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平城篇
作品:《朝云》 宋青妍不想再插科打诨,转移话题道,“你今天真的没在宫中见到什么人吗?”
“见到了康闾。我这伤多半也是他逼的。”
所有人来刺杀,却只用一支箭,不逼近马车,只制造出这样的场景,除了试探,还能是什么。
宋青妍点头,见谢临舟的伤无碍,晚间夜色渐浓,便起身说,“你没事,我先离开了。”
谢临舟想说些什么,看她推开门离开,不知道如何叫喊她。
皇宫大院里,小脚门旁,一人带着兜帽,拿出令牌,给看门的人看了一眼,随即被带了进去。
康闾半躺在矮榻上,吸着提神的曼陀罗,门被推开。
带着兜帽的人,跪下说,“义父,我回来了。”
“我儿回来了,刺探的事办得如何了。”
“回义父的话,谢临舟受伤,已传太医。”
“你看到他是被你伤的,还是他自己伤的。”
“这......”康勒哽住,他既没看到他是否受伤,也没看到是不是被他伤的。
“怎么,你没看到。事办得欠火候。”
康勒头磕在地板上,“义父恕罪,再给我一个机会。”
“行了,你办事是没有康德顺手,鉴于你是第一次,饶你一回。”康闾吸完,长长吐出一口烟,“你过来。”
“是。”
康勒听完,眼睛瞪大,“这宋家女怎么会还活着,义父交代,我一定办妥。”
“这次没有办妥,你也不用再回来了。”康闾嘶哑着说这番话,刚刚吸食太多曼陀罗,效果起来,说话多了些威胁,又转身沉沉睡去。
刚刚戴着帽子回来,转头就要再出宫去办事。
小黄门看他离开推门进来,康闾坐起来,小黄门说道,“义父为何要将刚刚得到的消息给他。”
康闾淡淡地瞥他一眼,“这件事他要是办不好,他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头上刚刚得到的消息,在槐林坡发现有人祭拜的痕迹,猜测有人回来祭拜,这个人不是宋氏女就是宋家子。义父为何觉得是谢临舟将她带回来呢?”
“他刚刚回来,就有人去祭拜了宋府一族,你觉得巧合吗?”
小黄门不吭声,独自替他穿好鞋袜。
“去看看陛下,这个点陛下该醒了。”
小黄门应声,同他一起去了宣政殿。
康闾二人穿过蜿蜒曲折的宫殿门,爬上阶梯,推开宣政殿的门。
“陛下,您醒了。”
安睿帝明渊穿着黄色的翟衣,手撑着额头按压太阳穴,声音带着威严,“康闾,什么时辰了。”
康闾推开帘罩,点上旁边的蜡烛,“寅时了,陛下再歇息会。”
“不了,平城上奏,我还没看完折子。”
“勤政是好事,陛下当以龙体为安,才能千秋百岁。”
安睿帝没出声,手指点了点他的头。
案桌上,一边是昨天批好的折子,一边是堆积成山的未批红的折子。
安睿帝看着一份平城写的折子,叹了口气,将它放在今日议事的盘子里。
康闾看安睿帝这副模样,自己也跟了他十多年,自然猜得出他是怎么了。
“陛下,可是有什么事,可以与老奴说道说道,反正老奴也不懂政事,可与陛下解解乏。”
安睿帝听了他的话,轻哼一声,“你个刁奴。”
“陛下与老奴相伴十余载,陛下的心事就是老奴的心事。”
“平城要一位走马承受,去巡查军务,想来前段时日,历苍的事情要人去定定心。”
“那陛下可有什么贴心的人,愿意让他出使?”
“有就不会放在这个盘子里,今日早朝再说。”安睿帝看他这么询问,“你有什么好的人选吗?”
“奴听闻,谢侍郎之子谢临舟最近回了毅城,人样貌出众、能力非凡,谢大人是股肱之臣,其子必定大有作为。”康闾跪地,低头说。
“谢临舟,那个谢家小儿,与子慎常常鬼混的小子。听说他最近回城,子慎没去找他。”
“四皇子仁善仁治,在宫中帮忙处理礼部的事,并未外出。”
“今日早朝再说,你先下去吧。”
康闾退出殿门,心中有了衡量,以他对安睿帝的了解,他一定会答应,只是要走个过场。
果不其然,早朝结束,众人都来恭贺谢侍郎,谢临舟得了个大官。
也有人来询问,谢临舟怎么没来上朝,他打着马虎眼,“逆子在家摔了一跤,养病。”
回府后,谢纪淮给躺在床上的谢临舟说起这件事,李沐瑶在一旁听着。
“陛下又让你出使,你才回来没几天,这刺伤还没好,又奔波各地,你这参议当着还没超过三天。”
“母亲,你消消气。”
谢纪淮拍了拍她浮躁的手,安抚地说,“你冷静一点,现在朝中无人可用,其他官员线下都不在毅城,平城来势匆匆,短时间派不出一个使臣。”
谢纪淮对谢临舟说,“陛下让你病好了再去,这几日你好好休息。四皇子会派人随你一起去。”
等所有人离开房间,谢临舟嘱咐褚岩带宋青妍来房中。
宋青妍行色匆忙,直奔谢临舟房中,被庭院里其他人看到,窃窃私语了几句。
“你就直接进来,不通禀一下。”
“我听褚岩说,你有事相商,急忙赶来,忘记了。”宋青妍看他古怪的眼神,晚上来你也没说这话,“有什么事吗?”
