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黄泉站

作品:《百事都如意

    车上有三只鬼,开车的还不是人。

    早知道出门前应该先看黄历的,要只是普通路过的鬼还好,但这对母女明显是一直在看着她,并且有可能是跟了一路的了。

    她出门既没带黄符,也没带支香,在没有任何保障下,对付三只鬼情况也不太妙。

    她捏紧了手机,想看能不能联系到人来帮助,结果毫无意外的,没有一点信号。

    假意往旁边扫去,那女人依旧直勾勾看着她,姜白元都有些麻木了。

    她看着车下公路,直径开进陌生的小路里,坑坑洼洼颠簸的不行。

    树叶杂草什么的,刮擦着玻璃,发出刺耳的声音,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刮痕。

    姜白元于是终于忍无可忍,憋着一口气站起来,直径走到前排的司机旁边,道:“我要下车。”

    司机没动,已经握着手里的方向盘没说话。

    姜白元这才注意到司机没有耳朵,前视镜里的他眼眶还是空洞的,没有眼珠子在里面。

    看不见也听不到?

    开什么狗屁的玩笑?

    谁知道司机旁边的收音机先有声音了,混着电流,嘈杂的不行,“行驶过程中,请各位乘客不要随意走动......路途颠簸,注意抓紧扶手,保持平衡。”

    也不是完全看不清听不到的。

    “不好意思,我坐过站了,现在想要下车。”姜白元攥紧手心,重说了一遍。

    司机没有理会。

    姜白元停顿了下,换了个思路:“这班车终点站是哪?”

    司机虽然依旧没开口,但收音机又响了,里头声音沙哑,粗糙的像千年老树皮,“黄泉站。”

    好样的。

    路上应该是压到一颗石子,车身左右摇晃了下,姜白元差点没站稳。

    她回头再看那对母女,小的没动,大的依旧站起来了,似乎想往她这边走。

    姜白元咬了下舌尖,疼痛感刺激了一下大脑,仔细组织要说的词。

    语速快的像开了倍数,“师傅你是谁名下管理的?从业几年?名号叫什么,属于哪个部门,是否有执照证明?”

    司机明显是有愣住的,抓着方向盘的手指扣进皮革里,然后收音机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下一站......黄泉站。”

    很明显的停顿感,让人能一下子听出里面的犹豫。

    姜白元可不吃这套:“我并没有死亡,也没有因任何意外魂魄离体,所以师傅你是哪里冒出来的鬼差?”

    “我.....我、我是......”

    “据我所知,横死的鬼不下地府,属于违规《人死后一切归属地府管理》制度里的第一条:自然死亡和非自然死亡的人,死后灵魂应当归属地府管理和安排。和违规第一百三十条:任何鬼,不得以任何形式恐吓、引导,伤害活人。“

    她声音更低了:“处五十年鬼门关义务劳动,和忘川三十年有期徒刑。”

    司机脸一下子就苍白了,收音机传来的沙沙声更大,听得像人害怕大喘气的声音。

    此时女人已经朝她走了过来,收音机因声音太大,电流承受不住,‘噼啪’一声,火死四溢冒出黑烟,然后爆开了。

    司机因没来得及躲闪,火花溅到他手背上,加之自己本身就很紧张,手一下子松开。

    轮胎打滑,开始左右剧烈摇晃,车身侧翻,她被甩到玻璃上。

    女人本来是要抓住她的手腕的,但瞧见车快翻了,赶紧回去保住自己的女儿。

    姜白元看到旁边的锤子,取下了,趁机往后面一敲,玻璃瞬间破碎,她从里面摔了出去。

    车本就在行驶,她摔下来后在地上摩擦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天气又干冷,皮很快就摩擦出了一大块,留下血淋淋的痕迹,痛得她嘴唇都泛白了。

    抬眸看去,公交车晃了晃很快就稳定下来,继续朝前开去,只留下车后玻璃里,女人的面容。

    不知道是不是太远了没看清,她总觉得女人有些悲伤,眼底流露出的不是平常鬼怪的那种寒意僵硬。

    可是姜白元太疼了,怕公交车再追上来,赶紧爬起来往反方向离开。

    结果没走进步,就结结实实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鼻尖萦绕满了淡淡的烟火松脂香,其中还混着一点甜腻的糖味。

    姜白元呼吸沉重,有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站直抹了下脸,才抬眸去看。

    男人依旧是那个熟悉是装扮,只是没带伞了,眸子有点冷,眉头紧蹙不放地看着她的手臂。

    两个就这么站着,姜白元不知道说些什么,另一只手捂住手臂,侧开头略微低下。

    这种氛围她不知道怎么解决,她也不懂为什么每次碰到都是这种狼狈尴尬的情形,让她心情很闷,很烦躁。

    两人当中只留下姜白元还未平复的呼吸声。

    她不想跟秦还说话。

    秦还眸色微动,上下唇张开,轻声道:“我看一下,可以吗?”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低,感觉一阵风就能吹散,开口第一个字却就狠狠在姜白元心里砸了一下,震得她心里有些泛酸。

    很不舒服。

    “不行。”姜白元拒绝的很硬气。

    秦还怔了下,倒是没想到她会拒绝的这么干脆,原本要说的话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还有事吗?”

