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第六十章

作品:《前夫好像要当皇帝了

    乾清宫外是微风正好,阳光不燥的秋高气爽。

    远离了殿内的无声硝烟,外间又是这样的好天气相迎,论理,该是长久紧绷心态骤然一松的舒适感。

    姜棠却没有,反而是隐隐郁气萦绕心间。

    在乾清宫呆了小半个时辰,姜棠只能用十二个字来形容自己目前的感受。

    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

    推崇泰王数年的皇上可以说处置就处置。

    慈眉善目的长者竟是披着人皮不舍人世的老鬼。

    看似父爱如山的谢景寒,被拖走时竟一眼都没看依旧躺在地上的谢行未。

    至于谢肇……

    恩,他估计从头到尾都打着连带着皇上一起气死的主意。

    说不上烦躁,但确实这种表里不一、衣冠禽兽、尔虞我诈的生活,姜棠确实是不喜的。

    又想起了当初的豪言壮语。

    从前还在谢肇面前大言不惭地说些愿意陪他去勾心斗角的生活,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离开他的话,如今想来,那时的自己好天真。

    谢肇一直在和赵永阳说话,但他的余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姜棠身上。

    自然也没错过她出殿后的眉心微蹙,以及垂首那略显苦涩的自嘲一笑。

    他不再执意送姜棠出宫,而是站在原地目送赵永阳带着姜棠离开。

    谢肇安静看着那道纤细背影缓缓走下台阶,又慢慢在朱红宫墙边上行走,绿衣渐行渐远,而那身绿衣的主人,没有回头。

    等姜棠一行人彻底消失在拐角处,谢勇才上前。

    “现在去谨郡王府?”

    来乾清宫之前,谢肇就说了,谨郡王府他要亲自审。

    不扒下他们一层皮他就不姓谢。

    光死一个谢行未可不够。

    谢肇:“你们先去,晚上我再来审。”

    不能放任姜棠安静后一个人思考。

    不然她又要推开自己了。

    …………

    这边姜棠一行人刚出宫,宫里的消息也送了出去。

    虞阁老一直在等宫里的消息。

    等着看老泰王和太孙殿下,谁输谁赢。

    若是老泰王赢了,以自己和泰王互为知己的关系,想来他会愿意助自己一臂之力,只要有泰王鼎力相助,这太孙妃的位置,太孙不给也得给!

    茶几上的血痕都没彻底清理完,还剩些许暗红覆于面上,虞阁老已然又野心勃勃。

    可惜,他等啊等,等啊等。

    等来了晴天霹雳的绝对坏消息。

    不仅泰王被夺去王爵,就连谨郡王都被收回了爵位并且被过继到了守山王一脉。

    “怎会如此?”

    虞阁老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那可是宗正!

    那可是皇室的祥瑞!

    竟然连压制太孙都做不到吗?

    虞阁老震惊后死活不愿意相信,不信老泰王就这么倒下了,他正要派人去查到底是怎样的罪名,竟让皇上不顾皇家声誉真的处置了泰王。

    这一次,他没机会吩咐了。

    带刀侍卫再一次进了虞府,这一次不是东宫的硬闯,而是拿着刑部批文名正言顺来请他去衙门问话的。

    “虞阁老,您与一桩贪污案有关,跟我们走一趟吧。”

    来人虽然嘴巴上还恭敬称一声阁老,只是那似笑非笑的脸怎么也看不出尊敬。

    虞阁老闭了闭眼。

    他知道老泰王的罪名了。

    同时,也知道自己的罪名会是什么了。

    …………

    拢共三家人有意争取太孙妃的位置。

    虞家眼看着就要倒了。

    陈家亦有下人被拔了舌头,正瑟瑟发抖中。

    只有什么也没做,也和泰王、谨郡王没有任何牵连的刘家安稳如山。

    吏部尚书刘一杭听完下人的低声禀告后,叹了一声,抬眼看向端坐下方的嫡长孙女。

    才干学识、规矩礼仪都是上上乘,容貌更是难得一见的国泰民安大气端庄的国母之相,本来以为天降太孙,孙女的命运也会随了她的容貌,当上真正的国母。

    谁知……

    “书君。”

    刘一杭:“太孙妃这个位置,你得不到了。”

    刘书君并未失望,只平静询问。

    “为何?”

    刘一航:“太孙殿下和明毓县主在民间时就已经成婚了,陛下瞧着也没有毁掉这桩姻缘的意思。”

    “想来这太孙妃,应该就是明毓县主了。”

    刘书君听完后,娴静的脸上也没有失落,而是干脆道:“那就侧妃。”

    刘一航:“侧妃你也愿意?”

    这次刘书君是真的诧异了,不过她的诧异不是对太孙已经成婚的事实,而是对着依旧面露可惜之色的刘一航。

    “祖父,您糊涂了?”

