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点醒
作品:《死遁后前男友疯了》 夜色吞噬山林脉络,房屋的光亮宛如繁星融入暮色之中。
一路,刘文文不发一言,紧跟在李竞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停车场,从这里往东北方向看,正好能看到民宿二楼的灯光。
“下午我已经探过夷姐的口风了,她似乎……不太在意我追你。”
刘文文挥舞着双臂,山里的蚊子太狠了,从民宿到这儿,她几乎被追了一路。
李竞没说什么,他开了车门,独自上了车。
刘文文想紧随其后,却被李竞一个冰冷的眼神拦在门外,她讪讪地收回落在把手上的手,静静地等待对方吩咐。
“你认识她多久了?”
李竞问了个不着调的问题,一时让刘文文摸不着头脑。
“一年多。”
“那你觉得是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
刘文文没说话,悻悻低下头。
下午两人的对话,刘文文提前按了录音,回来没多久便把录音发给了李竞。
这也是晚饭的时候,他比其他人来得晚的原因。
刘文文恐节外生枝,所以在次仁平措提出让她和周夷去找李竞时,自己抢着去。
一来是避免让周夷听到那天偷录的录音,以免暴露了她的用心,导致不必要的损失,二来她这一举动能更好的证实她下午向她提出的想法。
话有真有假,但行为骗不了人。
刘文文趁机对李竞说了自己的想法。他们行为举止可以假装亲昵,让周夷误以为两人即将在一起,从而乱了阵脚,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餐桌上,除去一些相对隐私的话题,李竞几乎全程配合。
他谈吐得体,举止文雅,说起话来如沐春风,可一离了餐桌,消失在周夷的视线范围内,他立即换了一张脸,如坠海底,巨大的水压逼得人喘不上气。
李竞蔑视地瞥了一眼,冷冷警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收起你的小心思,否者你得不到任何你想得到的东西。”
刘文文头低得更深。
思绪飘到了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她离开包厢后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李竞。
她没往深处想,点头打了声招呼便准备离开,不料李竞叫住了她。
“深眸影业最近缺一个摄影指导,感兴趣吗?”
深眸影业坐落于深城,是国内知名的影视行业之一。
她一个人外游荡了两三年,什么成绩都没做出来,毕业后攒的存款基本见了底,她不好伸手向家里要,所以她萌生了重新踏入社会找工作的念头。
深眸影业福利待遇远胜同行,在应届毕业生里相当受欢迎,像刘文文这种出来滚打了几年的牛马也想要分一杯羹,只不过,以她的资历,根本够不上深眸的门槛。
刘文文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李竞站在盥洗台前有条不紊地清洗双手。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事成之后,这个岗位非你莫属。”
“你是谁?”刘文文心存疑惑,脱口而出问。
李竞抽出两张纸巾,不疾不徐地擦拭双手。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要这个机会。”
刘文文动摇了。
“你要我做什么?”
李竞走进了两步,唇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追我。”
一开始,刘文文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俩字乍听起来不是更像变相的表白吗?
她看着眼前这张剑眉星目,还混这一丝异域风情的脸,很难不胡思乱想。
下午她对周夷说的话,并非全出于演戏,尤其是听到周夷说出李竞的真实身份时,她心动得更厉害。
想不到她也有结实大佬的一天,如果能让他彻底对周夷死心,那她是不是就有机会?
思及此,刘文文决定假戏真做。
只是没想到,计划还没开始,就被李竞无情地戳破。
刘文文不是不识时务的人,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保住工作机会。
她顺从低着头应:“是。”
车里的人甩甩手,她随之转身,连走带跑地奔向夜色。
漆黑色四周仅剩他一个人,螽斯鸣叫将他层层包围,他习惯性地从马鞍收纳柜里掏出一包香烟,随意衔出一根放在立挺的鼻根下轻嗅烟草的香气,拇指和是指指尖来回地摩擦,就是没有点燃。
自从找到周夷后,他再没有点过一根烟。
在她心里,她母亲是因为吸食烟草而患病离世。
所以他很清楚,她不喜欢烟味,不喜欢和烟有关的一切。
他一直以为那是唯一的因素。
可最近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似乎还有另一层原因。
下半夜。
周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捂着被子太闷,不捂着耳边烦人的蚊子声嗡个不停,稍不留神,脸上和细脖处被咬了几个大包,奇痒无比。
她烦了,猛地坐起身,想起白天里民宿老板说楼下前台柜子里有药箱。
夜深露重,周夷开了灯,从行李箱里拿出外套披上。
夜色浓郁,楼梯走廊没有灯源,周夷只能借着手机的灯光小心翼翼下楼。
她寻着白天的记忆摸索着一楼的开关。
啪的一声,灯开了。
周夷看清了脚下的路,余光也捕捉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她顿时吓了一跳,转过头,李竞正笔直地站在院子前,默默地注视着她。
周夷缓了缓乱了节奏的心跳,走向前。
“你怎么在这儿?”
