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变味
作品:《死遁后前男友疯了》 清风薄雾缓缓从峡谷升起,贴着草坡,带着泥土的潮湿钻入帐篷,周夷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
她双手紧紧抱着自己,可还是觉得身体发冷。
周夷缓缓掀开眼皮,眼睛眯成一条缝在帐篷内绕了一圈,没看见桑杰的身影,脑神经一下子绷直起来。
她猛地坐起身,原本盖在身上的外套顺势滑了下来。
那时桑杰昨天晚上穿的深绿色挡风衣。
可他人呢?
正当周夷纳闷时,帐篷拉链由下至上地拉开,一道身影背着光钻了进来。
“你去哪儿了?”看清来人,周夷问。
“我看气温降了,去车里拿两件衣服。”桑杰往她的肩上披上一件厚外套。
“现在几点了?”穿好衣服,周夷问。
桑杰想了想,“快六点,怎么了?”
“你说,我们能有运气看到日照金山吗?”
桑杰掀起帐帘一角,天空还是暗沉沉的,冷风呼啸吹出薄雾的踪迹,仿佛置身云层之中。
“难。”这是桑杰凭经验得出的答案。
每年的五到九月,藏东南以阴云天气为主,昨晚能窥见繁星已是幸运。
“我看也是。”周夷惋惜地叹了口气。
“再睡会吧。”桑杰抱着周夷重新躺下。
“天亮带你去附近走走,这个季节峡谷里开满了各种小野花,你一定喜欢。”
紫色的鸢尾、黄色的酸奶花、粉白色的野丁香……
成片色彩斑斓的花海在峡谷里争先占据领地,从山顶往下俯视,像一道被撕碎的彩虹。
数小时后,周夷被峡谷美得一时语塞。
不禁赞叹:“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她举着相机不停地拍。
遇到没见过的花草,她会停下来问桑杰,桑杰学医出身,对植物有一定的了解,但多半是一些具有药性或者毒性的植物。
实在辨别不出,周夷便多拍几张,好记住它的模样特征,回去再慢慢查资料。
“往前再走多两三百米,还有一个小型瀑布群,很少人知道,像仙境一样。”桑杰说。
周夷一手抱紧桑杰的手臂,两眼放着光,“快带我去!”
“走!”桑杰宠溺地笑了笑。
既然少人得知,前往瀑布群的道路也自然而然地十分隐蔽,那条蜿蜒曲折的小路上长满了杂草,不仔细看都难以辨别有人踩过的痕迹。
两人牵着手,一前一后,桑杰先行开路,确认没有危险才让周夷过来。
“你看起来对附近的环境很熟悉。”
“我莫拉就住在峡谷下的村子里,小时候经常和姐姐一起来玩。”
莫拉在有奶奶、外婆的意思。
“那我们等会去看看她老人家吧。”周夷提议。
“她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去世了。”桑杰在前面淡淡道。
他说起这件事时几乎没有一丝因难过而产生的犹豫,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生老病死每分每秒都会在这个蓝色的星球上发生,确实没有什么出奇的,可一旦发生这件事的人与自己有关,无论深浅,只要产生联系,就会理所当然描上独一无二的情绪,或悲伤、或痛苦、或惋惜。
这些桑杰都没有。
“你外婆对你不好吗?”周夷试探着问。
桑杰回过头,浅浅扬起嘴角。
“你怎么会怎么觉得?”
“不好意思。”周夷觉得自己有些冒犯了,“我好像感觉不到你的伤心。”
桑杰沉默片刻,忽然用开玩笑的语气问:“我要是伤心,你会安慰我吗?”
“当然会。”
“怎么安慰?”
周夷发出一长串嗯的声音,“说一些让你开心放松的话。”
“然后呢?”
