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见不得人的东西

作品:《孤蛊》

    白栗有些慌乱地抹了抹眼睛,“对不起。”

    倪逾明总算是知道白栗为何要日日抱着医书了,只是这都是她们二人之间的事,她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想开口也不知何时开口恰当。

    她的一双眉毛皱成了一团。

    “倪医师!”

    黄太医站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倪逾明顿时松了口气,和谢迎姝示意离开。

    她走过去拱手问道:“黄太医寻我是有何——”

    黄太医往边上移了一步,露出身后的元鸱靡,倪逾明的笑瞬间凝固在脸上,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元鸱靡没错过她脸上的神情,唇角翘起的弧度又恢复原状,眼里顿时闪过不满。

    黄太医赔笑道:“倪医师,西域的元殿下身子不太舒服,他听闻了你的事迹,十分欣赏你,希望你能替他诊断一二。”

    倪逾明没出声。

    元鸱靡皱着眉头,隐隐有发怒的迹象,“你不愿?”

    黄太医吓得脸色大变,这些人可不是他们这种身份能惹得起的。

    他以为倪逾明不懂,替她解释道:“殿下见谅,倪医师年纪尚小,并非不愿,能为殿下医治,是每位医师的荣幸。”

    “哦?”元鸱靡饶有趣味地看着她问:“是吗?不是不愿?”

    倪逾明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抠着,虎口处被抠破了皮才忍住说:“是,能为殿下诊断是民女的荣幸。”

    元鸱靡唇角微微上扬,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黄太医松了一口气。

    他又说:“还不为我准备屋子?你难道想让本主在大庭广众之下受诊?”

    黄太医连忙赔不是,又去找了间空屋子。

    元鸱靡看他迟迟不走,不耐烦道:“本主没有受诊时有人在旁观看的喜好。”

    黄太医看了眼倪逾明,大概猜到了什么,他垂头拱手耐心解释说:“大和医师行诊皆需二人及以上,一人行诊,其余人可作证。”

    “砰”

    元鸱靡在他面前摔了个杯子,“大和大和,我可是你们大和之人?今日若是谢安来了也得顺着我的想法来!”

    黄太医跪在地上请罪,看了眼边上的倪逾明,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倪逾明朝他摇摇头。

    临走前,他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忍忍,顺着他,千万别惹怒了他,他脾性古怪,什么都做得出来。”

    倪逾明注意到元鸱靡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朝黄太医点点头。

    门被关起。

    屋里就只剩他们两人。

    元鸱靡挑眉轻笑道:“我就算什么都做得出来,也舍不得对你做,那老头在担心些什么?”

    倪逾明冷眼看他,“少主哪里不适?”

    元鸱靡伸出手腕,示意道:“你不是医师?你替我看。”

    倪逾明强忍着怒意,“元鸱靡,你到底想做什么?”

    元鸱靡忽然笑了起来,“好久没听见你喊我的名字了,我喜欢你喊我的名字,可是你总是生气时才会喊,什么时候可以笑着喊我的名字?”

    “看来少主身子没什么问题。”

    倪逾明转身就要离开。

    “你现在出去,我便杀了我们所有人。”元鸱靡声音也变冷了。

    “这里是大和,不是西域。”

    “是,但我想杀人和在哪有何干系?”

    倪逾明抬眸对上他那双妖艳的眼睛,声音没什么起伏,“那你便杀了吧,他们的生死与我何干?”

    元鸱靡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从眼角滑过,他不在意地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语气有些阴森,“可他们都因你而死,明月,听闻大和之人过鬼节,你说每逢鬼节,他们会不会来寻你?”

    “那又如何?”

    “是,他们是影响不了你,但你的弟弟呢?我听说他与你的关系甚好。”

    元鸱靡顿了一下,声音染上了一丝偏执,“真是让人嫉妒啊。”

    倪逾明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怒意,“你敢动他,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不就对了?”

    元鸱靡慵懒地靠坐着,伸了伸手腕,一双眼睛痴迷地看着她,“过来替我把脉。”

    良久。

    倪逾明抬脚朝他那边走去。

    规规矩矩地铺开银针,在他手腕上垫了块帕子,指腹轻搭在上面。

    元鸱靡享受地眯起眼睛,“明月你知不知道,你生气却又杀不了我的样子美极了,我真想——嘶!”

    倪逾明找准穴位,扎了根银针,“少主身子不适那还是闭目养神,少言为好。”

    她一连扎了十几针,专门挑得人身上最痛的穴位扎。

    元鸱靡忍得脖颈青筋暴起,脸上浮现出受虐般的快感,“出气了?”