李竞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杏仁般的双眼,似乎想从里面看出点异样的情绪。
可惜并没有。
周夷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问出了一个不可能的问题:“你们不会是刚散步回来吧?”
凌晨三点半,去哪儿散步能散这么久?
“没有散步,我对她没有兴趣。”
寥寥几个字,周夷听出了澄清的意思。
他是在向她解释吗?
周夷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李竞走近,沁蓝的眸光落在她脸颊泛红的一侧。
“你脸怎么了?”
消失的痒感瞬间恢复,周夷难受抓了抓。
“被蚊子咬了,下来找点药。”
说完,周夷躲过他的视线,饶道走到前台翻找民宿老板留下的药箱。
她不知道的是,那瓶药已经被刘文文拿走了,她怎么找也不可能找到。
“用这个吧。”
她的视线兀地被一节罐装的白色药膏拦截。
沿着纤白的指尖往上看,正好对上那湖蓝般柔和的眼。
李竞不知何时变出来了一管药膏,或者说,她没留意到他什么时候离开又回来了。
他拧着药膏在她眼前晃了晃。
“不是说痒吗?”
周夷回神接过,“谢谢。”
“能看到吗?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我自己可以。”
周夷看不见,只能凭感觉涂抹,也因为看不见,所以抹得也不均匀。
李竞没说什么,他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功能,翻转前置摄像头,接着举到周夷面前。
周夷前几秒没读懂他的意思,后来看见屏幕里脖子上涂得乱七八糟的药膏,立刻反应过来,说了句谢谢。
他没有怨言充当她的镜子支架,直到她上好药。
药上得差不多,周夷凑近观察了左右两侧的涂抹情况,无意间瞥见通知横幅弹出来的消息。
她尴尬地咳了两声,“有人找你。”
李竞翻转手机操作,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没什么,我的私人医生而已。”
“他这么晚找你做什么?”
李竞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道:“可能是看看我睡了没吧。”
周夷眯起双眼,仿佛探出他在撒谎,“我明明看到他说给你开新的药。”
“你看到了?”李竞问。
周夷点了点头,虽然很不想承认,这毕竟涉及他的隐私,但她刚才离得这么近很难看不到。
事已至此,周夷干脆把话摊开来说。
“我前几天在你帐篷里看到的不是什么预防药物对吧?”
李竞沉默了一会儿,道:“确实不是。”
“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
“我想听你说。”
两人静静对视,谁也没有往后退。
良久,李竞言简意赅道:“精神类药物。”
如李竞所言,她知道他双相的事,也知道他那是精神类药物,但她不知道他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严重吗?”
“还好,能控制。”
李竞轻描淡写带过,反复得病的人不是他。
周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问他为什么生了病不好好休息反而和她跑到深山里来,可又怕问题出口,他会说出自己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李竞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别有压力,这病小时候就有了,与你无关。”
“那我以前为什么不知道?”周夷以为他又在撒谎。
“以前你也没问不是吗?”李竞说,“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会有事的。”
以他对周夷的了解,如果他说这病因她而起,而且还愈发严重,她大概率会心生愧疚,他再可怜兮兮地发病几次,即便两人恢复不到从前的关系,她也会因为内疚而留在自己身边,时间一长,加上周沫的存在,两人自然而然便会永久地捆绑在一起。
他不是没想过,也计划着实施,可他改变了主意。
他心里存在着一个疑问急需确认。
“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回房间再睡会儿吧。”
李竞难得主动结束两人的话题。
周夷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问:“那你呢?”
李竞轻快地笑了笑,“我当然是回自己的房间。”
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说了,周夷没再多想,她转身准备上楼。
李竞在楼下开关处目送她的身影,蓦然,楼梯上的人停了脚步,视线一沉,神情格外专注。
“怎么了?”李竞问。
周夷没有作答,她偏着脑袋,像是在仔细听什么。
沉默了半天,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李竞同样沉默下来。
宁静的夜色里,隐约传来尖锐的嘶鸣声。
“是鬣羚?”
周夷快不跑下楼梯,来到他面前,眼底困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兴奋。
“你也听到了?”