“然后?”周夷又想了想,“我会陪着你,如果你需要释放情绪,我会是你最忠实的听众,如果你需要听取建议,我也会对你毫无保留。”
“这些朋友也可以做到。”
“女朋友和普通朋友可不一样。”
“你说得也是。”桑杰微微颔首,目光向下藏了失落,他回头侧过身子,树叶缝隙落下一束阳光,正好打在他勉强勾起的笑容上。
他说:“我们到了。”
周夷察觉到桑杰情绪上的异样,但下一秒,明亮的杏眼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吸引了去,整个脑袋灌满了清脆的水流声。
眼前的瀑布群不大,最高也只有两三丈,像有人在庞大的山体间划了几个小口子,雪山融化,水流沿着诗风流下来,高低错落间,造就这番别具一格的美景。
更让人惊喜的是,这里和峡谷丛林处一样,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花,粉的、紫的、白的,绕着瀑布长了一圈又一圈,就如桑杰所言,这里简直像是仙境。
周夷拿起相机,转动镜头反复穿梭在沁香的花丛与清澈的水流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桑杰失笑道。
“我第一次发现这里是因为迷路了。”
“一个人?”周夷吃惊地问。
桑杰点了点头,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
“我记得那个时候还是晚上,外婆和姐姐找了我一夜,第二天早上才发现我睡在这里。”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说出那一夜有惊无险,周夷听着都有些害怕。
“挨打了吧?”
“少不了的。”桑杰笑着,无奈摊了摊手。
周夷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揶揄:“能在世界上最美的地方挨打,也不算吃亏。”
欣赏够如诗如画的美景,两人牵着手聊着天,原路返回,沿着主路继续深入。
一路走走停停,周夷又拍了不少照片。
时间差不多,桑杰停了脚步,环视一圈道:“到这里差不多了,再往前走就要到深山去了。”
周夷再峡谷边上举着相机道:“行!我再给这里拍个全景就回去。”
过了几分钟,周夷动作没变、站姿没变、位置没变站在原地,桑杰纳闷走向前。
“发现什么了?”
周夷立即嘘了一声,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幅度,生怕惊扰了什么东西一样。
等了好一会儿,周夷猛地放下相机,一眼难以置信地转头道:“我好像看见了喜马拉雅鬣羚!”
“这是什么?”桑杰问。
周夷科普道:“这是一级保护动物,它的外形结合了各种动物的特征,角像鹿、蹄像牛、头像羊、尾像驴,所以,它也叫‘四不像’。”
“它们种族数量不多,又栖息在险峻的山岩间,行踪也十分隐秘,所以一般人很少能找到它们。”
“你想找它们?”
“如果可以的话。”周夷露出狡黠的笑容,她抬起手往对面一指。
“我们可以去那里吗?”
桑杰眺望大致看了眼。
“对面的路况我不是很熟,如果要去,估计得找山下熟路的村民。”
“不过不一定能找到。”他补充。
“我们现在就去。”周夷拉上他的手,说走就走。
“等等,我们今晚不留在这儿看星星了?”桑杰问。
“计划有变,现在有比它还重要的事。”
没有转圜的余地,两人快步回到车上,目标清晰地离开索松村。
身处巍峨的深山里,有一种开阔的平原所没有感知。
那就是你看到的距离不是你能马上到达的距离。
就好比周夷方才的随手一指,看起来也就两三公里的距离,实则两人抵达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你朋友回复了吗?”