    “少主在说什么?少主身子不适,民女方才施针的穴位皆可帮助少主调理身子。”倪逾明不解地看他。

    “行,你说的我便信。”

    元鸱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可奈何的宠溺,“谁让你是我的明月呢?”

    倪逾明只觉得浑身恶寒。

    元鸱靡又说:“我听闻你与大和的大理寺卿关系甚好?”

    倪逾明抬眸看他。

    元鸱靡:“我说过的明月,谁喜欢你又或是你喜欢上谁,我便会杀了他。”

    他说完又戏虐地笑了一声,“哦对了,听说他已经摔下山崖死了。”

    *

    太医院里没有女医师,倪逾明一个人住在最西边的屋子。

    平日里很少人打搅,反而清静地有些吓人。

    不过倪逾明对于鬼神之类的并不害怕。

    她坐在凳子上,手指夹着笔,犹豫了一下提笔。

    “向倾承,你受伤了?……”

    倪逾明皱了下眉,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这么亲密,将纸揉成一团。

    “向倾承,你何时回京?……”

    还是不对,这句话显得她很想他快些回京似的。

    “向倾承,朝廷百官都说你死了,但我知道……”

    倪逾明叹了一口气,又将纸揉成一团放在一边。

    “向倾承,你伤得可重?尚温的尸体一事需要尽快……”

    倪逾明松了口气,这样便正常许多了。

    “莎莎莎”

    她的桌子正好在窗前,屋外的风吹草动听得一清二楚。

    那是脚步声。

    倪逾明眼神顿时警惕起来,有人来了。

    这

    么晚,只怕来者不善。

    几只大小不一的小虫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指尖上。

    “笃笃”

    窗户被人轻敲。

    倪逾明顿了一下,“谁?”

    “是我。”

    向倾承?

    倪逾明讶然。

    将窗打开。

    向倾承环手抱胸而立,一身墨色外裳,见窗户打开,眉眼间含笑,唇角微扬,一点也看不出受过伤。

    “我可否进来?”

    倪逾明这才去给他开门。

    心中的惊讶并没有散去,“你怎么回来了?”

    “你不是给我写信了?想我快些回来?”向倾承挑眉笑道。

    倪逾明眼神顿时疏离,解释道:“向大人怕是理解错了,我说的是——”

    “好了好了。”向倾承及时出声打断她后面的话,“我们好歹有过过命的交情,你这般疏离可真叫人伤心。”

    倪逾明张了张嘴,“我——”

    “不过好在我算了解你的脾性,否则可就真要伤心了。”

    向倾承不在意地笑了笑,目光落在窗前的桌上,上面扔了好几个纸团,他有些好奇地朝那边走去说:“倪大夫竟如此用功?这么晚了还在写东西?”

    “等等!”倪逾明眼皮一跳,喝声道。

    抢在他前面快速走到桌前,将桌上的东西收起来。

    向倾承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着急,调侃道:“你这是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倪逾明眼睛都不眨一下,毫不犹豫地说:“都是些药材。”

    “既是药材,我有何看不得?”

    “这上面都是些生僻的药材,是否有毒性尚且未知,向大人对医术了解甚少,还是少知道的好。”

    “是吗?”

    向倾承随意地倚在墙边,曲着一条腿,挑眉看她,“倪逾明,为何我觉得你在骗我?”

    “好端端的我骗你做何?”倪逾明身子僵了一瞬,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将纸团抱在怀里,打算放到火盆里,等人一走就烧了。

    可写废的纸团实在太多了,她手臂不小心动了一下,一个纸团从胳膊下方滑落出来,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恰好停在向倾承脚边。

    他目光落在地上那团纸上,显然很感兴趣。

    倪逾明快速将怀里剩余的纸团扔进火盆里,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夹起那个掉落的纸团,指尖微动,就要打开了。

    她顿时一惊,想也没想就大步过去,想要夺回向倾承手里的纸团。

    若是里面的内容被他看见了,以他的性子定要好好挖苦她一番。

    谁知向倾承的动作更快,在她指尖就要碰上纸团时,他手臂一抬,举过头顶。

    他本身就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倪逾明拿他没办法,“你快还给我。”

    向倾承似乎觉得他这副样子有趣极了,又将纸团举高了些,眼睛弯了弯,“你拿得到我便还你。”

    倪逾明咬了咬下唇,深呼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衣摆,跳了起来。

    就在她要抓到时,向倾承故技重施,垫起脚,纸团又高出一截。

    调笑地看着她,“你为何这般紧张?该不会里面写的真的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