“不是很清晰,估计离这儿很远。”
两人拿了手电筒,出了院子,远离建筑的阻挡,鬣羚的嘶叫声在山谷里来回飘
荡。
天色愈趋明亮,从半山腰到山谷,他们一找就是两个小时。
“不能再往前走了。”李竞拉住周夷的手腕。
再往前便是禁入区。
鬣羚的声音已经消散在森林里,周夷肉眼可见的沮丧。
李竞安慰道:“别亏心,起码证实了鬣羚确实生活在这片森林里。”
周夷摇摇头,“单凭声音并不能百分之百地肯定这一点,除非能找到它们的足迹或者排泄物。”
李竞环视四周,道:“这附近应该有观测点,或许能看到。”
没有别的办法,两人回到民宿稍作调整,并告知次仁平措和刘文文凌晨时听见的叫声,四人决定按照上周的分组,前往附近两处观测点。
因为和观察对象作息时间存在出入,他们连续观察了两天,不出意外,依旧一无所获。
晚上回民宿的路上,周夷累得一路无言,躺在椅子上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李竞已经停好了车。
“要不再歇会儿?外面下起了雨,山路不好走。”
闻言,周夷扭头看向窗外,透明玻璃挂满水珠,车外漆黑一片,车内隔音极佳,仅能通过车头两束直直的亮光分辨雨势大小。
“也不知道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周夷无力地靠在玻璃窗上,眼睛看着外面。
“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李竞拿出块能量棒地给她。
周夷转身看了看他手上的东西又看了看他,接过。
“你呢?你不吃?”
“我不饿。”
周夷撕开包装袋,抽了一张纸巾垫着掰了一半,强行塞给他。
“你还吃着药呢,不饿也要吃!”
李竞看着手里半快巧克力棒,没说什么,默默吃了起来。
“对了,不是说医生给你开了新药吗?怎么这几天没见有人给你送来?”周夷边嚼边问。
李竞迎上她的视线回答:“我没让人送来,等这里的事处理好再回去换也不迟。”
“这样不会有影响吗?”
“几天而已,不会。”
周夷想了想,“要不明天我们先下山吧,反正这儿一时半会也不能确定。”
李竞眯起双眼笑了笑,“你这是在紧张我吗?”
周夷翻了个白眼,“这是对病人该有的体谅。”
“不用紧张,现在这种情况就算维持一个月也没有问题,我习惯了。”
李竞伸手从后排拿来了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地给她。
周夷讷讷接过,思绪停留在他方才的话语里。
她心里还是有疑惑。
关于李竞幼年时期的事,她知之甚少,她仅从李艺岚口中得知他父不爱母早亡的童年,其余的一无所知。
“上次听你说,你小时候就患上双相?”
李竞抬眸,嗯了一声。
他没说话,静静地等着她接下来的问题。
“那后来一直都没治好吗?”
李竞喝了一口水,回答:“有过一段时间的稳定。”
周夷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压在她心头的话。
“那……后来是因为我的离开才重新诱发病情吗?”
这两天她一直在想、甚至后悔,当初是否不应该用如此决绝的方式离开,或许换个方式对彼此都好。
“你怎么会这么想。”李竞轻笑一声,“就算是,那也是我自作自受不是吗?”
这话,周夷也对自己说过。
可她总觉得她也有一部分责任。
“近两年病情控制得不错,医生说再观察一年,就没问题了。”
“真的?”周夷收起失落,眸底闪过一丝亮光。
李竞挑唇反问:“不然你觉得我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把你留在身边吗?”
周夷眼角带动脸部耷拉下来,“这事能开玩笑吗?”
“难道你认为我不会做出这事?”
李竞突然严肃起来。
周夷心下一惊。
很难想象,短短几天的时间,周夷竟完全放下了戒备,他们俩居然能如此平静地聊着天。
李竞会利用自已的病、利用她的愧疚而束缚她吗?
答案毋庸置疑。
然而她却毫无防备,如若不是李竞的提醒,她现在还被自己的情绪裹挟。
可是如果李竞真要利用这些来留住她,他又为何要点醒她。
周夷脑海里突然响起了刘文文前些天说的话。
她说,人会改变。周夷当时就认为,谁改变都有可能,唯独李竞。
如今,事实告诉她,李竞真的不一样了。
他不再想方设法的纠缠,不是表里不一的谋划。
他和她一样,放下了过去,开始朝前看。
这怎么看都是好事,可心里为什么像堵了一块石头,不上不下。
许是这块石头压在心里太多年了,如今虽然落了地,但还是惯性地保留着一股胀痛感。
“雨好像停了,我们回去吧。”周夷看向窗外说。
话落,李竞放在中控下的手机屏幕亮了,与此同时,周夷手上的手机也震了震。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解锁屏幕,点进聊天框。
看起来像是民宿老板群发的消息。
【温馨提示:近期平溪村疑似有野生动物出没,请各位住客夜间尽量减少外出,注意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