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呕血
作品:《三个鳏夫一台戏》 祝安宁的泪终于停了。
她轻声发问:“你说心悦我。可为什么你从来不打骂我呢?”
她满脸懵懂,仿佛只是单纯地疑惑,殊不知这句话在沈清砚听来有如钝刀割肉。
仍嫌不够,祝安宁丝毫意识不到这个问题有多奇怪,自顾自不解地呢喃:“明明不是这样的。心悦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就会情不自禁对那个人动手……沈清砚,你是不是在骗我?”
虐待产生忠诚,忠诚让沈安宁相信了那个拐走她的人说的话,十几年不曾动摇。
她不知道自己在沈清砚身上移不走的目光是因为心悦,正如她不知晓沈清砚确实心悦她。
世人皆知因爱生怜,唯有她一人坚信因爱故生恨。
沈清砚对上她清澈见底的双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祝安宁紧锁眉头,不满意他的沉默:“沈清砚,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
“喜欢”二字刚出口,沈清砚思绪被打断,蓦然看向撇着嘴不愿回望他的祝安宁。
祝安宁声音很轻,不大乐意让人听见自己说的话似的:“我……我喜欢你,想把你带回家。这么想着就这么做了。打在你身上那几鞭均是我故意为之。我……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做。”
她很认真地低着头一字一句剖白自己的心:“你将我抓来,却不说是为何。既然不打骂,我想你定是不喜我的。我……我害怕待在这陌生的宅子里,才总想往外跑。”
“你当真……心悦我吗?”
少女的声音怯怯的,说到后面,那几个字都要被微风吞了去。
沈清砚没有犹豫,不再给自己和眼前的人逃避的机会:“是。沈安宁,我心悦你。”
接下来祝安宁的话让他心一抽,她说:“那你是不是明天就会开始打我了呢?”
“不会。”沈清砚从未有如此想要将一个人揽进怀中安抚的冲动,他克制住了,声音都压得格外温柔,“安宁,我永远不会打骂你。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今后更不会。”
“爱一个人,只会怜她护她。所有让你受伤害的人,都不是真正爱你。哪怕打着为你好的旗号。”
他很耐心地同祝安宁解释,对待她如一个不知事的稚童。
祝安宁安静的听着,干涸的泪珠凝固成眼尾的一抹红,惹人爱怜。
“爱是一件需要学习的事,我们还有很漫长的时间去一同学习。”
“现在,”沈清砚忽然道,“我可以拥抱你吗?”
祝安宁似懂非懂,乖巧点头:“嗯。”
“安宁。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嗯。”
“安宁,安宁,安宁……”
沈清砚的臂弯温暖而坚实,一声声“安宁”喊得温柔缱绻,祝安宁维持着被他揽在怀里的姿势,自己也不知道何时失去了意识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紫苏喜滋滋地捧来一大箱首饰,给她梳妆打扮。
这几日担惊受怕,祝安宁睡得并不安稳,脸色格外苍白,此时敷了粉,抹了口脂,整个人终于鲜亮起来。
紫苏看得眼热,为她插簪的手都有些颤抖。
“小姐,这只钗子是沈公子特意从沈府要过来的。您从前最喜欢戴,如今戴上,还是那么好看。”
紫苏嘴笨,但还是绞尽脑汁安慰祝安宁,盼望她开怀些。
祝安宁微微勾唇,终于再次有了几分当年任性大小姐的模样:“也不看看本小姐这张脸!”
她得意地对镜端详,然后故作嫌弃:“沈清砚都住那么大的宅子了,怎么那么小气,都舍不得给我买些新的首饰。”
身后传来一阵轻笑。
“是小的考虑不周,小姐恕罪。”
沈清砚眉目柔和,径直走到祝安宁身后,接过紫苏手里另一只金簪,认真地在祝安宁发髻上找位置。
祝安宁一向无甚耐心,见他动作磨蹭,嘴巴一撇,就要发作。
“好了。”沈清砚动作迅捷将簪子插好,随即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一会儿,“这么看来,你头上是有些太空了。”
一旁的紫苏没敢开口,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找不到小姐头上堆成小山的簪环和“有些空”的关系何在。
“今日天晴,不知小姐能否赏光,同我去街上逛一逛,赏我一个给您添妆的机会?”
