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越，你先退下吧，本王这么久没回来，想与皇兄单独聊聊。”楚凌仪走进来，一袭玄色亲王蟒袍，将明越拽起身，拦在她身前。

    明越望着眼前比自己高了些许的女子，心底莫名感觉到一丝安心，偷偷瞄了一眼楚凌宸的脸色，退后两步行礼道：“微臣告退。”

    楚凌宸注意全放在楚凌仪身上，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明越，便移开目光，明越悄悄退了出去。

    两个人上次见面还是在四个月之前，此刻两个人相对无言。

    最终还是楚凌宸开口打破僵局：“妹妹，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臣妹可是帮你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皇兄怎么不高兴啊？”楚凌仪眼底透着从未有过的真诚，若不是两人相熟，楚凌宸怕是也要被她骗了去。

    “北周那边...”楚凌宸坐了回去，看到桌上已经冷了的茶，想倒茶的手终究是放下了。

    “那边自会有人帮本王照料，皇兄该担心担心别的事情了。”楚凌仪一甩衣袍坐下。

    “整个朝堂，谁会拥护你登基？”楚凌宸皱着眉，眼底划过一丝轻蔑，“只有明越一个？”

    楚凌仪既这么说，应当是独自回来的，楚凌宸暗自思量，思考的姿势与楚凌仪如出一辙。

    “不拥护？难不成谋逆吗？”楚凌仪抬眼看了一眼楚凌宸，又低头把玩着手上的扳指，有些漫不经心。

    “怎么，如今连装都不想装了？”楚凌宸气笑了。

    “皇兄，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彼此都清楚，何必要装？”楚凌仪轻笑出声，“也是，装了这么多年，怕是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楚凌宸嘴角抽搐，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情绪：“得空去见见你皇嫂吧，她...至少在凤栖宫时，别闹得太难看。”

    听到“皇嫂”二字，楚凌仪手上的动作一滞，抬起头，与楚凌宸的眼睛又对视上，勾唇笑了笑：“不奉陪了，告辞。对了，一日之内，将本王摄政王府的牌匾还回来。”

    说着就起身大步走出御书房，没有理会楚凌宸的一声“站住”。

    此番进宫不过是为捞明越，并不想费什么口舌，至于凤栖宫，总有机会去，不急在一时。楚凌仪走得很快，甚至还用上了轻功，回到自己府中，抬头看着长公主府几个字，有些讽刺。

    四个侍女还聚在一起聊天，见到楚凌仪回来纷纷起身：“殿下。”

    “本王去一趟书房，你们自便就是。”

    “好。”

    楚凌宸给她的四个暗卫还留在身边，手段着实不光彩，但短期内，很有效。

    “都回去吧。”楚凌仪看着眼前四个黑衣暗卫，从书桌底下摸出四个药瓶，搁在桌上，“皇兄那边该去复命了，这瓶解药够吃一阵子，至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明白吗？”

    几名暗卫面面相觑，想必是没想到楚凌仪这么好说话，最终是银雁先拿起瓶子，行了一礼：“是，属下...明白。”

    ……

    楚凌宸在楚凌仪走后独自坐了许久，奏折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反而折断了两支笔，干脆仰头瘫在椅上，抬手遮住眼睛，楚凌仪回来了，过不了多久，兄妹之间最后一丝情分将消磨殆尽，他若没有应对之法，就该是楚凌仪的阶下囚了。

    “不拥护？难不成谋逆吗？”她到底想做什么？

    楚凌宸眸光一闪，眼底泛起杀意。流着相同的血又如何？他只是为了自保，为了自保…

    楚凌宸放下手，起身叫人进来收拾奏折，送去凤栖宫。

    徐希音在查宫内账册，忽听门外通传陛下驾到，慌忙起身，却见楚凌宸已经踏过门槛：“阿音。”

    “陛下这会儿怎么来了？”徐希音迎上去。

    “朕想来便来了。”楚凌宸亲昵地环住徐希音，“阿音在看账册？刚好朕在这批奏折。”

    楚凌宸不是第一次来这批奏折，徐希音在身侧偶尔读书刺绣，偶尔查阅账本，不像是帝后，倒像是寻常夫妻一般，徐希音只以为楚凌宸这回又像寻常一样因为政务头疼。

    楚凌宸不经意提到：“妹妹今日回京了。”

    徐希音翻账册的手一顿，自楚凌仪离开京城，楚凌宸第一次主动提起楚凌仪时没有不满或是愤怒的情绪，但，堂堂摄政王回京，怎会如此悄无声息？

    “既是如此，是不是该给妹妹接风洗尘？”徐希音温声开口。

    “妹妹向来不喜奢靡热闹，你又想念得紧，朕与妹妹之间是有些矛盾，但阿音不必为此介怀，不如改天就将妹妹邀来凤栖宫与你叙叙旧，朕与她已经见过面，就不来掺和你们说些体己话了。”

