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闹剧
作品:《死遁后前男友疯了》 空气凝固出了一副诡异的画面,画面里的人同时正脸看向她,一动也不动。
那惊为天人的脸,更直观、更具象。
原来同一样事物,隔着屏幕和肉眼可见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周夷有想过周沫给他们化的妆容会非常雷霆,但没想到居然能雷成这样。
周夷发誓,方才开门看见的绝对是她有生以来最有冲击力的一幕。
杯子落地的声音中断了他们的评分。
周夷尴尬地笑了笑,生怕自己被卷入这场夺冠风波,随即找了个借口。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话音刚落,画面里的人像是活了过来,沙发上的人几乎同时转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埋起来。
毕竟谁也不愿意挂着一张五颜六色的脸出现在心爱的女人面前。
“你们都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来。”桑杰抢先一步夺得逃离社死现场的机会。
“我……”李竞锦衣玉食了半辈子,上次如此狼狈还是得知周夷失踪的时候。
“很晚了,不打扰你们休息,我先回去了。”
他站起了身,侧着身子挪步到晾衣间,拿来扫帚清理干净地面的玻璃渣子才关门离开。
全程,他背着身,尽量不让自己的脸对着周夷。
客厅恢复一片安静,周夷平复内心的震感,抱起周沫坐到沙发上。
“怎么样,玩累了吗?”
周沫笑着摇摇头,手里拿着从沙发上找到的相机,一张一张地给周夷展示她的作品。
周夷一边看,一边若有所思地问:“我记得你以前都不喜欢那些亮色眼影的,怎么今天用上了?”
“妈妈也觉得不好看对不对。”周沫小脸一傲。
“我就说男孩子的审美就是不如我们女孩子,不过爸爸们既然说喜欢,我就给他们画上咯,就像妈妈以前教我的,做人要有成人之美。”
周夷暗暗松了口气,“确实,不过我们光有审美还不够,还要有坚定的立场,不是非要事事都听他们的。”
周沫乖巧点头,“知道了,妈妈。”
夜渐深,周夷给桑杰发去消息,让他早点休息,不用给她们做吃的来。
可周夷给周沫洗完澡后,发现客厅餐桌上多了两个保温食盒,还附带了一张便签。
——阿妈晚上做了卤牛肉,我下了两碗面,加了些你爱吃的酸萝卜,趁热吃。晚安。
周沫正好饿了,瞧见美食,两眼泛光,捧着面条大快朵颐。
周夷望着碗里的面,拿着筷子夹起又放下又夹起,来回好几次,就是没有要入口的意思。
末了,她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望向沙发上散落的发夹头饰无奈地想,其实今天晚上,本可以平平静静的。
*
由于前一天午饭吃得晚,夜里又没吃进去宵夜,周夷天还没亮就饿醒了。
家里的余粮早就清空,因为工作的原因,一时间也没能补上,这会儿要想填饱肚子,只有两条路,要么再等几个小时去桑杰家,要么到村口的早餐店解决。
好在周沫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加上她平日能一觉睡到八九点,家里的监控设备也有紧急拨号的功能,周夷这才放心选择后者。
虽说不会发生什么大问题,但周夷也没敢在路上耽搁,买了早餐就往回赶。
天渐渐擦亮,蔓延出一片橙红的光。
山野间,晨起的空气格外清新。
初黄的青稞穗子比昨天压得更低了些,偶有轻巧玲珑的飞鸟落于枝头,叼食饱满、金黄的麦仁。
经过最后一个路口,周夷拐入青稞田旁,一辆黑色轿车兀的从她的身后穿过,汽车尾气带起一阵黏腻的热风。
那是一辆陌生的轿车,车速不快不慢,转弯的时候还明显降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周夷感觉车里的人同样看着她。
然而从外往里看,玻璃窗上只能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距离渐渐拉开,就在周夷以为轿车要拐弯消失在路上时,它亮起猩红的尾灯,稳稳停了下来,不偏不倚,就停在周夷家门口。
难不成是李竞换车了?
