而微微泛红,兔耳随着胸口的起伏而颤抖,娇艳欲滴......”

    当真是妖孽......

    “长公主听闻探花郎生出兔耳这一奇事,特令人将其带到公主府。

    ......

    只见那地上跪着的小娇郎哪还有先前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匍匐在公主殿下的脚下,声音颤抖:‘求公主怜惜。’

    长公主伸手覆上那双柔软的兔耳,探花郎当即身子一抖,浑身软了下来。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长公主用手拖住后脑,拉了回来。

    她欺身而下,在探花郎的耳旁用仅有他们二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不是想侍奉我吗?那便用你的这双兔耳吧。’”

    齐衍意识到下面将要发生什么,想要停下,可眼睛已经扫过了接下来的片段。

    “探花郎的头向下游走,耳朵不经意扫过公主殿下的下颚。

    一股酥麻感当即遍布二人的身体。

    公主抬起他继续向下的脸庞,一手捏住他的双颊,俯身撬开了他的唇瓣......”

    齐衍猛地将书合上。

    一想到这有可能是自家徒儿的书,他的呼吸便不自觉变得紊乱起来。

    昭昭平时,会看这种书吗?

    就在这时,荥春榭的门外响起欢快的脚步声。

    是却昭回来了。

    她的心情格外好。

    左临发现这片雪莲滩规模不小,她跟着过去也尝到了不少的甜头。

    还没到门口,便看到她的院门大敞,当即猜到是齐衍来了。

    “师尊?”却昭在门外问道。

    齐衍许久未有体验过如此惊慌失措的感觉。

    他随手将破书扔到石桌上,向院外走去。

    此时却昭也已经走到了门口。

    看到果然是自家师尊,却昭弯了弯本就带笑的眉眼:“师尊,你来寻我有何事啊?”

    齐衍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轻咳一声,再次拿出那些罗裙,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从山下带了些衣服,你且挑些自己喜欢的。”

    却昭将脸凑了上来,看的却不是衣服,而是齐衍有些紧张的脸:“哎?师尊方才是又特意下山了一趟吗?”

    “不是。”齐衍撒了谎。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否认。只知现在自己心乱如麻,想要快些逃离。

    却昭煞有其事地接过那些衣裳,看了半天,又仰头问齐衍:“师尊要我挑自己喜欢的,那剩下的那些呢?是要送给旁人吗?还是说,这些都是别人挑过的?”

    她说这些话,本来只是想逗逗齐衍。

    可说到最后时,她的脑海中忽然响起那道清冷的声音:“只晤旧友,不纳新人。”

    她会是师尊第一个如此对待的姑娘吗?

    那个青姑娘和师尊又是什么关系呢?

    想到这里,却昭有些失落的低下头来。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师尊以后会和别的女子亲密,她便止不住地难过。

    可

    他们明明只是师徒啊。

    齐衍本还有些心虚,见却昭忽然如此,便顾不得什么兔娇郎、狐娇郎的了。

    “不是,”他略显笨拙地解释,“这些都是我为你准备的。”

    “真的吗?”

    却昭看向齐衍,尾音绵绵。

    齐眼点头。

    “那那个青姑娘是谁?”

    却昭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齐衍终于明白了却昭失落的原因。

    “她只是我多年的好友,只是我答应过她,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她的身份。”

    “当真只是好友?”却昭追问,后有觉得自己这么问有些不妥,便假意调侃,“不是师母?”

    她说出“师母”二字时停顿了一瞬,但面上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这一回,齐衍神色十分认真。

    “只是好友。”他紧盯着却昭发亮的黑眸,郑重到像是在许下什么承诺,随后又补充,“为师......尚未婚配。”

    却昭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啦师尊,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的......这些衣服我都很喜欢,我就全都收下了,多谢师尊!”

    说完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

    **

    当晚,齐衍做了个奇怪的梦。

    他梦到自己身着绯红朝服,头戴展角乌纱帽,立于一片黑暗之中。

    四周皆是虚无,他无处可去。

    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傻站在那里作甚?”

    是却昭的声音。

    齐衍回头,果然发现却昭正身穿华服坐于矮塌之上,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

    “你就是那个探花郎?”

    齐衍面色一变。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头顶。

    这里哪还有什么乌纱帽?

    有的只是一双毛绒触感的长耳。

    却昭又道:“快过来让本公主瞧瞧。”

    齐衍本欲训斥她的胡闹,可张开嘴巴却如何也说不出话来。

    他感受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推着自己朝却昭走去。

    “不错,果然是清俊之姿。”

    却昭抬手拂过齐衍的脸庞,甚是满意。

    齐衍的眼睛倐地瞪大。

    他居然被自家徒弟给轻薄了。

    齐衍想躲开,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倒向却昭。

    “哟,还挺主动。”却昭轻笑。

    许是太过震惊,齐衍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正逐步脱离身体。

    最终,他的神魂飘到了半空,亲眼看着眼前的“自己”正如同白日里那本破书所讲的一样,一双兔耳先是被却昭握在手中把玩,随后又逐渐划过她的脸颊,攀附上她的肩膀......

    “!!”

    齐衍猛地睁开眼睛。

    原来都是梦境。

    可这一切都太过真实,仿佛他真的就是那长出兔耳的探花郎,而昭昭也变成了梦中那般风流疏放的长公主。

    齐衍沉浸在梦境的余温中尚未缓过神来,他的传音符忽然一热。

    是束瑶长老。

    “飞啸峰最近新得了一批皓雪兔,模样甚是俊逸。我在明日特设宴席,供大家赏玩,掌门大人,可否赏个脸啊?”

    又是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