    “嗯......”

    “那我不跟你说了。”姜白元打断他的话,擦肩而过就要走。

    秦还对这个态度弄得哭笑不得,也没敢直接拉住她,只是轻轻拽了一角的衣料,“我把衣服给你,行吗?”

    秦还说:“天这么冷,伤口暴露在外面很危险。”

    姜白元闻言,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袖子,已经被摩擦破了,伤口血淋淋的却不再往外渗血,因为周围开始凝结冻住了。

    这个天气这么冷,伤口一旦被冻住,处理不好周围的血肉有可能会坏死,到时间剔除只会更痛。

    她沉默片刻,做出了让人没想到的决定,把外套脱下,换到前面穿,剩背后凉飕飕的。

    然后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

    秦还都石化住了,哪能想到她倔成这个样?

    既然在她心中形象都已经这么差了,那也没必要继续保持了,秦还直接拉住了姜白元的手,拽着她往前走。

    姜白元有些懵,看着方向是公交车离开的方向,不懂秦还的操作,“你干嘛,为什么要往那边走?”

    她试图挣开自己的手,秦还又攥得更紧了。

    他说:“你不喜欢我的衣服,也不要跟我

    说话,那我们就回家聊。”

    “不要,什么回家......回哪个家?”

    那个方向是黄泉路,只会遇到可能回调头回来找她的那辆公交车。

    那个什么管理制度,什么五十年处罚,全是她乱编的,因此还差点把人家的车搞没了,她对此多少对司机还是有些愧疚的。

    虽然不知他们这么对自己有什么目的,但姜白元撒了谎,总归还是有些不安心的。

    结果一路拖拽到拐弯口,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家属院。

    姜白元有些诧异,回头看了下那段野草丛生的路,又看了看眼前的家属院。

    这分明是不合理的,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个方向还有一条回家的路。

    所以那个女人和司机是想把她送回家吗?

    为什么?

    .

    沙发上,姜白元已经把外套脱下来了,袖子卷到肩上,等着旁边的秦还给她上药。

    “司机半年前就死了,车也荒废在山沟里。”秦还边给她上药边说,他停了一下,抬眸看姜白元:“跟你同一车的,还有谁?”

    他认为姜白元有阴阳眼,不会看不出来开车的不是活人,所以怀疑是有人引她上去的。

    因为这条路除开向家属院,还开向还有没建成的孤儿院。

    他觉得这些鬼很有可能想把姜白元带去那里,只是他来得有些晚了,没抓到就不见了。

    姜白元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一直浮现那女人的脸,却在秦还问起的时候,突然忘记人长什么样了。

    于是一脸幽怨看着他。

    “......怎么了?”

    “你不要问了。”

    “为什么?”秦还低声问,手中的动作也慢下来,垂眸看她。

    “我忘记了。”

    姜白元蹙眉,不满道:“都是你问的。我刚刚一直在想,你一打岔我就想不起来了。”

    “......行,对不起。”秦还默认并自动背锅,不再多说。

    伤口边有很多冰渣,融化以后刺骨冰凉的血水再次渗入伤口里,疼得她只能去咬自己的舌尖,试图以毒攻毒转移注意力。

    秦还瞥了眼她的表情,抹完药后又从药箱拿出一小瓶绿色的风油精,姜白元声音含糊:“要这个做什么,能消毒吗?”

    “目前是不能。”

    “那你......”

    她话还没说完,秦还就倒了一点在指腹上,然后在她的唇上边抹了下。

    姜白元还在疑惑他的操作,结果下一秒辛辣刺鼻的气味就钻进她的鼻子里,呛了好大一口,松开了还在咬舌尖的牙齿,咳了几声:

    “咳咳咳咳——!”

    她被呛出泪花,只得捂住鼻子,有些恼火瞪他,“你做什么?”

    “我看看。”秦还面无表情,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张开嘴巴一点,“咬破了吗,舌头受伤的话我怎么给你上药?”

    所以故意呛她让她咳嗽咬不了舌头是吗?

    还没等姜白元说话,门锁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柳思南端着一盘水果进来。

    “快看我做的水果捞!天上地上就这一盘。”

    笑嘻嘻的表情在看到他们两个,瞬间就僵住了。

    盘子从手中滑落,地上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