不怪周夷会产生如此反应,那车牌看着虽陌生,但车头的小金人却十分吸睛,就算是不懂车的人,也能深知此车价值不菲。
走近,驾驶室上走出来一个人,乌黑发亮的头发利落地梳在脑后,他穿着一身黑色制服,肩膀很宽,衬得脊背魁梧。
周夷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他绕过车头,停在后排前,腰身微微鞠着,一副恭谨的模样打开车门。
先出来的是一根梣木拐杖。
李道鸿下了车,动作迟缓地戴上一顶圆帽,估摸着周夷走向前时,面容和顺地转身客套。
“周小姐,好久不见。”
“原来是李董事长。”周夷感到意外地挑了挑眉,轻松寒暄。
“我远道而来,周小姐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和昨天电话里的强硬态度不同,李道鸿少见地出现笑容,语调客气和蔼地询问。
事出反常必有因。
有了昨天的那通电话,周夷不用猜也知道他此行匆匆赶来的用意。
自从得知他四年前的帮助另有图谋,周夷便知道,自己没有对他保持尊重的义务。
她笑了笑,没给他留颜面,直接婉拒:“屋舍简陋,不好让董事长您见笑,就不请您进去了。”
吃了闭门羹,李道鸿的脸色瞬间暗下来。
“谁允许你对我无礼的?就你这样,能教好什么孩子!”
狐狸尾巴一秒都不愿意多藏,周夷轻笑,看破不说破:“不劳您操心,您教出来的孩子不也照样忤逆您吗?”
“你!”
李道鸿大把年纪赶了一夜的路,又是一大早的被一个他从头到尾到看不起的女人羞辱,胡子都被气直了。
“快!扶好你们家老先生。”
周夷挥挥手让那个给他开门的西装男向前。
“您老人家上了年纪要多保重身体,现在是春末,但藏地早晚的气温不高,我就不陪你在这儿吹风了。”
也不管李道鸿脸色是青是紫,周夷自顾自地掏出钥匙,关门前不忘提醒:“对了。”
她纤巧的指骨随意往上一指,笑道:“这儿有监控,可不要扼上我了。”
“你!”李道鸿气哄哄,直杵拐杖。
“你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我告诉你,我今天来就是要把孩子带走的!”
话音刚落,原本空旷无人的路面蹿出来三两辆车子,车上纷纷下来四五个壮汉,直往周夷的住所。
周夷见状,迅速关门上锁。
可毕竟只是一道木门,怎经得起数十壮汉的暴力推撞,没几下,门哐的一声朝两侧敞开,晨晖伺机探入,映照在两侧飞舞的浮沉碎木上。
蒙蒙的一片白光,李道鸿就站在门的正下方,眼神自带不可忤逆的威严,一副全世界都要顺从他的模样。
周夷被巨大的响声吓了一跳,没想到李道鸿居然来硬的。
她没有往后退,反而快速调整情绪,下颌上扬,语气郑重警告:“你们这是擅闯民宅,我已经报警了,不想被我追责就乖乖滚出去!”
听言,随行的保镖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李道鸿慢悠悠地走向前,不屑地笑了一声,“你们是我雇来的,只能听命于我,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会不会管我的家事。”
周夷眼眸凝了凝,这事说大是大,说小是小,关键是怎么说。
且不说报警只是她随口说的,就算警察来了,她只有一张嘴,势单力薄,很难不让李道鸿得逞。
山的那边,太阳缓缓攀升,方才巨大的响声想必已经影响到了四邻,不知道桑杰有没有听到。
就在周夷准备悄悄拨通桑杰电话时,门口乌泱泱的保镖听了命令冲了过来。
周夷顾不得其他,一个侧身闪入房间,可她的速度不够快,一只厚实的掌心轻而易举地挡住了她关门的动作。
对方大臂一震,周夷招架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床上被巨响惊醒的周沫吓得不轻,连忙爬下床抓紧周夷大腿,声音发颤,一脸忧色。
“妈妈,他们是谁?”
周夷蹲下把人护在怀里安慰:“别怕,妈妈保护你。”
狭小的卧室顷刻挤满了人,连带着房间里的氧气也变得紧张起来。
周夷猛地抬头,目光如炬般诘问:“李道鸿,你眼里还有没有法律?”
“法律?”李道鸿双手交叠,撑着拐杖冷笑一声,堆满褶皱的眼皮转了一圈,打量屋内一切。
简朴的家居,逼仄的空间,这样的房子,买上百间对他来说都绰绰有余。
“放心,我会双倍依法给你补偿的,你要是觉得不够,价格随你定。”
“你以为你真能只手遮天?”周夷拔高音量质问。
方才情急,手
机没拿稳,掉在了门外,失去了向外求助的工具,她只能通过敞亮的声音,拖延时间,试图引起周围邻里的注意。
她不知道的是,李道鸿早已安排了人控制闻声而来的群众,她喊得再大声也无济于事。
“那又如何,我来接我的重孙回家有什么问题?”
