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浮生梦(十一)

作品:《师兄你怎么有两副面孔》

    卫晏仰慕周仰熙一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见她无声无息,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忙拽着晋循序问:“晋公子,你没有办法救她吗?你不是很厉害的药修吗?”

    晋循序看着珞魂蛛遁走的那处,“心玉,只要找回心玉,她就有救。”

    卫晏听话,拎着鞭子就要追,“该死的东西,我去把它抓回来,问出周姑娘的心玉到底在哪!”

    “珞魂蛛贪得无厌,心玉又是增长修为的东西,它不会交出来的,更何况它擅幻形逃窜,你怎么找?”

    “那怎么办?!”卫晏大吼。

    晋循序垂下眼,似在思虑什么。

    等了片刻,宋寻熙抱着周仰熙,忽而咬牙低声说了句:“带她回长寂山。”霁月仙尊是她的师尊,必然有办法能救她。

    活蹦乱跳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死在这九幽妖域中?

    他说着就将周仰熙打横抱起,朝着妖市方向去。

    岑晚从地上爬起来,抹着泪伸手去捞她垂下来的长发。

    从前周仰熙总是绑着两个低低丸子,从幻境中醒来后,她的发带不知掉到哪里去,只有桃花枝插在发间,一头青丝泻下,她才发现周师姐的头发很长。

    即便宋寻熙身量颀长,周仰熙被他抱在怀里,但她的头发依旧长及他的膝头,被风一吹便四处飞扬。

    岑晚的行李向来都是李栩一块打包,还留在枫味居中,眼下并没有发带为她挽发。

    她在后面亦步亦趋跟着宋寻熙,怀里捧着周仰熙的头发,丝毫不敢懈怠,生怕一落后就扯到周师姐。

    晋循序横跨一步拦下两人,急问:“我们从长寂山到妖域花了多少时间?现在带她回去,根本来不及。”

    他挣扎一会儿,说:“我有办法。”

    宋寻熙顿步与他对视,半晌才开口:“那个药吗?”

    “宋师弟放心,我从前用它救过许多人。”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晋循序长久闭关,那等死而复生的丹药,必定代价巨大。

    “晋师兄,代价是什么?或者,副作用是什么?”

    晋循序愣了愣,随即摆手:“不用那个药,周师妹如今是无法运转灵力,内里严重受损,还未死。”他让宋寻熙将人放下来,“我有其他的。”

    “与那个药不同,此药名为续春,即再生之意,是我百年前炼制出的,这些年也救过不少将死之人。”他迟钝片刻,“副作用确实有,是药三分毒,周师妹醒来之后,修为恐会倒退,至于退至何种地步,我不知道。”

    修为灵力须苦练,方可达到升阶能力,但是否成功从无定数,长寂山弟子都知晓,望月级弟子就那么几个,周仰熙这些年何其努力,日夜修炼才至望月。

    这是晋循序犹疑的缘故,有关周仰熙的事他多少听闻过,于他而言,灵力修为比什么都重要,倒退就意味着他再没有活死人肉白骨的能力,他从不敢想。

    “多谢晋师兄。”宋寻熙不再犹豫,接过续春就喂给了气息渐弱的周仰熙。

    丹药入口即化,流失的体温开始缓慢回升,宋寻熙下意识去握她的手,指尖相触时,他的心玉灵力也如泉水般流进周仰熙身体里,为她驱散经脉中的死气。

    岑晚与卫晏只注意到周仰熙有了血色的脸颊,蹲在旁边激动盯着。

    晋循序有些不忍,垂头移开视线,正巧看见那道从宋寻熙的心玉,涌入周仰熙体内的灵力。

    他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看向宋寻熙,同行许多日,方才迟钝地察觉这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

    他活了两百多岁,从未见过谁的心玉能这样给另一人赠送灵力,而当事人还一脸平静,一副任由的模样。

    晋循序不禁想道:活久了还真是什么都能见到,心玉灵力如此重要,宋师弟瞧着倒是挺享受的,怕不是个傻的…

    转念又想,周仰熙从出发起就将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宋寻熙,两人分明是十分熟稔,又或许比这更亲密。

    心中存了疑惑,他并未问出口,反观其他人,竟是毫无察觉,忽地有些同情这位卫公子,心意未言明,就已经失了先机。

    晋循序显然被眼前一幕冲击到,越想越远,而后猛然回神,止住自己发散的思绪,强行安下心来去探周仰熙的脉搏。

    刚准备搭上她的右手,见宋寻熙仍虚虚握着,他转了个方向,从容地换了一只,搭着左手诊脉。

    “续春服下后能助伤者重新运转灵力,周师妹还需些时间才能醒。”他收回手,侧头看阿云,“可有什么地方能歇息?”

    妖市七日尚未轮换,枫味居回不去,只能在这罐山上找地方,可阿云的家早被珞魂蛛炸成了碎片。

    阿云从头看到尾,确认周仰熙还活着,松了一口气,却不接晋循序的话茬,只轻声问他:“周姑娘没事了吗?什么时候醒?”