    刘书君:“我之所以想要嫁给太孙,不为情亦不为名,甚至连权也可以不为,只为诞下皇嗣保我刘家昌盛而已。”

    刘家目前看着鼎盛,下一代掌权人也已长成。

    可惜第三代男丁,至少到目前为止,一个天资出众的都没有,都是平庸之辈。

    这才起了让女子嫁进皇家的打算。

    只要嫁进皇家生下孩子,无论这孩子是男是女,是否有龙凤之资,只要祂平安长大,就足以庇佑刘家度过青黄不接的阶段。

    这就足够了。

    “正妃也好,侧妃也罢,位份并不重要。”

    “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刘书君一直都记得自己想要嫁给太孙是为了得到什么,同时她也提醒刘一航。

    “祖父。”

    “太孙殿下和明毓县主是情深似海也好,相敬如宾也罢,既然殿下没打算休妻,皇上也默认了这桩婚事的存在。”

    “那么,即使现在两人的关系没有昭告天下,明毓县主也是未来的太孙妃。”

    “您要尊敬她。”

    “无论是明面上,还是私底下,您都要尊敬她。”

    刘书君看出了刘一航心里的不甘,以及对姜棠的轻视。

    原来只想着嫁入皇室就好,谁曾想天降太孙,又和自己孙女年纪相当,虽没有明言,却也早就把太孙妃看成了自家的东西。

    若是被同样位高权重的同僚夺去,刘一航虽扼腕,却也能想得通。

    偏偏是一个民间来的,没有任何家世的孤女。

    就因为她和太孙相识于微末。

    刘一航还想说什么,抬眼就看到了刘书君不容置疑的眼神,他顿了顿,沉默片刻后,终是了点了头。

    “知道了,不用你嘱咐。”

    刘书君站起身来。

    “既然太孙和明毓县主在民间就已经成过婚,想来大婚也不远了,这些时日就安静些,侧妃之位,大婚之后再谋划吧。”

    没想和正妃争权,刘书君也不会在大婚之前就出现在太孙殿下面前,免得惹了未来主母不喜。

    再次得到刘一航的点头保证,刘书君这才仪态端方地福了一礼,款步姗姗离去。

    刘一航目送刘书君离开的背影,心里惋惜更甚。

    这个孙女为何不是男儿呢?

    若她是男儿,就不用筹谋嫁进皇家的事了。

    哪怕前朝的女官尚存呢?

    以书君的才干,就算只是内廷女官,也足以为家族周旋了。

    可惜啊可惜。

    刘书君不知道刘一航又再一次为她不是男儿身而叹息,她虽不会出现在太

    孙殿下面前,却想早点和明毓县主结识。

    对待未来主母,自然要逢迎喜好,明察上意,体贴恭顺。

    就是可惜明毓县主不爱出门,不知何时才能见她一面?

    ————

    姜棠尚且不知已经有人拿自己当未来主母,并且准备研究自己喜好了。

    她正在应付一波又一波的人。

    先是父亲母亲问了乾清宫的事。

    再是二舅舅的谢了又谢。

    最后还有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阿央,和跑来询问自己和谢肇到底是什么关系的赵明月。

    等应付完这三拨人,已经精疲力尽口干舌燥的姜棠,竟觉得这样的人情往来比在乾清宫时的剑拔弩张还要累人。

    强撑着的淑女体态在回到皎蕖院后就悄悄泄了,看似目不斜视地回房,实则精力已经彻底被消耗完。

    “不用进来伺候,我一个人静静。”

    头也不回地关上房门的姜棠,没有看到晴雨欲言又止的神情。

    也不用晴雨提醒了。

    姜棠刚走过满屏金挂雨的屏风,抬眼就看到了,今日自己出门前倚着的那扇小花窗,同样的位置,谢肇正站在那看着自己。

    “……你怎么来了?”

    谢肇站在窗前没动,明明生得又高又大,偏眉心一扬长睫一颤身子一歪竟做足了可怜兮兮之态。

    “我想和你说话。”

    先前刚出乾清宫时,谢肇就想借着送姜棠出宫的机会和她说话。

    被赵永阳给壮着胆子拒了。

    你夜里入我镇川侯府如入无人之境也就罢了,这青天白日的,你还这么黏人呢?

    谢肇当时察觉到姜棠心情不对,不愿再当着姜棠的面和她的新爹争执,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永阳带着姜棠扬长而去。

    姜棠:……

    “好好说话。”

    谢肇听话站直身子,一本正经又重复了一次。

    “我想和你说话。”

    “行,说话。”

    姜棠累极了,调转方向来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中紧跟着自己走过来的谢肇,一边取下发间钗环一边平静开口。

    “你想说什么就说,我听着呢。”

    谢肇:“说你是我拜过天地、明媒正娶的妻。”

    姜棠的动作在半空停了一瞬,很快又声音平静地纠正。

    “前妻。”

    谢肇:“不是。”

    恩?

    姜棠看着铜镜中的谢肇,他眼神漂浮了一瞬,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心虚二字却挂了满脸。

    “不是前妻。”

    姜棠:“……那张和离书我已经签字画押了?”

    当初她是真的签了那张和离书,也在第二日给了谢勇。

    谢肇:“我撕了。”

    已经签字画押的和离书,还要去府衙盖了大印登记在案才会真的生效,如果谢肇真的没有把和离书送去衙门。

    那么,如今在法理上,两人确实还是夫妻。

    两人在铜镜中对视半晌。

    姜棠是不可思议。

    谢肇则是逐渐死猪不怕开水烫,最后竟还朝姜棠肯定点头。

    真撕了。

    “谢肇!”

    姜棠拍案而起,抬手就要打他。

    谁知刚站起来手刚抬起,这人就长臂一伸抱了过来,把姜棠严严实实地抱紧了怀里。

    “我说过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包括你想过怎样的生活。”

    正欲挣扎的姜棠动作一滞。

    谢肇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耳廓又清晰捕捉到了他沉稳之下,藏得极深的轻颤和惶恐。

    “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棠棠,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