    徐希音沉思片刻，最终应下。

    “阿音自己安排便是。”楚凌宸声音如从前那般轻柔，“从前是朕误会妹妹了，连带着伤了阿音，是朕的不是，还望不要影响你与妹妹的感情。”

    “陛下言重了。”徐希音处理完最后一本，走到楚凌宸身边，本在磨墨的小太监自觉让开位置，楚凌宸面色舒展，一把将徐希音揽在怀里，亲昵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

    “殿下，明相...明府出事了！”

    彼时四名暗卫已经离开，楚凌仪躺在榻上昏昏欲睡，门外传来一道焦急的女声，思泉的声音楚凌仪再熟悉不过。

    “进。”楚凌仪坐起身揉了揉眉心。

    “莫离在她府上安排的人，刚刚来传口信。”思泉几乎是冲进来的，“明侍郎的未婚夫，找上门了。”

    “行，既然之前答应你了，那你去看看吧，带着尘诗。”楚凌仪一点没有着急，伸了个懒腰，“本王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当过丞相之人，这点小事还不至于找本王帮忙。”

    “好。”思泉立刻退了出去，仿佛就是等这一句话。

    楚凌仪望向窗外，眼底一下子清明，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窗台，明越啊明越，可别让本王失望。

    ......

    思泉悄悄来到侍郎府外，这座府邸还是圣上亲赐的，牌匾上赫然刻着明府二字，这条街上

    人向来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

    “我带你进去吧，进去只看看，别出手，别冲动。”尘诗将思泉拉近，揽着她的腰，见四下无人，纵身一跃进到府中。

    尘诗循着声音，找到明越所在的院落，将思泉拉上房顶：“就在这听。”

    院内传来的说话声很清晰，因为很响，更像是气急败坏喊出来的。

    “你一个女人出来抛头露面当官成何体统？”

    明越没说话，隐约听见是在品茶。

    “你现在摘了这乌纱帽跟我回去，我保证你是我的正妻，唯一的正妻。”

    明越依旧没说话。

    “尘诗，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思泉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神人，忍不住凑到尘诗耳边，忿忿嘀咕道。

    “别出声，看就是了。”尘诗拉了她一把。

    “明越你别给脸不要脸，朝堂上伴君如伴虎，要是哪天丢了官职，轻则回乡，重则丢闹脑袋，到时候你来求我，我都不看你一眼。”那男子

    明越轻轻刮去茶面上的浮沫，轻抿一口。

    “明越！”

    “啧啧，陆闫，你自诩世家公子，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真是...上不得台面。”明越终于放下茶盏，嗤笑道。

    “上不得台面”几个字，终于还回去了，明越这几日绷着的神经都舒展了些许。

    “你！行，你等着！”陆闫已经气急，一甩袖子，“明越，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随意，现在，请你滚出去。你们陆家人，来一个，本官，打一个。”明越挥了挥手，一众家仆上前准备动手，陆闫气得嘴唇颤抖，大步离开。

    “这就没了？”思泉不可置信。

    “这种人越理他他越来劲，越是觉得你放不下他。”尘诗压低声音，“好了，先回去跟殿下汇报。”

    尘诗拽着思泉离开明府。

    楚凌仪听完两人描述，面色微变，手上翻页的动作一顿：“莫离，让清风楼派出人手去盯着那个陆家人，另外，若是楼内有人谈论明越的任何事，也来禀报。”

    “连个乡试都没过的庶民，能翻出什么浪花？”思泉不解。

    “看明越不顺眼的人，多多了。明越现在已经算是众矢之的，等北周安定下来，时间就到了。”

    几个侍女自然知道楚凌仪说的什么事情，十年等待，不能白费。

    隔日楚凌仪同时收了两份信，一份来自北周，一份来自凤栖宫，轩辕湛传信禀报北周局势已经稳定，而徐希音邀她去皇宫。

    楚凌仪几乎没有犹豫：“半个月后是皇嫂生辰，刚好又是休沐日，本王有空，就去凤栖宫给皇嫂请安。”

    传话的小太监见楚凌仪这么好说话，不敢犹豫，忙应声回去复命。

    消息传到楚凌宸这，楚凌宸面前正跪着四个暗卫——是从楚凌仪那回来的，带着考究的目光落在四人身上：“各位辅佐妹妹辛苦了，接下来的日子，好好在暗卫营歇歇吧，让扶字辈的那几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