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她利用我是我的荣幸

作品:《孤蛊》

    还有一日便要进山狩猎了。

    向倾承又来了。

    他将上回倪逾明给他的东西递回去,什么都没说,只是朝她点点头。

    倪逾明倒吸一口凉气,“王沉于不止杀了一人?”

    向倾承抿了一口茶,摇摇头,“还有一种可能,这两个佛像里装的尸体都是尚温的。”

    倪逾明只觉得后背发凉。

    若真是如此,那么尚温的尸体则是被王沉于分尸了,一半在王府,一半在仙隐寺。

    尚温的母亲对自己这个小女儿可是更加宠爱的,她死时,她母亲哭晕了过去,整整两日才醒。

    这让她知晓自己女儿的尸体就在她经常祭拜的佛像里,叫她如何受得住?

    更何况大和向来尊重死者,哪怕是一些罪犯,死后也是保持全尸,只有犯下滔天大罪之人才会被分尸。

    倪逾明又想到了师父。

    他当时的尸首……

    她有些恍惚,语气里像是忍着什么,“好生恶毒。”

    向倾承给她倒了一杯茶,“接下来我们需要想办法揭穿,仙隐寺的尸体倒是容易揭穿,他府邸的就没那么容易了,我们得找到当年运佛像的那些人。”

    他说完见她脸色不太好,转移话题道:“你今夜可有空?”

    倪逾明想了下太医院的安排,点头道:“今夜太常卿安排了先生,戌时初结束。”

    “行,戌时后我还来这找你,带你去个地方。”

    倪逾明一顿,“去哪?向大人可知太医院的宵禁很严?更何况我没有出宫令,如何出的去?”

    “我还知道太医院今夜无人值守,放心好了,说了带你出去,肯定得让你无事回来。”

    “去做什么?”

    向倾承弯了弯眼睛看着她说:“卖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情。

    表情顿时一变,暗幽幽地说:“李明同我说,你想找林业和?”

    倪逾明怔了一下,好半天才想起来他指的是哪件事,她张了张嘴,刚想出声。

    向倾承快了一步,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你怎么还去寻他?倪逾明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对他还有感情,他这一消失,你就忍不住了?你可知他当初是如何对你的?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还看得上他?”

    倪逾明被他说得脑袋晕乎乎的,看着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你为何这般激动?”

    向倾承身子僵了一下,义正严辞道:“我是大理寺卿,本就应该心系百姓,我这是在救你出苦海,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你可懂?”

    “懂。”

    “那你还——”

    倪逾明笑了笑,打断他的话,“不过我何时说我对他还有感情了?”

    向倾承显然不相信,“那你寻他做什么?”

    “李明没和你说吗?我受他祖母之托才想去寻他,他祖母从前对我不错,算是还她的情。”

    向倾承方才的气焰一下就消了下去。

    看着倪逾明脸上的笑容,想到方才说的话,只觉得自己简直是无地自容。

    他回去定要多给李明些活干,他竟这般闲,亏他还以为李明和夏一不一样,他更沉稳些。

    向倾承嘴硬道:“我那是怕你误入歧途!”

    倪逾明看了眼他,试探道:“那多谢大人关心?”

    “你知道便好。”

    他轻咳一声,恨不得这个话题赶紧揭过。

    “放心吧,林业和没事。”

    “那便好。”倪逾明不在意地点点头,反正有了这句话,林老太太也能放心了。

    向倾承轻哼一声,斜眼看她又问:“你难道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他现在做什么?有没有受伤?”

    语气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带着浓浓的酸意。

    他没错过她眼里的情绪,企图找出些什么,可惜他看不出来,她看上去真的不在意。

    倪逾明摇头,“那是他的事,与我何干?”

    向倾承嗤笑一声,“你那前未婚夫蠢笨如猪,但运气却格外好,他参军后在的那个小队临时被派上场,就他一人活下来了,在山间遇到了正在打突厥的南城,他竟以为那是大和的兵队,求人家收留他,好在他遇上的是个好人,否则早死了。”

    “那他现在还在南城的兵队?”