来的路上,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考虑到待会儿还需要大量的体力,便找了个地方先解决午饭。
吃饭的间隙,桑杰想起了小时候有玩伴的父亲常常入山采摘菌菇和药材,便尝试看能不能联系到对方。
他们错过了日照金山的运气,反倒落在了这儿。
得知对方的父亲在家,正准备上山,两人果断拿了地址赶了过去。
对方是一个年近六十的老人,看起来瘦瘦干干的,身体却硬朗得很,眼前这座高山,一天来回两趟都不是问题。
在城里,这本该是准备退休的年纪,但山里人没有退休的概念,他们只知道,手停口停,只要腿还能走得动,就不能不干活。
两人交代了来访的用意,一番沟通后得知附近有一个野生动物观察点,只有在那儿进行观察活动才合乎当地规定。
周夷付了报酬,老人带着他们往观测点走去,莫约三十分钟,便到达一个木栏平台。
这个平台不大,一个直径五米左右的半圆,左右两边各放置了一张与木板同材质的长椅,椅子和栏杆上都爬满了郁郁葱葱的匍匐植物。
森林水汽重,染湿的木板看起来老了许多,踩上去,木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两人小心翼翼
地走向前,接下来的数个小时,周夷架好相机观察。
因为事发突然,她没有带上最好的设备,也没有带望远镜,所以观察了一下午也只看见了两次模棱两可的影子。
虽然不算真切,但她能肯定,那就是喜马拉雅鬣羚。
下着雨,天色比往常更快沉了下来,入了夜,山上便不再安全。
三人必须赶在天黑之前下山。
这趟临时起意的旅程并没有定下归期,只是默认了要在桑杰上班前回去,也就是说最晚凌晨就要出发。
然而周夷没观察够,她不甘心地想要多留一天。
“要不你先回去,我明天早上和老伯再上山一次。”
桑杰摇头,这还是两人认识这么就第一次拒绝她。
“我不可能留你一个女孩子单独在这儿过夜的。”
“没关系,这附近应该有民宿,我可以在这儿住一晚。”
“不行。”桑杰坚决道,“要么我留下来陪你,要么我们先回去,等下次有时间,我再陪你来。”
周夷皱眉叹了口气,她不想影响桑杰的工作,这次休假结束后,估计就是全力对接辽渡的康养项目,这事关密县的发展,连接村民们将来的钱袋子,她不能这么自私。
其二,就算她明天运气好,看见了鬣羚,她又能做什么呢?她身边除了一个轻便的单反相机,什么也没有。
思前想后,她只能无奈对老伯说:“我们改天再来。”
累了一天,周夷上了车几乎倒头就睡了,等醒来时,车子已经进入密县范围。
睡了一路,周夷身上还是软软的,她靠着靠背,转过头,语气夹杂着遗憾和愧疚。
“抱歉,二人世界的计划又泡汤了。”
“怎么会?”桑杰转过眼眸朝她一笑,“我们不是一整天都呆在一起吗?”
周夷摇摇头,“我今天一直想找到鬣羚的踪迹,是因为我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什么?”
“前段时间我在思考下一步纪录片的拍摄对象,我反复斟酌,还是挑不到想拍的内容,我以为我在这行这么快就走到头了,直到今天在峡谷里远远看见喜马拉雅鬣羚,我才发现,我的兴趣在这儿。”
“所以今天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工作了。”
“我不这么认为。”桑杰说,“今天我们走过的路,看过的景都是手牵着手一起走、一起看的,我们还一起找国家保护动物,这比普通的约会还要独特不是吗。”
“你这么说也对。”周夷欣然接受了观点。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丰田平稳地停在周夷家门前,两人互换了一个吻,道声晚安后,这一天才算结束。
*
翌日九点,周夷刚睡下,一道有序的敲门声精准地敲破她还没形成的梦。
她迷迷糊糊地下了床,以为是桑杰给她送早餐,可转念一想,自己明明刚到家的时候给桑杰发去了消息,让他不用来送早餐,自己醒了回去他家吃。
难道是消息没发送出去?
周夷纳闷着,但还是去开了门。
“妈妈!我好想你!”门一开,周沫八爪鱼似的张开双臂,小屁股一弹,准确地挂在了周夷脖颈上。
周夷猛地一吃痛,立即清醒过来,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昨晚没休息好吗?”李竞盯着她大大的眼袋叠加黑眼圈,眉头瞬间锁死。
被扰了清梦,周夷没好气道:“是压根没睡!”
“去哪儿了?”
一个没注意,李竞顺竿子往上爬。
“工作。”
周夷敷衍着,转身把周沫放到沙发上,接着一手扶着腰,一手捏着脖子,尽显疲态。
“什么工作这么累?”
周夷扭过头,不满他的追问。
“我好像没有向你汇报的义务。”
许是回来睡了一路,昨晚周夷洗过澡后反而更精神了,她躺在床上睡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前一天瞥见的那抹身影,甩都甩不掉。
想着时间不早了,她又尝试入睡,这一试直接被爬上来的策划大纲占据了脑子,大晚上的灵感果然比任何时候的都好,她干脆起身开了电脑,键盘一敲,直接敲到天亮。
李竞哑了哑声,也没生气,相反,他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
“沫沫的学校我已经定好了,今天儿童节,学校开展汇演活动邀请我们,你有空吗?”
好似担心周夷有所顾虑,他假装大方补充:“可以叫上他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