周夷冷笑:“你是忘了你曾经做过的事了吧?”
“你也不想想,当初你要是成功了,你口中的重孙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李道鸿嘴角不停抽动,“那是我重孙福大命大,这才让你有逃脱的机会。”
周夷冷眼相对。
“承认自己的错误很难吗?还是汇立信曾经的最高掌权者,没想到也是刚愎自用罢了。”
“你!”李道鸿气得不行,胸口一阵痛,旁边的司机反应迅速扶稳,他恶狠狠地盯着周夷,胸口起伏,大口呼吸了好几次,缓过来,挥了挥手。
命令:“把孩子抢过来!”
话音刚落,保镖齐刷刷涌来,哭声与挣扎交织,堆满了整个房间。就在母女俩即将被硬生生分开时,一道利剑出鞘般的声音终止了一切。
李竞夺门而入,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母女俩身旁所有的保镖,并牢牢地将人强势护在怀里。
“抱歉,我来晚了。”他温柔的声音像涓涓流水,缓缓地平复周夷起伏惊恐的情绪。
她颤抖着湿润的睫羽,抬头瞥见李竞含情低眸,一直强撑强大的心霎时倾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坠。
“别哭,有我在,没有人敢欺负你们。”
李竞心疼不已,掌心温柔抵在她发丝凝乱的脑袋,轻轻地往胸口靠。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夷听见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渐渐平静下来。
很难想象,眼前这张曾经避之则吉的脸庞,竟然让她动荡难安的心稳定下来。
安抚好怀里的人,李竞冷冷抬眸宣判:“动手的人,一律开除。”
“李竞,你是要我这个爷爷还是要这个女人!”
李道鸿激动地敲击拐杖,恨不得把拐杖甩到他身上。
这几年,爷孙俩的关系几乎降到冰点,但李道鸿心里门清,李竞不会真看着他去死,他可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在意他、关心他的人。
所以尽管李竞在公司大权在握,尽管他曾经算计了他心爱的女人,他也会好吃好喝地待他,因为他是他亲手养大的,他们是连着筋骨的血亲。
李道鸿傲起下巴,逼他做选择,他自认为自己在李竞心里的举足轻重。
可李竞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给他,眸底唯余冷漠:“老爷子精神不佳,好生送他回去,除去医护人员,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你敢软禁我?”李道鸿难以置信,瞪直了眼。
“我只是关心你的身体。”李竞轻描淡写道。
“别激动,医生说了,再有一次中风,您的晚年估计只能在床上度过了。”
“你、你们……”李道鸿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李竞摆了摆手,伫立在门外的陈广鑫走向前,毕恭毕敬地将李道鸿请了出去。
房间剩下两大一小。
被护得牢牢的周沫像只小刺猬般探出圆圆的脑袋,还没睡醒就碰上了这事,脑袋瓜子还是懵懵的状态,她眼尾红润,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重新趴在周夷怀里,惹人怜爱地喊着妈妈。
嘈杂褪去,仿佛做了一场噩梦。
梦醒,周夷察觉不妥,轻轻挣脱了李竞的怀抱,往后退了一步。
她低着头,眼神闪烁地抬了抬,又落下,眸里还带着些许后怕,“今天麻烦你了。”
李竞满眼愧疚:“是我没处理好家里的事,害你受惊了。”
他向前一小步,想再次将人拥入怀里安抚,却被周夷侧身躲过,他怯怯地回落双手,转移话题。
“饿了吗?我带了早餐来。”
话音甫落,陈广鑫再一次出现,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放在了桌面就离开。
李竞主动抱过周沫去洗漱。
周夷坐在餐桌前静静地等着,莫约十分钟,周沫坐到了她的旁边。
李竞识趣道:“不打扰你们,我先回去了。”
周夷呆坐着,仿佛陷入了沉思,没有理会他。
李竞眸光暗了暗,自顾自地往门外走去。
身后,一道忐忑的声音蓦地响起。
“不着急的话……可以坐下来一起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