    向倾承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

    倪逾明捏了下眉心,“罢了,他安全便可。”

    接下来就到了先生授课的时间。

    向倾承又嘱咐了一遍时间才离开。

    不过没有直接回大理寺,而是去了许家。

    许宴起正在作画。

    头也没抬一下,只是说:“倪逾明到底还是影响了你。”

    “那又如何?若什么都影响不了,那可不是人,是鬼。”

    许宴起无奈地摇摇头,“我说不过你。”

    又道:“你不把你那几天的事都说说?要是再晚回来两天,我可是要给你立块牌子了。”

    向倾承失笑,三言两语,简单地讲了一遍,又把尸体的事告诉他。

    许宴起看着他还有空笑,忍不住说:“向倾承,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上指了指,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说的是谢安。

    “像他一样,大难临头还笑得出来。”

    向倾承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满地踢了他一脚,“你这说法可真难听,竟将我同他比较。”

    两人互相调侃了好一会,许宴起才收了点笑,面色有些严肃道:“向倾承,你当真没有发觉,倪逾明是在利用你吗?”

    向倾承又微微扬了扬唇,双手环抱着胸,眉头动都没动,依旧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语气慵懒,毫不在意地说:“那又如何?能被她利用是我的荣幸,至少证明我有可利用之处,她也还需要我,不是吗?”

    许宴起有些失言。

    良久才说:“向倾承,你莫不是中了毒?如今是病入膏肓没救了。”

    *

    “向大人大费周折就是带我来这?”倪逾明不可置信地看着门上的牌匾。

    宛情苑。

    向倾承眉峰微扬,低声说:“这里今晚可有好戏。”

    倪逾明是乔装打扮过的,向倾承给她拿了一套男子的衣裳,约莫是她体弱,肌肤白皙,穿上倒像是个温润如玉的书生。

    刚进门,她便被好几个穿得单薄的姑娘围住,反而向倾

    承板着一张脸,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样子,竟没人去围他。

    倪逾明好不容易从香软中挤出来,跟在向倾承身后,看他唇角上扬,忍不住道:“向大人这是故意的?”

    向倾承一脸无辜地说:“何来此言?若非打扮成这样,倪大夫还没出太医院的门便要被抓回去受罚了。”

    他们来的是二楼的一间雅室。

    门刚被推开,先是一道不耐烦的女声,“向倾承,你是爬过来的吗?你知道本将在这等你多久了吗?”

    “你为何在这?”向倾承语气不善。

    “我为何不能在这?难不成你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女子豪放不羁地坐在凳子上,怀中抱着一把剑,皱着眉头望向这边。

    倪逾明看清她的脸后,愣了一下,这是南城派来的使者,那位击退突厥的女将军。

    那位女将军眼里满是不耐烦,直到视线落在向倾承身边的倪逾明身上,先是一愣,随即一扫眼底的烦意,惊喜地说:“你上哪认识的这么俊俏的小郎君?”

    “啧。”向倾承往前走了一步,挡住她那赤裸裸的视线,有些不满地对身后的倪逾明说:“你可真招人喜欢。”

    那女将军踮起脚,探头朝倪逾明挥手,“小郎君怎会与他这般之人相处?小郎君出淤泥而不染,怎会与他同流合污?可是他逼迫了你?还有小郎君姓甚名谁呀?”

    向倾承皱了一下眉头,嗤笑一声,“男子女子都分不清,眼睛这般拙,还能上得了战场?可别下次见时得到你的坟头了。”

    他们二人一言一语虽在互相伤害,但不难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错。

    只有关系不错之人才会开这样的玩笑。

    倪逾明抿了抿唇,心里有些恼火。

    向倾承带她来这,就是让她来看他与女子风流的?

    向倾承介绍道:“倪逾明,倪大夫,擅各种疑难杂症,灵心慧性,行事利落。”

    说完又朝倪逾明说:“她是南城的女将军,南枫。”

    南枫不可思议地看着倪逾明的脸,“你是女子?不对,你就是倪逾明?”

    倪逾明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惊讶,但面对她人的问题,她不可能不回答,便点头算是回应。

    她将视线移到向倾承身上,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些疏离和冷漠,“向大人卖的关子便是南将军?”

    向倾承顿时就听出了不对劲,第一时间心里竟有些窃喜,他想也没想便温声解释道:“自然不是,今夜王沉于会与突厥王子见面。”

    “至于她。”接着扫了眼南枫,轻飘飘地说:“只是爱凑热闹罢了,她与突厥不对付,可为我们利用。”

    倪逾明惊讶地看着他,当着人家的面说她有可利用之处,他不害臊,她都害臊。

    南枫一听这话,果然脾气就上来了,“向倾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转头又看向他身边的倪逾明,又气又不解地问:“你是如何能忍受得了他的脾气?”

    倪逾明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倒是向倾承皱着眉头说:“你为何这么多话?”

    南枫被气得不行,瞪着眼睛看他,一时间没多想,直接脱口而出,“你要知道若不是我,你还能活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