祝安宁手上摸着还残存沈清砚指尖温度的簪子,指尖一捏,竟是将其拔了下来。
簪子分量不轻,落在妆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祝安宁嫌弃道:“太丑了,这支我不要戴。你眼光太差劲了,本小姐勉为其难去帮你参谋参谋吧。”
沈清砚丝毫不恼,顺着她的话说:“谢小姐赏脸。”
半个时辰后,城中最大的首饰铺迎来了一位挑剔的客人。
祝安宁在店里左看看右看看,不是挑剔那只金钗的款式老旧,就是嫌弃那只玉镯成色一般。
掌柜的本以为来了个大客,眼见着她挑剔来挑剔去,一点儿要买的意思都没有,嘴角的笑容都僵了。
沈清砚眼尖,笑眯眯地挡在祝安宁身前:“抱歉,我家夫人眼光高,寻常东西进不了她的眼。”
实际上,祝安宁只是觉得摆在大堂的这些东西价格都不够高。
她哪有什么眼
光,只知道越贵越好,只想挑那些价格一听就吓人的。
看了一圈,都没几个能入眼的,祝安宁嘴巴一抿,就要走。
掌柜的觉着这人简直是来挑衅的,不想丢了京中第一坊的份,忍着气问:“这位夫人,您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祝安宁不假思索:“我要最贵的。”
掌柜的眼睛一亮,宛如见了再生父母:“好说好说。您早说嘛,跟小的往楼上走一趟,贵重的好东西都在上面躺着呢!”
然后掌柜的就眼也不敢眨,目睹着祝安宁见一个要一个,将那些个平时只能在拍卖会见着的宝物当菜市口的白菜买。
到最后,她推销的话都迟疑了,怀疑地看了祝安宁一眼。
一直不怎么出声的沈清砚忽然开口:“她看上的所有首饰,打包好一会儿送到沈府。”
沈。京城里能有几个沈府?
那位可是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
掌柜的接了银票,不敢再有多余动作,生怕得罪了大人物。
祝安宁无知无觉,自顾自逛着,到最后终于上赏了沈清砚两个笑脸。
第四天,沈清燕陪着祝安宁把城中大小商铺逛了个遍。
第五天,京中下了一场小雨,天气微凉,祝安宁不愿出门。
沈清砚也不勉强,只将早就预备好的酒坛搬出来。
祝安宁手中被塞入一柄小铲,疑惑地看向沈清砚。
那日细雨打落碎花,由紫苏撑着伞,祝安宁与沈清砚二人亲手在花树下埋下一坛酒。
祝安宁净手,看着盆里的水染上泥土的浑浊,不满道:“好端端的挖什么土?脏死了。”
刚得的衣裙溅上了泥点,她不开心。沈清砚又给她送了足足三箱衣裙,才将人哄好。
第六天,天气又放晴。
祝安宁主动提出要出门,沈清砚受宠若惊,带着人去了京郊的神隐寺。
寺庙建在山巅,门前长着一棵偌大的菩提树。
神隐之地,最有名的却是姻缘殿。
沈清砚一步一磕头,求的姻缘签,祝安宁却按住他的手不许去看。
那支求来的签文,最终和同心锁一起,挂在了高高的菩提树枝头。
沈清砚双手合十,从不信鬼神的人,生平第一次如此虔诚地祈祷。
若真有神隐于此,他愿倾尽所有,换与沈安宁的姻缘永世不绝。
挂上同心锁后可许愿,沈清砚刚闭眼,衣袖却被祝安宁扯了扯。
“怎么了?”他轻声问。
祝安宁微微一笑,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却蹙起眉来,张口呕出一口血。