“算了,我过几日要去平城,你会去吗?”谢临舟问她。
她道:“要去,我要去找人。”
宋青妍陡然说了这么一句,原是听到要去平城高兴过了头,忘记告诉他舅母嘱咐的事。
“好。”
“好?你不询问我,什么人?”
“你阿兄,郦城的时候你舅母说的,其他的我也想不出来,是吗?”
宋青妍给了他一个我就多余问的眼神。
“我会让褚石跟着你出去,你不是很想出去,见见宋宅吗?”
“不用,我会乔装一下,可以自己出去。”宋青妍听到可以出去的消息,一刻都等不了。“那你好好养病,我去准备一下乔装的东西,明天出去一趟,不必派人跟着我。”
她来去如风,不似平常人拖泥带水。
谢临舟:“.......”
翌日,宋青妍扮作常人的模样,脸上覆沙,头发盘起,成妇人模样,一只手摸着半边脸,像是脸上有些不能见人的伤疤。
褚石接了她从后门出去,叮嘱她,申时在此地等她,随即关上后门。
宋青妍沿着街道小径,朝着宋府的方向摸索而去,提防路上是否有人跟着她。
濮阳街人潮如织,小贩叫卖,她转角来到濮阳西街,这里变得冷清,以前还是人来人往,据说这家人一夜之间尸横遍野,从此商贩们敬而远之。
她远远地看着周围,比往日冷清不少,人还是不少,想从后门溜进去。她挎着篮子,走到小径,察觉周围的
不对劲,这里连个生迹难寻。
周围静谧无声,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上,难有波澜。
她装作平常人,平常地进入小巷子,慢慢踱步离开。
宋青妍察觉到高处有呼吸声,有些人刻意压低,细听还是能听见,个个身手不凡。
她随着步伐,慢慢拔出袖中的匕首。
树上和层层叠叠的瓦砾上,有七八个人,全都盯着下面的宋青妍。
宋青妍慢慢走过,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对劲,直至离开这条巷子。
为首趴在屋檐上的人,挥手准备下去跟上她,解决她。
一个褐色身影跃入宋府院中,树上和房屋上的人也随之飞入院中。
所有人进去看见落在宋府院落的人,都俯首,慢慢退出去,继续去追刚刚那个女子。
“不用追了,我看了她一路。”
“是。”
宋青妍不知道走到哪里,想回谢府,还未到时辰。
看见旁边的小贩摊,随便摆弄这些东西,暗戳戳地四处张望,未曾有人跟上了。
于是她站在一家酒楼面前,在里面东晃西走,溜出去,去了一家裁缝铺,换了身衣服离开。
裁缝铺对面楼上,刚刚穿着褐色衣衫的人,看着楼下的宋青妍,她面纱未摘,一直在暗自打量周围环境。
她感受到来自楼上的一道目光,转头望去,微微眯了眼,没有人。
等她走远,那道穿着褐色衣衫的人才现身在楼下,目送她离开。
太阳西斜,众人归家,刚好申时,一分都不多。
宋青妍从后门进去,褚石在此等了片刻。
“宋姑娘最近可要少去公子院中,府里风言风语地,对你名声不太好。”褚石在一旁小声嘀咕。
宋青妍瞥了他一眼,“知道了。”
晚上,夜半三更,她知晓谢临舟还未睡,宋青妍敲响他的窗户。
谢临舟叹了一口气,推开窗,看着眼前人,月色晨露,交映景色,落入目中。
“你一定要看我站在这里喂虫子,才让我进去吗?”宋青妍发现他呆愣的目光,发觉有些痒,转手去拍痒的地方。
这里什么都好,挨近池塘。蚊子也不少。
谢临舟侧身,让她进来,转头关好窗户。
“你这里为什么这么多蚊子,谢府没钱买驱虫的药。”宋青妍嘴边抱怨,手上在挠手背的红包。
谢临舟拉开柜子,取出去痒的膏药,放在桌上。
宋青妍拿去闻了闻,觉得还成,一股薄荷味,往刚刚红肿的皮肤上涂了涂,手上凉幽幽的。
“去宋宅可还安好?”
“不好我还能站在这里被蚊子咬。”
宋青妍像是想起什么,“你今天让人跟着我?”
谢临舟微微挑眉,又疑惑望她,“你不是不让人跟着?”
“那就是我想错了。”宋青妍回笑道。
“探子来报,寅虎堂有些踪迹,你要找你师父去看看吗?”
“我师父许久未出山,不一定听得到消息。”
“好。”
“子喻,你睡下了?”李沐瑶这个时候来了谢临舟门前。
谢临舟看着眼前被宋青妍涂抹的药膏,宋青妍看了一眼窗子,推开钻了出去。
他收拢药膏,捏在手中,打开房门,就见李沐瑶拿着一盏灯笼,“怎么开的这样晚。”
李沐瑶进来,自顾自地说着,“来看看你,你过几日就要离家。”
谢临舟看了眼窗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