    晋循序一愣:“无需多久,两个时辰左右。”

    阿云听罢摇摇头,自顾自说:“不行,时间太长了,宥宜等不到的。”

    岑晚正在给周仰熙整理衣衫,若非阿云和暮山连,周师姐才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她当即便发了火气,“你别顾左右而言他,只需告诉我们哪里可以让师姐休息,李师妹我们自会照顾。”

    她三两步走到阿云身边,伸手要将李宥宜接过来,眼眸沉沉盯着阿云,“李师妹从始至终没想过伤害你,希望你也如此,别再害她,也别再害她的师姐。”

    “等周师姐安然醒过来,再商量如何对你。”

    阿云没有动作,将李宥宜往怀里拢了拢,目光落在周仰熙身上,嗫嚅道:“你快些醒…”

    岑晚并未听清,但也懒得去深思,只催促她把人交出来,可她的手伸过去,却从阿云和李宥宜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她大惊失色,“怎么回事?你又做了什么?”

    晋循序眼疾手快去抓李宥宜的手,亦是同样结果。

    阿云的身影眨眼间如萤火般消散,连同李宥宜一起,在众人眼前消失不见。

    岑晚张着嘴说不出话,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嘲弄的笑,接着便是熟悉的嗓音,“别来无恙啊,诸位。”

    她呆滞一瞬,见鬼似的猛然回头看去,只见先前那个被她一拳砸出来的坑里,满脸血污和裂纹的暮山连撑着身子坐起来,眼含笑意地望着他们。

    似乎是嫌这副模样太过丑陋,他随手朝脸上施了个法,那鬼脸立时变作一张温润儒雅的少年面容,身上的衣裳也是书生打扮。

    暮山连轻笑出声,满意道:“这才是阿云喜欢的样子。”

    岑晚困惑不解,自从进了妖域遇上这夫妻俩,她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她有些无力,上下扫了他一眼,叹问:“你又是怎么回事啊?”

    暮山连摊开双手,那根朱色长命绳套在腕间,他歪头笑着:“或许我也有复生能力呢?”

    岑晚翻了个白眼,转

    而笑得苍白:“谁在意你有没有什么复生能力,我问的是你的脸!”

    她指着眼前这张好看太多的脸,大喊:“你是王八画皮妖吧,哪剥来的脸?不如实招来,我再给你一巴掌!”

    阿云在她眼皮下将李宥宜带走,暮山连又当着她的面变换容貌,岑晚一夜没睡,顿觉自己或许仍在梦中。

    “我说,你到底是王八精还是画皮鬼,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你给个准话行吗?”

    暮山连一撩衣袍大方展示起来:“这才是我本来的样貌,至于那张丑一点的,是珞魂蛛给的。”

    “……我就知道。”

    “唉,本来指望你这个周师姐能杀了珞魂蛛,还真是中看不中用,能让它跑了。”暮山连惋惜道。

    岑晚目不转睛盯着他:“阿云把李师妹带去哪里了?”

    暮山连闻言恍惚了几息,抿着嘴答她:“不知道,阿云没和我说要带走李宥宜。”

    “我呸!你能不知道?你们夫妻两个心眼忒多,等周师姐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暮山连没理她,伸着脖子去看了一眼面色白如纸的周仰熙,后退两步无所谓地说:“有阿云在,无论是她还是你们,都杀不了我。”

    太欠揍了,岑晚与卫晏两人看不下去,抬脚就要冲上去揍他,晋循序也不打算拦,蹲下身察看周仰熙的情况。

    一直没说话的宋寻熙忽而沉声开口:“阿云的折翼复生术,你能用?”

    若非如此,此妖怎么敢在暴露祸心之后,还能这么淡然。

    暮山连眉间舒展,赞赏地瞧着他:“珞魂蛛说你是个人才,还真没说错。”他自顾自说起来,“我们的确与它有合作,但我是想借你们的手杀了它,这样就没什么威胁了。”

    “没用的人族,枉费我躺地上装这么久。”他的身形也逐渐消散,“不过重伤它也算可以,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它不会回来了。”

    岑晚这才想起身上带着的缚妖索,死马当活马医丢出去,却还是穿身而过,拿他毫无办法。

    暮山连随意一瞥,眯着眼笑:“那就祝我们,再也不见。”

    卫晏拎着长鞭恶狠狠一甩,打在他最后消失的脸上,鞭子回旋到手里,他朝地面甩了两下,那部分的瓦罐应声而碎,恨道:“没用没用,真是没用!”

    宋寻熙动了动手臂,欲将周仰熙抱起来,去寻一处平地,这周围早已惨不忍睹,不适合静心休息。

    见她的长发胡乱堆在胸前后背,众目睽睽下从衣袖深处取出一根荷色发带,亲手去为她挽发。

    岑晚原本想着从头上扯两根下来,将就用着,总不能披头散发,眼看着宋师兄自然而然掏出发带,又旁若无人亲自上手。

    就说宋师兄对周师姐不一般,长寂山这么多人,偏偏和周师姐亲近,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如此想着,顺手将一旁要上前打断的卫晏截住。

    晋循序亦没有动作,施施然站起身,走到一旁远眺搜寻去处。

    那发带瞧着就不像是宋寻熙会有的东西,岑晚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问了一嘴:“宋师兄,这发带……”

    宋寻熙专心致志挽着发,扔下一句惊雷:“师妹的发带。”

    ?关系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吗?

    似乎察觉此话过于惊骇,他又补了一句:“…她不知道。”

    岑晚:私藏发带?!那更让人乱想了,宋师兄莫不是单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